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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人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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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务走出房门时,张释与问:“沈务,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过我?”
  沈务没说话,苦笑着带上门。
  ……
  沈务开春之后其实很忙碌。他当了一个多月的甩手掌柜,把事物交到沈湛手里,对沈氏和整个几乎不闻不问,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年里无大事,沈湛还能应付一二,一开春,沈氏的大小工程项目都要开始运作,半点马虎不得,沈务能陪张释与的时间自然少得多。
  国内国外两处奔波,饶是沈务再好的身体也吃不住,他怕张释与感冒了,结果张释与的身体有专业的营养师跟着调理渐渐好转,沈务倒是先染了风寒。他怕把感冒传染给张释与,索性待在C市专心处理沈氏的杂事,每天让手下人汇报张释与的情况。
  张释与明面上是在A国调养,实际上是被沈务软禁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只到花园,多走一步都有人阻拦。他被关的发疯,终于跟管家央求,说想去拜访张松年。管家不敢做主,先问沈务的意思,得了沈务的批准,才准了张释与出门,自然又是前呼后拥的一群人跟着。
  张松年喜静,除了张释与和随行的管家,谁都没放进来,管家识趣,自己找了个借口退下了,张释与被软禁多日,这才总算有了片刻安宁。
  张释与其实来的很不巧,张松年下午要去邻市做讲座,没太多时间耽搁,和张释与聊了一会就回书房准备课件,不过半个小时功夫就出了门。好在张松年晚上能赶回来,他临走时千叮万嘱让张释与哪也不准去,等他晚上回来,张释与笑着答应了。
  张释与和张松年关系甚好,下人把他当半个主人看待,他自己在张松年家中也不拘束,开了电视看电影。
  电影播了二十分钟,张松年给张释与打了电话。
  “老师,什么事?”张释与扫了一眼手机屏,接了电话随口问道,眼睛还一眨不眨盯在电视上。
  “释与,你去我书房里,把电脑E盘里的那份资料传到我邮箱里,我刚才走得急给忘了。”张松年在那头焦急道。
  “好,我这就去。”张释与连忙起身上了二楼书房,张松年的电脑没关,张释与滑动鼠标点开E盘道:“老师,我已经到书房了,在E盘哪个文件夹……”他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E盘里只有三个文件夹,一个是“资料”,一个是“张释与病情分析”,还有一个文件夹,叫“采欣”。其余两个文件夹都是英文命名,唯独这一个,两个明晃晃的汉字。
  张采欣。
  张释与自认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对这三个字比他更熟悉。
  张采欣是他母亲的名讳。
  张松年是A国的华裔,他和张采欣本应该毫无交集,他本应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可是“采欣”这个文件夹,就存在他电脑里。
  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世界上同名的人多了去了,叫采欣的在天朝能找出千万个,哪有那么巧,这个“采欣”偏偏是他母亲呢……张释与极力为那个文件夹开脱,鼠标却不受控制的移到那上头,只要双击两下,就能打开……
  “就在资料夹里,你把里面的PPT全都发过来就行。”
  张释与没有回应,张松年以为是信号不好,“释与?听得到吗?”
