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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许东满轻叹着,就轻盈地踏一只脚上去,上半身一拉直,拿了笔记簿塞进母亲的掌心。
李秋兰握着笔记簿,有些愧疚。
以前没有简傲南,他们的面馆一样这里机械故障,那里电器罢工;东西照样置放在高处,不是叫店里个子高的员工帮忙,便是自己垫椅子……
现在,这是怎么了?
原来,习惯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东西!
原来,有个人出现在你身边不过几天,就能对你的生活习惯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许西满只是默默望着她,不敢出声。
姐姐对他偷拿了她身份证的事还耿耿于怀呢,再撞上枪口肯定会死得很惨。
身边的人一下子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有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
简傲南一整个月不再出现,压抑了一个月的福满面馆却迎来了火山爆发。
这是一个周末,用餐高峰期已过,许东满在柜台后坐镇,让父母去午睡一会儿。
她正捧着写真画本在描描画画,对这一季大师的设计做自己觉得更好的修改。
门口迎宾小姐引着三个人进来,许东满也没注意,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一阵碗碟破碎声响起,厅里起了骚动,她才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的脸色变得难看。
那骚动的中心,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娇贵小姐,看那装扮就不是出自一般人家,何况,她身旁一左一右挺立着两位精壮的男子,看样子就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许东满掩了画本放进柜台下的抽屉,走出去拉了个服务生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神情几番变化,最后,她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走近那个一身贵气逼人的何筱筠。
“何小姐,好久不见。”
看,这国际名牌的新款春装,精致得如同即刻要上镜头的妆容,再闻,这法国名牌的经典香水,夹杂着浓浓的火药味——何筱筠确定是来这个对她来说低档消费的面馆用餐的吗?
显然不是。
何筱筠转过脸,冷漠地斜了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许东满笑得热情了几分,“那是当然!何小姐怎么可能认识我们这些在生活底层挣扎的小人物?但是我认识何小姐,也认识你身上这套衣服,今年最新的P牌春夏装,价值五万元人民币!”
“哇!”
围观的员工和客人都发出一声惊叹。
五万!
一件衣服价值五万?!
许东满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五万元引起的惊哗,她要让众人看清这个对他们来说高贵得如在云端的小姐,在面馆用餐无理取闹的真相。
“都怪我最近的工作与时装有关,不能不研究……”看到何筱筠因为身上的衣服被认出名贵而有一丝得意,许东满讥嘲地笑了,“我们不说服装,来谈谈刚才发生的事。请问,何小姐对面馆的服务哪里不满意,要这样摔碟碗?”
“哼!我点的面不要葱,你们却加了一堆葱花,我点的是油花均匀的进口牛肉,你们给我的是什么垃圾?”何筱筠纤指对着地上的残羹烂面指指点点,完全得理不饶人的气势,“还有,这面条软嫩如泥,一点嚼劲也没有,汤也油腻要死!”
开馆子的,总会遇到这种客人,要闹的结果,通常不是再补一份,就是想白吃白喝了事。
而照刚才服务生所说,这何筱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前几天就来过,也是这样当场发飙地闹,她要的结果不是补,不是钱,而是要老板出来当众赔礼道歉,替她把摔盘碟溅出在鞋面上的汤汁擦去……
想到母亲弯腰帮何筱筠擦去鞋面上的污渍,许东满就怒火满腔,真想端起牛肉汤往她脸上泼,然后,绝不介意再好好帮她擦一遍!
“葱花这些都是小事,何小姐要求换掉就行,何苦摔碗碟骂人呢?”许东满冷笑,“至于牛肉,那真的对不住了,我们店里用的牛肉的确不是油花均匀的进口牛肉,而是本地农民饲养宰杀的牛肉——也就是何小姐你口中的垃圾!”
有几位客人面露嫌恶,但不是对本土牛肉的嫌恶,而是对这个崇洋媚外的金贵小姐的嫌恶!
