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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凝知道这是什么?她曾经在检察院送来的案卷里看过拍下的证据照片。
只是那个时候看见了,只觉得那单纯的只是能帮助案件侦破成功的证据而已,完全不掺杂任何邪念,就像医生面对手术台上一具又一具的裸、体一样。
今天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了,张凝却觉得十分地不自在,浑身像起了火一样热,她在这里一刻钟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支支吾吾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更不敢去深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隔壁女人的房间,转身逃回了自己房间。
回去后不敢再睡在卧室里了,抱了枕头被子乖乖地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晚上的失眠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上班迟到了,等她赶到单位的时候,大院里已经拉起了横幅,他们刑庭的办公区还被挂上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气球。
刑二庭的书记员周小娟看见了走廊上的张凝,立马兴奋地奔了过来。
“张庭长,咱们刑二庭的小柳代表中院参加全省司法系统法律知识竞赛拿了一等奖呢,咱们中院还被评为了‘全省司法系统先进单位’,老板可高兴了,今天一上班就被院长叫去办公室表扬了一番,这会儿红光满面呢……晚上定了宝鼎七号的樱花厅,说要为小柳接风洗尘,晚上七点,张庭长不要忘了哈,我接着去通知其他人……哈哈,小柳今天又要被灌醉了……”
“老板”是他们对刑庭庭长刘伟忠的称呼,刘伟忠是九十年代转业到司法系统的退伍军人,原先在部队负责采购后勤,常年与商户打交道,开口闭口的都是钱,整个的一身铜臭味,加上他一副将军肚,常年夹个公文包走来走去,见人笑得像个弥勒佛,‘老板’这称呼渐渐地就成了刑庭庭长刘伟忠的代号。
宝鼎七号樱花厅里,老实巴交的小柳不懂得怎么拒绝敬酒,对同事的嬉笑闹酒来者不拒,半个小时下来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周小娟平时就喜欢欺负老实人小柳,这会儿见小柳醉眼朦胧又忍不住去打趣他。
“小柳,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理应你来请客的,你不会是故意喝醉想逃账吧?那可不行哈,趁你现在还有点清醒,赶紧的把银行卡交出来,密码告诉我,快点,快点……”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说周小娟就是小柳家的管家婆,开着无伤大雅的带黄笑话。小柳本来就通红的面孔被玩笑闹得彷佛已经能滴出血来了,给银行卡又似乎落实了大家的玩笑,不给又落实了周小娟说的话,正左右为难急得冒汗呢,周小娟反倒比他大方,从小柳钱包里抽出了银行卡,在同事面前晃了晃,大大方方地应道。
“管家婆就管家婆吧,这一顿管家婆包了,大家吃好喝好,散场后转战KTV哈,正好五千年那里我还有几张优惠券,今晚不到两点谁也不许回去……”
周小娟话一落地,满座呼应,气氛一下就被炒热了。老板趁机插话,假装客气地道,“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小柳请呢,今天本来就是给小柳接风洗尘来的,这顿我请,小周,你也真是太不懂事了,早上让你通知大伙的时候不是告诉你这顿饭我做东的吗,怎么最后又闹到小柳做东,不行不行,还是我来请……”
周小娟偷偷翻了个白眼,朝旁边的女同事撇了撇嘴角,两人相视一笑。
每次饭局,老板都要‘大方’的在饭前和饭中强调一次,由他做东,一副谁跟他抢单就是看不起他的凶横样,到了结账的时候老板就蔫了,各种小气,各种借口,各种不要脸。
“老板,我可是一个个地跟大伙‘强调’了,今天是你做东请大伙吃饭的,不信你问大家,连民庭的同事都知道了你今晚请客呢。主要是小柳同志吧,太客气了,他说了,如果不是领导器重他,给他这次参加法律知识竞赛的机会,他也不可能为中院争光,所以这一顿理应他来请,感谢领导给他一个成长的机会。对吧?小柳?”
