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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钙爷,逛街回来了?”男青年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下雨了,回来了。倒是你,小沅子还没给你电话么?怎么还不去接人,她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关楠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开锁一看,一个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没有。
“手机调震动了,没注意到,我这就去。”关楠这样说,钙爷那边也就放心地掐断了电话。
关楠将手机还给了椒叔,握着自己的手机来到了阳台,外头交织的雨帘越来越粗^重。他来回踱步,竟然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电话,或者更确切地说,电话接通了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双方都有个安全的台阶可以下。
*
从楚沅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大门口,等待的人群里,不断有人上了出租车,或者被私家车接走,离开者的表情无一不是兴奋欢悦的。
看着那情景,楚沅想到了类似的从前。
也是同样的瓢泼下雨天,她和同学挤在教学楼一楼中厅,伸长着脖子等着家长来接他们回家。她等了很久,同学一个一个地被接走,偌大的中厅人越来越少,那个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才终于撑着大黑伞朝她走来:“哎,沅沅,老爹来晚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那时好像是这么回答的。
再后来的雨天,明知道那个人不能再来接她了,她还是执拗地站在老地方,直到中厅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像是舞台剧落幕后忘了带走的道具。
“我送你回家吧。”那个面如冠玉的清瘦少年执伞来到她眼前,将她从行尸走肉的世界拉回了现实里。
之后,少年也离开了她,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一个人等雨晴。
楚沅长长吁了一口气,从回忆里滚了出来,自嘲了自己的矫情。她掏出手机瞅了一眼,消息通知栏一片空白,连软件通知都懒得勾搭她,心中那点遥不可及的期待被穿堂风一吹,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两指拈着手机,沿着中线百无聊赖地翻转了起来。
不知玩了几圈,手机陡然震动起来,她正两眼放空望向窗外,吓得登时松了手,手机平躺在桌上,那上面的两个字让她心头不由得一紧。
楚沅深深运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回家了吗?”关楠的语气很沉静,相较以往漫不经心的语调,现在的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与宁静。
“没有。”楚沅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这句承诺性的话语像一股温水注进她的心底,泛漫开来滋润着那块拳头大的地方,这块她曾经以为不会再呼吸的死肉似乎又活了过来。
“嗯,北田假日广场。”楚沅告诉了他地址。
“好,你在那等会我。”
“哎,那个……”她意识到关楠准备要挂电话,赶紧出声挽留。
“什么?”
“你吃饭了吗?”楚沅小心翼翼问道。
“噢,没呢。”关楠轻声说。
挂断电话后,楚沅一头扎进超市,毫不犹豫地买了豆角和茄子。
*
再度立在商场门口,知道了有个人会穿过重重雨帘来接她回家,楚沅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温度和感触,踏实和心安弥漫心间,就像知道自己没有错过末班车一样。
楚沅视力不好,但是凭感觉远远就认出了关楠那辆白色的车,这让她又多了几分雀跃。
关楠撑着深蓝色的雨伞朝她走来,一手接过楚沅手中的购物袋,一手将雨伞撑到她的头顶,像是将她护在怀中似的,“上车吧。”
短短几步路便上了车,楚沅低头扣上安全带,关楠趁她不注意,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黄褐色的纸袋递过来,“喏,给你。”