他们大多都是福满面馆的老主顾了,平时吃的牛肉虽不是什么顶级牛肉,但被人说是垃圾心里怎么能舒服得起来?再加上何筱筠气焰逼人,浑身上下都是进口货,仇富的心态便逐渐冒出……
“看来,何小姐一定没看我们的广告招牌,我们可是标榜着最本土最新鲜也最道地的食材哦!”许东满陪笑得极其无辜,“我们小店,主要客源是工薪阶层,可不敢卖进口牛肉这种高价位却和普通牛肉一样作用的东西,何小姐想吃,应该去那种高级西餐厅,而不是平民面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里发出不少附和声与鄙夷之语。
一个穿着五万华服,拎着爱马仕包,还带着两个保镖,因为葱花汤油面烂就发飙摔碗碟,因为牛肉不是进口就称是垃圾的娇妄蛮横的富家千金——您大小姐来错地儿了!
“有钱了不起啊!还不知道这钱肮不肮脏……”
“有钱就可以随便说人家垃圾,随便糟蹋哦……”
“这是哪家姓何的小姐,我们上网人肉搜索……”
“你……”何筱筠被窒得理亏哑口,又不甘心就此放过许东满,跺跺脚,纤指一扬,蛮横地道:“给我砸!”
两个保镖立刻从身边的桌椅开始,砸得乒乒乓乓,众人惊叫着闪避。
有几位员工想上前阻止,许东满伸手一拦,视线转向那个在众人身后一直手持她的手机在摄录何筱筠的副经理,看到他点头,她一扯唇角,冷冷一笑。
砸吧!
让所有人都看看何家人的掌上明珠是怎样一副德行?
“哎呀!”许东满手一收,示意员工上前抢救桌椅碗碟,并尖声高叫着,“何筱筠,你想干什么?砸烂了你要赔的!报警啊!哪位好心人帮我给派出所报案……”
何筱筠却高傲地冷笑:“赔?我还赔不起你这些破东西?哼!派出所所长见了我,都得低头说话,我还怕你报警?给我砸!”
她的狂言豪语正中许东满下怀,看到已经有人打电话报案,也不叫了,冷怒地看着他们砸!
砸了桌椅,砸隔间用的玻璃,砸了玻璃,砸灯。
有人被他们的很劲吓到,往外奔不再看热闹;有人被飞溅的碎片砸到,破皮流血,开始诅咒何筱筠全家;有人举着手机拍录着,为今天有视频上传,可在微博上大做文章即将取得高点击率而兴奋……
警笛轰鸣而至,两位普通警员并不认识何筱筠,在场登记了所有人的资料,也录取了各方口供。
何筱筠骄傲得一如孔雀,警员问话,大多都是保镖在答,得意的眼光投在许东满身上,有着你能耐我何的意味。
许东满与她遥遥对望,眸底充满愤怒与不屑。
这个娇妄的千金女,一问三不知,所有责任都到了保镖身上,她这个主谋倒变无辜了!
结果,难道真的难奈她何吗?
警员走了,何筱筠离去,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去,剩许东满和员工默默收拾着残局,暂时关门歇业。
闻讯赶来的许岩鹭夫妇对着满地狼藉叫天,责备女儿不懂事,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
“爸!妈!”许东满丢下手里的扫把,面带隐怒,“那个何小姐你知道她是谁吗?你们忍,我再忍,只会增长她的气焰,只会没完没了地忍下去!”
许岩鹭与李秋兰面面相觑,“她,是谁?”
“何筱筠!”许东满咬牙,附加了一项信息:“与简傲南门当户对,是原本他要娶的女人!”
“啊?”
惊诧,恍然,不安,焦虑,慌乱……种种情绪,随着这一信息接踵而来,占据了他们的心头。
“那怎么办?她是不是……要对付我们?”
他们一个经营小生意的正经老实人家,怎么够一个权贵豪门对付?
李秋兰慌了,拉住女儿的手,“你去跟她说,你和傲南不在一起了,跟她解释清楚,请求她原谅,她就会放过我们……”
许东满咬住下唇,闭上眼。
“东满,我们斗不过他们那些人的!我们只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要什么权贵女婿,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
【093】自作多情
93
什么都不要?
许东满愣了愣,苍凉一笑。
你说不要就不要,人家简傲南肯让你不要吗?