  张释与猛然回神,慌乱道:“听到了,我这就给你发过去。”他发完资料,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开了那个中文文件夹。
  整个文件夹很杂乱,前头几十张图片,后面还有各种的word、text、ppt文档,命名方式一律是1、2、3、4……完全不是张松年的做事风格,张松年的电脑从来都是井井有条,各式文档分门别类放好,整齐到苛刻的地步。
  张释与点开第一张图片,再也找不到开脱的借口。
  那张图片,和去年沈务送给他的那张他母亲的照片,一模一样。
  没错了,这个“采欣”就是他母亲。
  可是张松年为什么要调查张采欣?是为了他的病情?就算如此,张松年一个在国内毫无背景的华裔教授,怎么能查得出张释与的母亲是张采欣?又是怎么搜集到的如此纷繁的各类资料?连他母亲中学时的照片都有,连张释与自己都是去年才知道有这么一张照片。这整件事处处是疑点,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张释与满腹疑虑。他第一次觉得张松年这个人有些可怕,面上慈祥,暗地里不知道还有些什么心思。
  张释与滚动鼠标滑到第二张图,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毛骨悚然。他盯着那张图,心里恐惧到极点,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第四十九章  老照片

  第四十九章老照片
  张释与滚动鼠标滑到第二张图,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毛骨悚然。他盯着那张图,心里恐惧到极点,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那张照片很模糊,很多细节都已经退化,连线条都不那么清晰分明,一看就知道是多年的老照片扫描进电脑里的。拍摄环境也许光线不足,那张照片是开着闪光灯照出来的,中间明显的曝光过度,四周的背景又是漆黑一片。
  闪光灯照射的部分是一张很窄的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具女尸。
  那具尸体死亡多时,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色,头发凌乱的四处竖立着,面部青白发灰,睁着眼皮,瞳孔在空气中氧化褪色,看起来倒像玻璃珠子,嘴唇乌黑干裂,鼻腔和嘴里干涸的血迹从空中流经下颚、脖颈,最后经过后脑勺蔓延至枕头上,大半条枕巾都沾着深红发黑的血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脖子上有一条一条交错在皮肤上的青紫色勒痕。
  那具尸体,那张脸,和张释与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是张采欣。
  张释与见过死去的母亲的最后一面,那时张采欣已被打理干净,除了瞪得老大的眼珠子,其他一切均无异样。张释与一直以为他母亲是自杀,当年的警方也是这么给出的死亡报告。
  张释与以为张采欣选择死亡的原因,是她终于承受不了世俗压力,终于对这么个冰冷的世界绝望。张释与觉得自己是压垮张采欣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时常愧疚,又偶尔生出些安慰——至少张采欣走得很安详,至少她解脱了。
  什么自杀,什么安详,统统都是胡扯。
  张采欣是被人害死的,她离开这个世界时,经历的是全然的痛苦和绝望,没人能听见她的惨叫和求救,没人能救得了她。
  那些纵横交错的青紫色印记,那些从口鼻里涌出的鲜血,还有龟裂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乌黑的嘴唇。
  张释与不敢去想张采欣死前到底遭遇了怎样残忍的折磨,究竟要多心狠手辣,才能对一个弱女子下得了这样的手。
  那是他的妈妈,会把他抱在怀里轻哼些不知名的温暖曲调,会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走路,会省吃俭用给他买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那是他的妈妈。
  张释与愤怒得发指眦裂,他浑身都在发抖,满嘴白牙格格作响,握着鼠标的右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把凶手剥皮剜骨,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张释与整个胸腔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在他胸中膨胀,快要把他身体炸开。
  ……
  张松年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他一只脚刚踏进大门,管家就来报告,说张释与一整天都呆在书房里,一口水都不曾喝,叫了几次也不见他回应。张松年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屏退了管家。
  张松年知道张释与肯定看到了那些文件,他是故意的。
  那些毫无感情的文字,那些面目狰狞的照片,张松年一个人反反复复研究了近十年,午夜梦回,都是张采欣一张满是血泪的脸。
  张松年本不想让张释与看见这些残忍的真相,毕竟张释与是张采欣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他也希望张释与一世安好,一生无忧。
  谁让张释与的父亲是沈务呢。张松年恨恨地想,就因为一个沈务,他中年丧妻又丧女,好好的一个家,尽数让沈务毁了干净。
  张松年老了,他得找人来继承他的恨,如果张释与都不知道,万一哪天他死了,这些让他日夜不得安宁的真相岂不是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他女儿死了,连个交代都没有,他连她一捧骨灰都没看到。结案报告是自杀,连个替罪的凶手都没抓,没有一个人为此受到惩罚,要张松年如何甘心。