“老街的虾饼!”楚沅激动地接了过来,“还是热乎乎的……”她差点就泪眼婆娑了,“你真是好人,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关楠自得地笑笑,发动了车子。“趁热吃吧,凉了不好吃。”
“你不吃吗?”楚沅问他,她也想趁热吃,但是……好像她已经饱了,刚才在甜品店乱七八糟塞了一些东西。
“不吃。”他虽这么说,楚沅总觉得自己没看错,关楠刚才咽了口水。“我对虾蟹过敏。”接收到楚沅猜疑的目光后,关楠解释道。
“可惜了,虾蟹多美味。”楚沅啃着虾饼含糊不清地说。这一刻她觉得,关楠其实还算愚子可教,这次的冷战也不是全然无获,起码她看到了他也有疼惜人的一面。
*
一荤两素了桌,关楠饿狼扑羊一般风卷残云,看到楚沅基本没怎么动筷子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你干嘛不吃?你不吃会间接影响我的食欲。”关楠脸上的表情不象开玩笑。
“我……在吃了啊。”再吃她就炸了。
关楠盯了她好一会儿,待到她坚持不住移开目光时,他幽幽地笑道:“你要是能吃完你的饭,等会我就洗碗。”
“此话当真?”楚沅斜眼看着他。
“如假包换。”关楠靠到了椅背上,悠闲地看着她。
“要真假的呢?”楚沅不依不饶。
“那你想怎么办?”关楠手指点着餐桌,等着她的答案。
“唔……”楚沅皱眉冥想了好一会,突然盯着他暗搓搓地笑了。“你如果食言的话,你就跟我姓。”
关楠嘴角抽搐了一下,蹦出一个字,“好。”
第08章
白茬茬的米饭在碗口冒了个尖儿,楚沅低头艰难地咽了一口水,感觉眼睛被刺激得有些发辣。
不就是一碗白米饭么,来个全家桶都没问题。
为了翻身做主,她拾起筷子,机械地下箸。关楠面带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她,像在观赏一件奇世珍品,或者通俗点说,奇葩。以他过去观察的经验来估测,楚沅的胃口不算大,她刚才吃了油腻腻的虾饼,估计这会没扒几口就会歇了吧——想让他突破极限洗碗,绝非易事。
胃袋跟气球一样具有一定的伸缩性,楚沅饱是饱了,但还没到达极限,塞是能塞得进。但吃完一站起来,感觉臀部都被撑大了一圈,她忍不住扶了扶腰。
“几个月大了?”关楠故作好奇地往她的腰部掠了一眼,心里却感觉挺不是味儿,没想到楚沅竟然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了。
“呸。”楚沅没好气地瞪着他,“少跟我扯皮,我吃干净了。少爷,你该去洗碗了吧。——还是你想改名叫‘楚楠’啊?啧啧,多纯情的名字啊,可比‘关楠’好听多了。”
“纯情你妹啊,哥还没食言,你瞎得瑟啥劲。”关楠只得站起来,开始收叠桌上的碗盘筷勺。
楚沅念经似的兀自喃喃,“关楠关楠关楠……”突然惊喜地咧嘴一笑,“以后叫你‘南瓜’行不?”她的眼里像燃着两簇期待的火苗,热情灼灼地看着他。
“想都别想。”滋的一声,他撇开与她对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浇灭了她的希望之火。他已端着碗筷走到了厨房门口,停下回头看她,“这种娘泡小清新的名字明显不符合哥这么拽的性格,你要是敢这么叫,我就——”关楠看到楚沅一副不受镇压的倔脾气,突然坏笑着将手里的碗筷掂了掂。
“哎哎——”楚沅怕他真的不小心把碗给摔了,赶紧止住他,“好了好了,我不叫就是了。”
楚沅像孕妇似的摩挲着腹部在客厅晃了好一会,只觉胃袋跟灌了气似的胀痛,翻箱倒柜也没发现药。
“我出去买个药。”她朝厨房喊了一句,便往玄关走去。关楠回的第一声“咋了”她并没听清,她坐到了矮凳上换鞋。
“咋了,买什么药?”关楠的声音近在耳边,她抬头看,目光沿着那条黑白条纹的围裙往上攀沿,关楠正皱眉俯视着她,她只觉此刻他很像一只温顺的斑马。
而关楠却感觉她的目光仿佛被实质化成一只小手,从腿部一路往上摸。或许楚沅的目光原本纯良,只是他内心隐隐藏着期待。这样的比喻和假设让他颇感不自在,只好移开了目光。
“胃胀,买点消食片。”楚沅也尴尬地低下头,刚刚看着他穿围裙的挺拔身影,竟然有种他俩已经是老夫老妻的错位感。
她已经站起来准备开门了,关楠却叫住她,“不用买了,我车里有。”说着他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你去拿吧。”
“臀哥昨天发神经买了一堆消食片,然后顺便给了我一些。”读懂她将信将疑的眼神后,关楠又解释道。楚沅点点头,接过钥匙出去了。
从洗碗池边的窗户可以看到他停在室外的车,车头朝向窗户,雨不知几时已经停歇。关楠看见她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她没有开灯,但他总感觉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的某一点交汇了。他有些后悔,刚才相当于他变相逼迫她一般,虽然他怎么也想不通她为甚会那般较真。
