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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弹了出去,如同一只矫健优雅的猎豹,以几乎垂直于天花板的角度平平跃起。
从走廊的这头到那头,深色的影子划出了一道精准无匹的弧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警报触发装置的摄像头扫描,轻盈无声地落在那扇门的正前方。
门打开了,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打算走出来。
陵越给了他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侧身进门。
狭小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正中的床上闪着一点微光。
一个黑发少年斜躺在那里,半身赤裸,手臂上正在输液,头顶上方空悬着一顶伞状的金属盔帽,无数导线水母触手般延伸而下,接入紧贴在他头部的电极芯片。
“屠苏!”陵越焦急喊道,跑到床前。
在那一瞬,他还以为青玉坛的人把百里屠苏当成实验体,进行非法实验,可很快他发现并非如此。
那些贴在百里屠苏头部的电极是非侵入式的,排布阵列相当熟悉。
信号灯明明灭灭,陵越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们想要强迫百里屠苏在非自愿状态下进入归墟。
陵越略微松了一口气,这说明百里屠苏的身体和大脑并未受到伤害。他的手腕上就有一个便携式磁场发射器,可用来随时中断任何人与归墟的连接。
装置关闭,百里屠苏在数秒后醒了过来。
“师兄……”他轻唤了一声,迷蒙的双眼逐渐定焦。
“屠苏,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陵越着急地说,“你还能走么?”
百里屠苏从床上撑起身体,咬了咬牙,把插在右侧大臂上的三根导管一把拔去。
鲜血立刻涌出来,淌了半身,可他神色依旧未变。
疼痛成功唤回了他被药物麻痹的感知觉。
“可以了,师兄。”百里屠苏平静地说,挪动双腿走下床,在陵越的搀扶下站稳。
警报声终于逼近,门外一阵骚乱,无数人正从各个地方赶过来。
“走。”陵越左手扶住少年清瘦的腰肢,右手握住光刃,往走廊外奔去。
百里屠苏赤着双足,右臂血流如注,可他连一点闷哼都没有,步伐虽重,可还是牢牢跟在了陵越身边。
他们一路疾奔,穿行于顶层走廊之间,无奈地发现各个出口都有无数青玉坛的人把守,一时难以突破。
陵越以光刃破开一扇通往楼梯间的门,看到数十个握着能量枪和电棒的人从底下跑过来。
而他们与敌人之间,是青玉坛大厦的外墙。
“哈哈,你们没地方去了。”一个中年男子握着能量枪走近,厚厚镜片上蒙着一层反光,“百里屠苏,你乖乖跟老子回去,听话地接入归墟,我就放你师兄离开。”
百里屠苏皱了下眉。“那天趁我不备击晕我的人也是你。”
男人邪邪一笑,“没错,这法子是少恭专门告诉我的,天墉城的人五感远超常人,对特殊频率的光谱照射难以适应,会陷入短暂昏迷。不然我该怎么抓到你呢?连战斗机都挡不住天墉光刃。”
“雷总,和他们废话什么?”站男人旁边的一个研究人员跃跃欲试地挥了一下手里的光谱枪,“在把他们弄晕,这次还多了一个人,欧阳先生一定更满意。”
“蠢货。少恭只要百里屠苏,你抓他师兄干什么?”男人回头,凶狠地瞪他下属。
陵越听着他们的对话,隐约感觉到,方兰生并没有落在他们手里。
敌人既然是针对天墉城和百里屠苏而来,那个青年不被连累,也是好事。
“我不会任由你们摆布。”百里屠苏冷冷道,“我只会战,不会降。”
他与陵越肩背相抵,陵越稳稳地支撑着他,两人对视一眼。
无论今日是否能走脱,他们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冥顽不灵。”男人怒吼,挥了挥手,身后无数青玉坛的人便要冲上来。
陵越握紧了手中光刃,往前一步,做好迎敌准备。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碎石横飞,陵越与百里屠苏反应及时地侧身闪躲,不少青玉坛的人被砸了个正着,纷纷惨叫不休。
青玉坛大厦的外墙破了个口,一道炫白亮光直射进来。
“木头脸,快过来!”方兰生的声音。
百里屠苏抬头,看见一架直升机停在外面。
“屠苏哥哥,你愣着干嘛,快啊!”襄铃也跟着探出脑袋,揪了一把方兰生,“哎呀呆瓜你让开,把位置腾出来。”
陵越看了眼百里屠苏,他们俩默契地转身,一齐往墙外跳去。
直升机一个漂亮的侧翻,稳稳地接住下落的两人。
“苏苏,抓紧。”坐在驾驶舱里的风晴雪镇定地说道,拉紧操纵杆。
