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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红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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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农说:“九哥,先住下,回头再骂我行吗?”
  老九非常失望地摇摇头,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该不着让你破费。再处下去还是给你添麻烦,就到这儿吧。我给兄弟道个歉,九哥这次来对不住了。”
  叶子农笑笑,说:“九哥,你就是砍头剁脑袋,也得给人家个说道儿吧。”
  老九说:“罗家明拿50万买一句话,人家那是有悟性,一句就行了,买得起呀。就我这笨脑子,千句万句都不一定能点透呢,还傻咧咧就来了,是我自己拎不清。”
  叶子农沉默了片刻,说:“九哥,这我得为罗家明说句话了。那50万是我许的,可罗兄从没认可过,那不是一单合伙生意,他就没指望给我的钱还能拿回来。他对我有质疑和求证的成分,让我腆着脸子说也有陌路知己和同质相惜的成分。我按我承诺的给他没错,他按他的为人拒绝也没错,但是你那样揣度罗兄就错了,这里不存在谁拿50万买了一句话。我跟他陌路来陌路去,还谈不上朋友,如果罗兄不是那种心性的人,罗家的事我是不会管的,起码不会这么管。人都有好恶,我的好恶就看重这点东西。”
  老九脸一红说:“对不起,是我想歪了。”接着又说,“可你也真干得出来呀,愣跟我耗了一个月没蹦一个正经字儿,幸亏劳务输出结束了,不然我签证都到期了。这都客客气气一个月了,你受得了吗?你这么打发小鬼儿,还让不让人要点脸了?”
  叶子农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点了一支烟,等老九情绪稳定点了,说:“九哥,我就说两条,如果九哥觉得不在理儿,随你怎么骂我。”
  老九说:“好,你说。”
  叶子农平静地说:“咱先不说真相,先说人之常情。九哥,咱将心比心想想,谁愿意多事啊?你要是跟罗家明一样,那我就甭混了,就为我这张臭嘴擦屁股吧。”
  老九说:“怎么会呢?”
  叶子农说:“怎么不会呢?罗家明栽的跟头是呈因果存在的,谁具备了那种条件谁都离栽跟头不远了,因果还能虚了吗?这事搁你,你是愿意多一事还是少一事?”
  老九说:“那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子农说:“这不得了嘛。咱再说这事的真相,真相是啥呢?你是来找高人的,是来讨高招儿的。九哥,这个事实咱承不承认?”
  老九点点头说:“承认。”
  叶子农说:“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我不是高人,没有高招儿,你不信哪。我拿不出你想要的东西,有的话我早给你了。”
  老九说:“你没给罗家明吗?那见路不走算什么?”
  叶子农说:“见路不走是提醒他,甭琢磨什么高人、高招儿,是让他做老实人、办老实事的,是让他实事求是的,可他还是奔高人高招儿去了,这一奔可就瞎了。罗家明就是这样死的,你要往那儿奔,你也死。”
  老九说:“我觉得你这次劳务输出就是高招儿。”
  叶子农说:“那是条件的可能。条件的可能是什么?就是实事求是。你来干吗呢?你是来找秘籍、法宝的,是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是要点石成金的,你这不是难为我嘛,咱要有那点石成金的本事,那咱还不把天下的劳苦大众都点成大财主?”
  老九沉思了好久,说:“这话你咋不早说呢?”
  叶子农说:“见路不走这句话不是你来红川才知道的吧?实事求是这话还用我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锥子都扎不出血了。”
  老九似懂非懂,说:“那……是我错了?”
  叶子农说:“甭管谁对谁错,先住下,行不?”