再看向窗外,那个白衣蓝裙子的身影已然不见,他下意识屈身向前张望和寻找,手上一不留意,原本应该搁在桌上的瓷碟摔到了地上,粉身碎骨。
他做贼心虚地往厨房门口觑了一眼,不好,楚沅那张俏脸都皱成了一团,一脸想把他就地正法的悲愤。
*
整个晚上,关楠破天荒地留在客厅陪着楚沅看了一晚上的综艺节目,以往的时间都献给了游戏或代码。他对楚沅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这个女人一天晚上就帮他刷新了两条记录。
起初她还抱臂扁着嘴不理他,目光都聚焦在电视机里那些只看得见摸不着的帅哥身上,全然视他如粪土。
“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嗯?”关楠小心地陪着不是,捣了捣她的胳膊。楚沅绷着脸偏开了一些,不搭理他。
“笑一笑嘛,咱长得好看就要多笑,不然就浪费天分了,你说是不?”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想把她的脸捏出一个笑容,幸好及时刹住车了。
“夸别人还不忘把自己也带上,你狮子座的吧。”楚沅蛾眉紧蹙,却是没憋住,嘴边漏出一点笑意。
“等下次椒叔回江西的时候,我叫他再带一套新的过来。”关楠成功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朝她挪近了一些。
“真的?”楚沅终于正眼瞧他。
“假了我跟你姓。”关楠信誓旦旦。
“就等你这话了。”楚沅笑嘻嘻地看着他说。
关楠一时无话,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电视机里面放着的像是黑白默片,似乎这一瞬间都归于寂然,楚沅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了起来。
楚沅一时觉得这样的氛围尴尬得可以,站起来说道:“我去洗洗睡了,晚安。”
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的一道热浪从关楠心头无端升起,直冲脑际,轰然炸开一片光亮,目力所及尽是光芒和她。与家有关的久远记忆在眼前浮现,温暖、依恋、信赖和感动,交错冲击着孤独的神经,而后又化成碎片,眼前徒留下她的身影。
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觉察到自己不再孤孤单单,而是多了一个能互相拌嘴找茬,能互相体谅包容,一起做着这些琐碎小事的人。
关楠转头看着她抻着懒腰走向浴室的背影,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质变。
*
常年一个锅吃饭,难免饭勺碰锅沿。那个早上的争吵就如一缕蛛丝,手轻轻一挥便抹了个干净,连同他们曾给对方留下却又未能用得上的后路。
*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要说坏事倒是有那么一桩。
七月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楚沅怀抱着笔记本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站到了关楠身边:“关楠,你现在有空吗?我电脑卡死了,还老自动重启,能帮我看下不?”
“怎的,小黄网上多了?”关楠嘴上揶揄她,手上倒也将笔记本接了过去,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这都多少年前出的笔记本了这是?”
楚沅照样不客气地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她跟他学的招数——挤兑他道:“这都几天没洗头了?能拧出油了都。”
关楠没有挡开她的手,只是把桌上的书往旁边理了理,腾出一块空地放电脑。楚沅搬了张凳子在他左边坐下,胳膊肘拄在桌上两手托着下巴,一会看看他在键盘上翻飞的修长手指,一会又瞄瞄笔记本屏幕,偶尔还偷偷瞥他侧脸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让哥鸭梨山大啊,太流氓了……”关楠眼角余光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楚沅鼻子里嗤了一声,讪讪地扭头盯上了屏幕,他正在翻看c盘。
“这文件夹里是什么东西?这么大还丢在系统盘,不卡就神奇了。”鼠标停在一个1g多名为“新建文件夹”的文件夹上,关楠犹豫着没先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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