他苦心积虑一年能等在机舱口抓了她强娶,他与军委爷爷大眼瞪小眼比大小声,还和那云雷双惊动了手,一年期限他也答应了——这档口,除非他自己说不要了,否则,她没有权利说不要,只有说要的权利!
但是,面对着母亲祈求而希冀的眼,许东满好为难,“妈……”
许岩鹭沉着脸按住妻子的双肩,安慰道:“算了,砸烂点东西而已,也许那何小姐出出气也就算了,不会真对付我们的!”
“是吗?”李秋兰依旧惊魂不定,抓着东满的手,“要不,我们去和傲南说说,毕竟他才是关键……”
许东满抬手制止了母亲,“就因为他,我们才更不能去求他!”
“可是……”
“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让何筱筠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来捣乱!如果她敢再来挑衅,到时去找简傲南也不迟!”
许岩鹭夫妇悲叹了声,也只能如此了。
望着父亲弯腰收拾一地狼藉的背影,似乎有了些佝偻,眼眶一热:“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这一点东西没多少钱的,我们明天就去补回来。”许岩鹭回身对女儿笑笑,反而对刚才不明就里的责怪她感到歉疚:“爸刚才一时气恼,骂了你……”
“没有!没有!爸你没骂我!”许东满赶紧垂头,借着扫地的动作侧身擦了擦即将掉出眼眶的水汽,故作轻快的说:“明天我们去换一套风格,换朝气点,鲜艳点的桌椅,会有更好的生意哦!”
“嗯!”许岩鹭看到了她的动作,什么话也没说,奋力将毁坏的桌椅分程度捆绑好,方便回收。
……
砸面馆事件,派出所那边还未有任何通知,网络上已经疯传开了好几条类似的视频,和好些照片与文字,有的人还运用了大胆的标题:
何总参谋长幺女,倚父兄仗势欺人!
但是,从第一条视频出现的两个多小时后,像有一阵秋风吹过,这些视频像落叶般统统被扫除,照片看不了,论坛打不开,楼主ID被封,就连‘何总参谋长’这五个大字一起出现的时候都被禁止,显示在页面的成了五个空白框。
网吧里,看着被禁止发言的几个论坛ID,许东满冷蔑地笑了笑:“亡羊补牢,犹未晚。”
何筱筠,我让你砸!我让你叫我妈擦鞋!我让你仗势欺人,我让你嚣张!
我也让你忙着擦自己屁股,忙着让人给你收拾残局!
眼见不能再发视频,东满走出了网吧,走上了春暖后热闹了许多的街道。
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男女依偎,温情融融,叫孤单的人看着既羡慕又心酸。
曾经,她认为有情饮水饱,即使活得像爸妈那么累,只要相爱,日子照样能幸福。
只是,当面对诱惑,人心难免偏颇,她无法去苛责那个先丢弃信条的人。自私是人性,也许同样的诱惑放在面前,她也难以坚持。
走过一条街,遥遥可见福满面馆那迎风招展的横幅在猎猎作响,东满嘴角有了弯度,走向信念般,大步向前。
眼看着走过对街就到面馆,她站在斑马线前等通行灯,忽然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道往后一拉——
“啊!”她往后跌进一个充满烟味的胸膛。
“是我!”声音沙哑,像是那种烟酒里浸泡过度的受损声带,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沧桑感。
“谁?”东满抬头,却只看到有着青色胡茬的下颚,剩下的脸都在风衣帽与大墨镜的掩藏下,看不清真貌,但是,她却觉得有些熟悉……
那人的身躯震了震,似乎对她不曾认出自己而大感惊讶,随即自嘲的笑了笑,“许久不见,你居然认不出我的声音和……”
和什么?那曾经熟悉的怀抱么?那个常常捂住她眼睛捏着声音叫她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她每一次用力一嗅,就知道是他……
往事不能回想,每想一次,心上就多一分悔恨,也多一道伤。
许东满也震了震,在这个暗夜街头黑色长风衣、风貌加墨镜、打扮得像抢劫银行的男人身上,搜索着曾经熟悉的影子——然而,过往的还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