  老九再次拿起信封说:“兄弟,别让九哥太难做了,收着。”
  叶子农说:“九哥高兴,那我就收着。”
  老九说:“我脸皮够厚的了,也不在乎再厚点了。你看我明天就走了,你又没妻小,那咱住家里说话多方便哪。”
  叶子农笑了笑,说:“住不下呀,真的住不下,还不如柏林那间呢。一会儿我带九哥去认认门儿,看我是不是成心赶你呢。”
  老九拎起行李说:“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办手续。”
  老九办完住宿手续直接把行李寄存了,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叶子农的家。
  郁金宫饭店离叶子农家不远,也就是五六分钟的车程,这就是叶子农选择这家饭店的原因。车子从大街拐进一条胡同,胡同里没有任何高层建筑,清一色的平房,密密麻麻,七连八拐,以大杂院居多。从胡同口往里,几乎每个临街房都是小餐馆,一家挨着一家,已经临近晚饭的时间了,家家餐馆都开始忙碌,显得十分嘈杂。出租车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老九跟着叶子农走进这座院子。院子里有人在自家的自来水池洗衣服,也有人家在做饭,锅铲翻菜的声音都能听见……叶子农一路走过,偶尔碰见熟人打个招呼。老九生在纽约,虽然在电视里也知道一些北京风情,但是从没有真实体验过这样的场景,那种地道的京腔京味打起招呼格外显得亲热,让人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叶子农的房子又低又小,在两间瓦房的夹缝中,木制房门上的褐色油漆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房门的右侧是一扇小窗户,几乎看不到本色了。叶子农开门进去,打开灯,老九立刻理解了叶子农说过的那句话:住不下呀,真的住不下。房子只有一间屋,最多也不过10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柜,除此屋里再没什么大件了,也放不下了。屋子没有后窗,通风不好,有一股潮湿的气味。如果说叶子农在柏林的房子让老九意外的话,那么眼前的这间房子就是让老九不可理解了,甚至感到辛酸。
  叶子农费了好大劲才把门口的自来水龙头拧开,放出来的全是带有红铁锈的脏水,他拧开水龙头就不管了,让脏水顺着池子往外流,然后把一张方形折叠桌搬出来展开,又拿出两个马扎、脸盆、毛巾。这时候自来水已经变清了,他先把折叠桌和马扎擦干净,让老九先有个地方坐,再优先清洗电热壶,烧上水,这才去屋里擦床擦桌子。
  老九跟进屋,问:“你怎么会住这里?”
  叶子农说:“六八年,路线斗争,我就流落街头没窝了。这小屋以前不是房子,是人家搭的做饭棚子,我花一百块钱买的,找了几个农民垒了间房子。”
  老九说:“六八年,那时候你还在上中学吧,就这么有能耐了?”
  叶子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时候我是团伙老大呀,打群架基本就是工作,身边除了亡命徒就是贼,那时候我比我爹还有钱呢。”
  九哥说:“后来不是都落实政策了吗?”
  叶子农说:“过去的事,不提它了。”
  老九说:“你这窝真该挪挪了,起码得有个卫生间吧,多不方便哪。”
  叶子农擦完床板,从密封塑料袋里往外掏被褥和枕头,说:“这儿要拆迁了,原住户可以在原地优惠买房子,这个地段多好哇,咱等。”
  一壶水很快就烧开了,叶子农到院门口的小卖铺买了包花茶,在大茶缸里泡上茶,又洗了两只不带把手的白瓷杯,这就给老九安置住了,自己继续干活,用毛巾反复擦干净门前的铁丝,把已经铺上的被褥和床单又搭出来晾晒。
  老九过来帮忙,说:“这都快天黑了,你还晒啥呀。”
  叶子农说:“樟脑球的味儿太大了,散散味儿。”
  叶子农搭完被褥,洗洗手,坐下,把自己的那杯茶一口喝完了,然后全身放松地点上一支烟,长长地抽了一口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九说:“累了吧?”
  叶子农摇摇头,说:“后怕,踏踏实实到家了才觉得浑身发软。我一直提着心哪,中匈互免签证条约随时可能作废,老天还算照顾我呀。”
  老九说:“既然是条件的可能,你还怕啥?”
  叶子农说:“是可能,不是一定,总有咱想不到和不可控的,不然咱还是人吗?”
  老九说:“我这人笨哪,不敢有啥贪心,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开好个餐馆。”叶子农笑笑,没有搭话。
  老九说:“赶上我爹我是不想了,我这辈子能挣到500万,是美元,我就知足了,起码没把我爹的家业败掉。”叶子农笑笑,还是没有搭话。
  老九说:“咋不说话?笑话我?”
  叶子农说:“没有没有,我不知道该说啥,听你说。”
  老九说:“你怕得罪人。但是在我这儿你放心,九哥再笨好赖话还听得出。”
  叶子农就问:“想管不管用?”