“对对对……感谢刘庭长,感谢大家,我……我干了……”
小柳突然被推上来发表感言,结结巴巴说了几句,说得脸红脖子粗,端起酒杯毫不客气一口就干了一杯三两三。
老板带头鼓起了掌,一个劲地叫,“好!好!男人就该这么洒脱,说干就干,含含糊糊婆婆妈妈那是女人的行为,小柳,咱走一个……”
老板口里喊着‘真男人走一个’,酒杯里的酒却纹丝不动,喝了半天还是大半杯酒,周小娟盯着老板手边的酒杯看了半天,坏心一笑,倒了一杯白酒豪气地站了起来。
“老板,我代表‘婆婆妈妈’的女人敬你一杯,我一杯敬你半杯酒,你不会还是喝一半吧?来来来,我先喝了……”
刘伟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打肿脸来充胖子,平时下属怎么挤兑他都不要紧,只要让他在钱方面占点小便宜,他可以连尊严都不要的。今天他打着请客吃饭的幌子,结果却是别人掏的钱,他就觉得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周小娟明朝暗讽地闹腾他,他也笑得像弥勒佛。
“哎呀,小周,你真是的,刚刚还说你是小柳的管家婆,这会儿就不知道节俭了,我们慢慢喝,慢慢喝嘛,不急不急……”
“男人就该洒脱点嘛,婆婆妈妈的那是女人干的事,大伙看看,我这可是第二杯白的了,小肖,快给老板倒酒,满上满上,老板做人也太客气了吧,同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规规矩矩,想喝就喝嘛,还怕小柳请不起啊……”
老板有点招架不住了,只好转向老实人小柳,“小柳,你家管家婆可真是女中豪杰啊,你要是男人,这个时候就该拿出男子气概,好好管管她,你看看她,这会儿都要上天入地了,我可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啊,这女人不管管啊,一个不注意她就爬你头上了……唉唉唉……怎么又给我倒上了……给小周,给小周,不能总我一个人喝啊……”
本来坐在一旁醉得迷迷糊糊的小柳,听见老板又在打趣他和周小娟,心里急得不行,又见大伙包括张凝在内的人一副了然的模样笑着看他,心中更加着急了,也不知道哪根经搭上了。小柳突然起身夺过了小肖手里的酒瓶,‘咕咚咕咚’将剩下的半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朝张凝大声喊了一句,“张姐,我喜欢你!”,接着轰然倒地,打着呼噜睡死过去。
樱花厅瞬间一片死寂,每个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忘了反应。
小肖突然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擦眼泪,小柳这呆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张凝僵了僵,说了一句,“小柳喝高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大伙也觉得小柳喝糊涂了,将他拖到一旁的沙发上醒酒,其他人接着又吆五喝六的闹开了。
众人正喝到高点,樱花厅的门被人敲响,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刘伟忠定睛一看来人,顿时欣喜地扒拉开椅子,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原来是沈老板啊,沈老板也在这里吃饭?好巧好巧,来来来,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铭东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沈铭东沈老板,沈老板年轻有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他可是咱们这里数一数二的房产老总呢,你们住的那些小区,基本上都是沈老板开发的呢,哦,张凝你现在住的那个楼盘,就是沈老板公司的……”
沈铭东听刘伟忠喊张凝,也向张凝看了过去,自来熟地跟张凝打招呼,“只可惜几年前我还不认识张庭长,要不然我一定给张庭长折上折,保证您是最优惠的价格。”
“唉,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以后还有机会的嘛,张凝以后你买婚房就可以找沈老板啊,沈老板今天可是亲口保证了要给你最优惠价格,张凝你快敬沈老板一杯酒,加深加深记忆,防止沈老板到时候借口不认识你不给你最优价……”
“哪里哪里,张庭长这么优秀,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士,我就是忘了自己是谁也不敢忘了张庭长啊,应该我敬张庭长的,张庭长上次可帮了我大忙呢……张庭长还没结婚?那这就是老刘你的不对了,咱们这么铁的交情,你也不在张庭长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张庭长不介意我成为你的仰慕者之一吧?”
