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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十分有气势,喝着一杯茶,我便坐在小沙发上,他放下茶杯,深深地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道,“靳志,你有没有强迫自己去接受过一个女人?”
我一时无法回转思路,心里的波浪却越来越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尝出了一丝猫腻。
“我强迫过。强迫了六个月,整整半年,没有办法,”他闭上了眼睛,“我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任何事。只有外力才能改变我。因为我的父母很喜欢你姐,因为他们在死的那晚,都对我说着她很好。”
我静静地听着,忽然感觉到了他的无奈与痛苦。好似在很久之前,我一直渴望的与男性接触,却被对方说不要触碰我这样绝情的话。寄予希望的人对自己而言,肯定珍贵得无法反驳吧。
他转过头来,带着一丝苦涩地看我,嘴角浮现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嘲笑,“呐,靳志,从小就被姐姐这么照顾,你一定觉得女性是很伟大的形象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弯了?”
伟大吗?我并不觉得。
“因为她太伟大了,和我的母亲完全是不一样的角色,”我也自嘲了一下,“因此我觉得有些女性我万万不能触碰,而且另一些女性的反差太大,我无法接受。然后我转视身边的男人,觉得和他们接触一定更有趣吧这样,又或者我从未对女性产生过兴趣,也就是,先天的精神病患者。”
“你的先天疾病可真多。”他狠狠地嘲笑了我一眼,继而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所以,还是你来和我谈吧,她哪里不满意了。”
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手在抖。不知是雀跃还是绝望。
“三十二条。”
他嗤得笑了出来,甚至微微抬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许久以后,又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慢慢垂下头去,“哈……哈……”他的语调有点苦涩的哭泣,“于是呢?你也觉得去除掉这一条就好吗?”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动了一下,疼得要命,却不知道应该回答他什么。
“靳志,我第一次想和一个人成为恋人。”他的脸我看不见,但是那苍白手指之间隐隐的泪水,我却一清二楚。我浑身都疼,疼得我想逃跑。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爱他,最后确定我就是爱上他了。但是我不能爱他,不能和我姐姐爱同一个人,明明知道不可以,却这么义无反顾。然后我决定了,我一定不能和他再有任何牵扯,任何形式的都不行。我早就这么决定了。但是如今,他竟然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痛苦,我又没办法决定了。就像这个时候,我果然不理智。但是我已经成人了,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解决。
于是我死撑着表情这么回答他,“你这个三十岁的人不应该喜欢我的。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只是发泄欲望的机器肉体,我不会有任何感情,你的爱和我姐姐一样可笑,可是你比我姐姐有自尊。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我害怕失去的只有我姐,而性伴侣,我可以有很多。”
我站起身,俯视着他颤抖的身子,慢慢走进,他微微抬头诧异地看我,我便将他扑倒在沙发上,按着他冰冷的手臂,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里几乎吃人的眼神,低头就撕扯他的唇,他恼怒了,直直地把我的嘴咬出血来,我便立刻松开嘴,舔舔嘴边的血丝,戏谑地笑道,“你看,就算你这么伤害我的姐姐,我还是可以什么事都对你做得出来,所以你只是我的性伴侣,而你因为对我特别的情感不肯往下做,本来我们的关系的前提就是不发生任何感情,你违规了,所以受伤的只能是你,这叫什么?活该。”
我的身体随着我的话几乎要碎了。我浑身都虚地不行了,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脸厌恶地一下甩开他的身子,继续说道,“这也不过,这也算是我对你伤害我姐的惩罚吧。”