  老九说:“当然管用,有志者事竟成嘛。”
  叶子农弹弹烟灰,笑着说:“那你小家子气了。既然管用嘛,干吗不多想点?要我就多想点,想500亿,一万亿。”
  老九愣住了,想了想说:“那……就是不管用了。”
  叶子农说:“你连想都没想过,怎么可能去做呢?想只管想的用,每个条件只管它这个条件的用,不管别的用。如果你面对的不是正确,你跑一辈子也没用,老天不会因为众生心诚就把有志者都成全了。条件的可能是啥?就是让你想可想之想,能可能之能。你想了条件不可能的,一分钱也是贪心。只要是条件可能的,多少都正常。”
  老九给叶子农倒上一杯茶,说:“子农,你给说说这个见路不走吧。”
  这时的夜幕已经落下,多数人家都亮起了灯。叶子农看看天色说:“先吃饭吧,饭桌上也不耽误说话。地方我早想好了,你来趟北京,怎么也得请你吃顿烤鸭。”
  老九指了指桌子说:“这儿多自在呀,门口都是饭馆,还费那事干啥?你等着。”说着他站起身,也不管叶子农同不同意就大步往外走去。
  叶子农也不争执,由着老九出去了。
  老九出了院子朝胡同口的方向走,一路全是小餐馆,他看见一家挂着“杨记手褂面”招牌的餐馆里顾客不少,这个餐馆离大杂院不远,最多也就40米的距离。老九想都没想就进去了,他是做面的,对手擀面有一种特殊的兴趣,只要有吃手擀面的机会他都要尝尝。
  小店老板迎上米招呼:“来啦,您请坐,想吃点什么?-
  老九没坐,问:“有啥拿手的?”
  老板回答:“腰片、爆肚、烟肝尖是小店的招牌菜,主食手揩面,汤吃干拌随您。小店的几个凉菜也不错,您可以荤素搭配着。”
  老九说:“好,就要这些。面要干拌的,两碗,再来几瓶啤酒。管不管送啊?就前面那个院子,进去往右看见一张矮桌子。”
  老板笑着说:“院儿里的?怎么瞧着不大面熟哇?得嘞,这就给您送去。”
  老九指着吧台上凉菜说:“就现在,先来几个凉菜,我带手也拿点东西。”
  由于院子里的路灯比较远,光线不是很好,叶子农就把桌子往门口拉了一点,能借点屋里的灯光,然后往大茶缸里续上开水,又往电热壶里添上凉水,这时就见老九回来了,手里提着几瓶啤酒,后面跟着餐馆服务员,托着满满一托盘的碟、筷和凉菜。
  凉菜摆上桌,服务员问老九:“待会儿下面吗?”
  老九说:“现在就下,我不喜欢空腹喝酒。”然后问叶子农,“你呢?”
  叶子农说:“我随便,一块儿下了。”老九对服务员说:“都下了。”
  服务员走了,叶子农给老九换了杯热茶,问:“哪家的?”
  老九坐下说:“手擀面那家,有啥吃啥叹。不管他了。咱还说那个见路不走,我是真不懂啊,你就直接说实事求是不就行了,为啥非弄个见路不走呢,神神道道的。”
  叶子农说:“觉得神道不怕,只要不是吹气儿显灵的,咱就好絮叨。”
  老九说:“反正我觉得挺神道的,好像故意打机锋。”
  叶子农说:“实事求是是个很大的概念,很原则,很宽泛,只是你听多了,不觉得它神道了,不觉得神道并不表示你就真懂了,更不表示你就能操作了,就像好多人在说实事求是的时候,其实实事求是根本不关他的事,他那样说只是想表示他是明白人。见路不走是‘见路非路,即见因果’的意思,跟‘见相非相,即见如来’是一个道理。见路不走是实事求是的执行和具体,更具提示性,更容易理解和操作。”
  老九愣神了半天,说:“子农,我蒙了。啥叫路啊?我咋突然觉得我连啥叫路都不知道了。啥叫‘见相非相,即见如来’啊?如来是啥呀?咱为啥要见它呀?”
  叶子农说:“啥叫路呢?成功者的经验、方法叫路。路管不管用?管用,不管用早没人走了,它管借鉴、模仿、参照的用。但是我们说它有漏,不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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