“哦,哈哈……沈老板原来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是我眼拙了,是我眼拙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敬你和张凝……”
女人都爱听到赞美,不论自身是真美还是假美,尤其是爱慕者对自己的赞美。女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男人,却没有哪个女人会去介意多了一个爱慕者。
刚刚小柳的一句告白,张凝除了觉得尴尬,心里多少还是觉得开心的。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男人讨厌自己。
可沈铭东的一番话,却让张凝觉得十分地反感。他的出现,让张凝想起了为爱而死的毛俊,想起了以爱为名杀人无形的何优优,想起了自己是这起事件里的帮凶。
沈铭东的一句‘帮了他大忙’,更加让张凝觉得愤怒。她什么都没有去做,对他来说却是帮了他大忙,却是他的帮凶。
她以为只要她什么都不做,就能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不见你
张凝没有跟沈铭东寒暄,也没有接刘伟忠的话起身去敬酒。
沈铭东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张凝对他的无视,依然有涵养地笑着跟刘伟忠和其他同事说话。
沈铭东的确有招惹小姑娘欢心的资本,除去他家大业大的雄厚资金支撑,沈铭东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
他不是那种帅气的小白脸,稍显黑黝的脸孔,高大壮实的身躯,四十出头的年纪,自有一番挡不住的成熟男人魅力。一双时刻都含笑的桃花眼,能让被他看着的女人心生涟漪,十分了得的涵养风度,体贴风趣的说话方式,再加上他刻意压低的男人声线,都是能勾得小女孩春心萌动到无法阻挡的诱惑力。
沈铭东无意散发出来的魅力,已经勾的一桌已婚和未婚的女同事春心荡漾了,每个人都端起了自己最为美丽贤淑的一面,热切地接着沈铭东时不时抛出的一个个毫无营养的话题,被沈铭东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赞美,夸得笑颜如花。
沈铭东将樱花厅的气氛推上另一高、潮后,虚伪而客气地给在场的女士道歉,然后施施然退了出去。
他走之前,有意无意地又刻意提到了张凝的名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张庭长似乎对我有误会呢,老刘你可得多帮我美言两句,我一定再接再厉好好表现,争取给张庭长留下好印象,还请张庭长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次认真表现的机会……”
张凝还没有说什么,刚刚这群被迷了心智的女人已经争先恐后地开始安慰沈铭东了。嘴快又豪气的周小娟完全忘了老实人小柳,自动自发地对沈铭东开玩笑。
“咱们张庭长就是这么个面冷心热的人,尤其在优秀的男士面前更加紧张,沈老板这么优秀,跟咱们张庭长真的很配呢,以后沈老板可以经常来咱们刑庭做客啊,带点小零食小玩意啥的,我们帮你一起给张庭长留下好印象呀……”
沈铭东也真的顺梯子往上爬,认真地对周小娟拱了拱手,一副谦逊受教的模样,清楚地喊出了周小娟和其他几个同事的名字对她们说谢谢。
周小娟更开心了,觉得第一次见面,沈铭东就记住了这一桌人的名字,的确是个认真又诚恳的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曾经有过婚姻,但半点都没有折损沈铭东的男人魅力,反而给他的成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爱情的劫难里,似乎并没有太多可供参考的选项。要么为爱而死,如毛俊之于何优优的暗恋之苦,永远地沉沦在对爱的执念里;要么勇敢地往前走,跳出被困的漩涡,从此不再回头。
张凝做不到毛俊那样的勇气,敢真的为爱赴死,不管不顾。她贪生怕死,又胆小脆弱,怕太痛,又怕太苦;想绝决的说潇洒忘记,又跨不过自己心里的愧疚。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继续活着。
周六的时候,赵强主动约张凝出来吃晚饭,席间赵强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问张凝对他的印象。
“……张凝,你看咱们也接触了有一个多月了,我妈让我问问你对我的感觉怎么样?咱俩年龄也不小了,那些情啊爱啊的说起来都没意思,我妈说两个人还有两个人的家庭合适最重要,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我……我对你印象挺好的,觉得你跟我一样话不多,老实可靠,长得也很漂亮,工作单位也不错,虽然年龄有点偏大,但我妈说了,女人大一点成熟些,以后更会照顾人,我觉得你以后肯定是居家的贤妻良母……我堂姑姑说你原来谈了一个男朋友,都订婚了,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这几年都在为他守节……虽然你心里有其他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