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那种我从来想象过会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我的身心都碎的一塌糊涂,搅成了泥。然而我还是放肆地哈哈大笑,优哉游哉吹着口哨离去,狠狠关上背后的铁门,关严实了。然后我在他家门口,瘫倒下去,混沌地把头埋入膝间,狠狠地抓自己的头发,在自己发出咆哮,在路人就要觉得我诡异时,远远地离开了。
那天好像特别冷,我身上名贵的大衣似乎特别邋遢,我浑浑噩噩地走在人潮之间,冷得我几乎爱上了折磨自己,再也不想回任何一个能够过夜的地方。
007 世界真他妈小
奚烨霖
我从没有太过喜欢的人。靳志于我而言,是第一次,也是第一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明明他小了我将近十岁。但是我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确信他是喜欢自己的。
我发现太过盲目地相信自己果然要吃亏。我的亏已经足够把我整个人给淹没了。他能够那么淡然地说他们对三十二条不满意,能够那么嘲讽地说你不应该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输的失去一切了。我知道我没有力气反抗他,甚至想着最后来一次就好了,却不明白为何我还是咬他了。不过我想想,如果我没咬他,那么他一定会更厌弃我罢。
明明他来的时候,我还看得见他的激动和兴奋。怎么忽然一下子,我看不见了呢?我好像失去了作为律师的敏锐和尖刻了。我好像本就不适合和他沟通。
那天我改好了离婚协议书。第二天送了过去,她在所有人的面前签了名,眼神坚定而冷漠。东西是靳志递过来的,我甚至听得见他轻微的嘲笑。
年初四我和她一起回了城里,东西搬好了,车也交付了。她和我在路口告别,我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只是她先笑了笑。她的脸上满是欢喜,是一种重生的解放,红润红润的,我倒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我就真的全部没有了,我并不感到怎样的悲伤,就这样提早上班了,不过律师事务所只有我一个人在忙活罢了。
这样的过了整整一年。我好像因为工作忘记了所有东西,可是在深夜时分,我又常常想起,心里又痛又痒。
有时我会经常想起我的父母来,一直想着为什么那时我竟然没有能够胜诉,不,是那个公诉人没有胜诉,明明我在他身后给他提供了确凿的证词。可是仅仅是因为,我的父母横穿马路在先。
我这时就会抽烟。
因为身边不再有妻子,也不想吃外卖的缘故,所以我找了一个保姆,却不想这伪娘保姆原是牛郎,很正常的,一年我们上了六次床。我每次看见他在我身下**的时候,都会想起靳志。然后想着,那时候我是不是这幅表情。
真是恶心。
这样那样的积劳下去,我终于进医院了,连秘书都松了一口气。我就对见到我醒来时一脸轻松的她说,“你那么想我早死吗?”
“因为奚律师一直埋在工作中连我都要透支了啊。”她大大方方地笑笑,我也随着闭上了眼睛,门被推开了。我看见那白大褂的身影时,猛地怔愣了。
他已经变成能够服务VIP病房的医生了么。
他见到我时只是眼神闪烁一下,没有太多的语言,抿了抿唇,一如当时他凛冽地划伤我的时候,逼迫着真空下的疲惫。他简单地问了几句情况,秘书都替我答了。
“我刚看见你也觉得世界很小。”秘书出去时,他一边检查我的点滴,一边如是说道。我看着他只是微微波动的表情,忽然想起那时他在我家里发脾气的影子,一瞬间,有点久违地难过,又有点欢喜。
“休息三天再出院。”
我沉了脸。整整三天,我不知道过去之后会错过什么。“最多一天。”
他没有看我,斩钉截铁地回绝,“不行。不想死就休息三天。”
我复杂地看着他。最后吞下了嘴边的话,撇过脸去,道,“罢了。”
那样的三天格外漫长,似乎他每次来,我都要经过痛苦的煎熬,而在煎熬的外面,只能是一副冷淡的脸庞。我想,他估计也是伪装着。他应该对我还是有点心结的。即使过去一年,连我自己都有点消磨了,但是那时的感觉,我真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我出院的那天没有看见他。只不过如今能再见他一面,看看他还算不错的近况,看着他慢慢地也对着我就要失去分寸而戛然而止,我也总算是有点满足了。
那之后不久,我接到了一个医患纠纷的案子。秘书说这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因为医院方面曾经承诺百分百成功,但是中途因为主刀大夫的一时疏忽,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见到了那个大夫,那可真是个难缠的人。我放下手里的资料,冷冷地看着一本正经好好坐在我面前的他,“案子我选择不接都来不及了?”