  谁让张释与的父亲是沈务呢,他该承担这些痛苦,他该恨沈务。
  何况沈务还对张释与有那样的感情。
  张松年对此是震惊的、愤怒的、不能接受的,他决不允许沈务对他的外孙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同时,他内心又有些隐秘的幸灾乐祸。张释与那么恨沈务,而沈务却是求张释与而不得,这么脏的感情,简直是报应。
  张松年调查张采欣的死因这么多年,好歹也有些眉目,这事和沈家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沈务,也是沈家的别的什么人,沈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谁让张释与的父亲是沈务呢。
  张松年推开书房的门。
  张释与保持着手握鼠标坐在电脑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张松年唤他:“释与。”
  张释与激灵一下回神,他看向张松年,道:“老师。”他满脑子疑问,真见了张松年,反而不知道从何处开口。桌面上还是那张死相恐怖的照片,张释与对着它一下午,竟然也麻木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能承受住张松年的任何话。
  “释与,你从前想过吗,咱爷俩都姓张,怎么这么巧。”下人送了茶进书房,张松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道,“释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那个不懂事的闺女?她叫采欣。”
  “她叫采欣,张采欣。”
  “释与,你的母亲,我的女儿。”
  “释与,你该叫我一声外公。”
  张释与猜到几分。文件夹里除了那两张照片,还有很多张采欣幼年的照片,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的照片,还有张松年和他们的合照,张释与推测那个不知名女人就是张松年的妻子了。
  张释与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刚开始是考虑了你的病情,太亲近的关系会让你产生强烈抵抗心理,后来……后来就更不知如何开口。”
  张释与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现在呢?现在你又主动告诉我了?外公?”
  “我不得不说。”张松年放下手中的茶盏,“我已经太老了,释与,你母亲的死太沉重,老头子我一个人扛不动了,必须找个人来一起扛。释与,你说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第五十章  选择

  第五十章选择
  “释与,你说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的确不会有第二个人,不会有第二个人在知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后有和张释与一样的喷薄而出的恨。
  张释与闭上眼,猛吸一口气,缓缓睁眼看向张松年,“老师,我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我当年最绝望的时候你出现,几乎是救我一命,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亲人。我一面依赖你,一面惶惶,就怕你不知何时也会放弃我了,没想到你是。”张释与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早就过了想依赖一个人的年岁了。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我母亲到底怎么死的。”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我要你亲口跟我说。老师,外公,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张松年在书桌对面坐下,他似乎有些紧张,皱巴巴的手好几次伸到桌边想去拿桌上的茶盏,中途又哆哆嗦嗦收回去,他从桌边抽屉里掏出一本相簿和一个眼镜盒,戴上老花镜之后,对着相簿封面摩挲了好一阵,才把它摊开在桌上。
  相簿的第一页是一张大大的黑白全家福,一对夫妻带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俩夫妻站后面,一人搭着小姑娘的一边肩膀,三人笑的一脸拘谨。照片占据了相簿第一页整个版面,那张照片时间太远,虽然被张松年珍藏着,四角还很平整,可图像已经泛黄,人脸都几乎看不清了。
  “这是你妈妈。”张松年指指小女孩,他把手指移到照片中年轻女人的位置,“这是你外婆。”
  张释与的外婆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那个年代的照片,没有PS没有化妆师更没有各式各样的造型,就那么规规矩矩站着也很漂亮,气质很好。
  “都说儿子像娘女儿随爹,可你妈妈和你外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张松年恋恋不舍翻过第一页,把相簿一页一页慢慢往后翻,一边翻一边给他解释,这是你妈妈刚满月,这是你外婆带着她去公园,这是她刚上小学,这是她初中得了奖学金……
  一本相簿到张采欣上高中戛然而止,最后一张是一个孩子的满月照,瘦瘦小小的,像一只猴子,张松年道:“这是你妈妈给我寄过来的你的满月照,相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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