“随意。”他的眼神飘忽了,嘴角的隐忍清晰可见。
“我也想说世界真小。”我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他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悲哀。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选择躲避他的目光。与他细细地聊了这次的经过,第一次交涉就完成了。
可他离去的时候,忽然苦笑着留下了一句话。
“上一次后,我一直想,会不会就是故意叫我在这个时候再遇见你呢。这次我又想,这次我已经足够不冷静了,是不是又要发生悲剧了呢?”
我没有回答他,他关上了那头厚厚的门。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即使我聪明,也总是输给冲动。我想,我和靳志都一样,也许也一直在输给自己的冲动。
“臭小鬼,别给我装熟啊!”我忽然没来由地怒了,吼着,把手里的一叠资料砸向门去,触目惊心的凌乱如同飞花一样散落在我面前。那之后好一阵平息,他又打开了我的门。
“那时就算不删去那一条你也总有办法让我姐妥协的,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倏然握紧了,骨节泛着苍苍的白色,眼神晦暗地如同漆黑的无月之夜,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微微颤抖。
我的椅子转了个圈,我侧对着他,默默看一边落地窗外的风景,克制住心里涛涛的苦涩和恨意,“你不是也不同意吗?”
他又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奚烨霖这个律师是我自己选的。”我的余光似乎瞥到他在咬唇,“你说为什么呢?”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的椅子又转了转,彻底背对着他,正对着办公室背部落地窗外豪华的街景,他许久没有说话,我听得见他轻微的呼吸。
秘书进来讶异了半晌,随后收拾起地上的资料,对我道,“徐先生已经到了,奚律师,这边已经沟通好了吗?”
“好了。”靳志抢先开了口,随后轻轻地出去了。我这时才转回头来,感觉得到自己的表情已然全部松散,对她道,“把徐先生叫上来吧,资料给我。”
“奚律师你的面色很不好……是不是又觉得有点疲劳了?”秘书显然有些诧异,我闭上眼睛,摆摆手,示意没有事,她便点点头,出去了。
我每天都很疲劳,疲劳地我几乎想不起来了。一年之前我确实是有过一种名为爱慕的冲动,却不明白它从何而来。但是时间太久了,太久了,和那几天的接触相比,太久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在你终于疲劳地要忘记自己的屈辱时,那个屈辱又被别人翻开而且转动了。
我怎么会相信平时那个像小狗一样巴巴地跟着我的靳志,那天晚上是那么的决然和嘲讽。这正是让我感到绝望的地方,他即使是在装,装的无懈可击我却偏偏看了出来。所以我那天,没有脸面了,没有冷静了,我非常地,恨他,恨得我的悲伤从头到脚把我钻得满目疮痍。
我非常恨他。
008 **
奚烨霖
患者的家属在看见我上庭时似乎目光都瞬间熄灭了。我转过眸去,选择无视这些无奈的弱者。因为见得多了,也因为要避免自己的心软。庭审照样要继续,输赢照样要分出,没有什么是可以避免的。
对方的律师中气十足却胡言乱语,似乎用巧舌如簧把患者家属的自信心填满了。
“医院方给出证明,说手术百分之百成功的是外科主任,是患者家属的远亲,并不是主治医生或者院长,这样的承诺是没有一点法律效益的,也就是说院方违约这个先天条件是根本不存在的,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索赔额外的费用。”我出示当时那份手术的签署书,上面的条例清清楚楚,足够胜诉。
这场官司换个聪明点的人来都能打胜,更别说对方律师是一个虎头虎脑只会泛泛而谈的蠢货。
最终院方愿意付出部分的精神损失费。家属在一边痛哭,我瞥到靳志的脸白了白。
“医学院的高材生心地这么脆弱可不好啊。”我和他一起走出法院,在法院门口我点了一支烟。“第一次医死人啊?”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申辩死人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