螺旋桨急速转动起来,带着他们直冲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
☆、忘川彼岸
07。
直升机停在了青丘酒馆的顶楼,所有人下来以后,襄铃便启动了隐形系统,从螺旋桨到机身,就此凭空消失在原地。
“哇,太酷了。”方兰生不由自主地赞叹道,“襄铃你真有钱。”
“满脑子钱钱钱,真是呆瓜。”襄铃白了他一眼,跳过来扶百里屠苏的胳膊,“这是我爹爹去世前和酒馆一起留给我的,我一直以为没什么用,这次能拿来救屠苏哥哥,可真是太好了。”
百里屠苏半靠在陵越身上,目光依次掠过一众好友,轻轻点了点头。
陵越替他开口:“我与师弟谢过诸位。”
他的手依旧放在百里屠苏腰侧,触手全是黏腻冷汗,之前打斗时候没有注意,除了那身外伤之外,镇定药物的作用还是给百里屠苏造成了不轻的神经后遗症。
若不是陵越支撑,百里屠苏恐怕连保持站立姿势都难以做到,因为唇舌麻痹,亦无法开口说话。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丝毫虚弱的表现,哪怕头痛欲裂四肢僵硬,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走路也不见勉强。
除了那只搭在陵越肩头的手,正在越来越用力。
“苏苏,你先好好休息一会。”风晴雪倒是看出来了,担忧地看过来,“我和襄铃去寻一些镇定剂的解药,你吃完应该会好受一些。”
“有劳姑娘了。”陵越朝风晴雪感激一笑,扶着屠苏回到房间。
服过襄铃调配的药剂,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百里屠苏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坐起身。
未束成发辫的长长黑发在他身后披散开来,一半沾着血迹,结成几缕纠缠在一块,显然不太舒服,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陵越走过来,还像上次一样,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替他拭去头发和身上的血污。只是擦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手指穿过百里屠苏细而柔韧的发丝,按住后脑,将受伤的少年一把拥入怀里。
百里屠苏的身体虽然清瘦,肌肉却很结实,抱在怀里硬梆梆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百里屠苏把下颔搁在陵越肩膀,侧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脸颊。
“我很好,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在陵越耳朵里相当真实,这让年长一些的男人终于放松下来。
“以后不准这么做了。我身为师兄,并不需要你来强行出头。”陵越努力想用上训斥的语调,可声音仍是有些过度紧绷之后的虚软,“若你有万一,我如何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百里屠苏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抱着他的后颈,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比浅尝辄止深入许多,陵越蓦地睁大双眼,又在之后慢慢闭上。
干脆而炽烈,满满的都是百里屠苏的味道。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木头脸,木头脸!你还好吗?”
床上的两人倏地分开。
“不会再有下次了。”陵越呆呆地把话说完,在触到百里屠苏不解而隐约受伤的眼神之后,又侧过头去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我是说,咳咳,你不经我同意冒险之事。”
百里屠苏的嘴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道:“谨遵师兄教诲。”
“屠……”门被打开了。
方兰生和襄铃一前一后撞进来,显然刚刚正趴在门上,毫无预料百里屠苏会突然开门,险些一起扑倒在地上。
“诶,木头脸,你笑了耶!”方兰生揉了揉被襄铃撞到的后背,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铁树开花啦!”
襄铃来回看了看陵越和百里屠苏,好奇地眨了眨眼。“屠苏哥哥,你和陵越大哥怎么脸都红红的,是室内温度调节器坏了吗,还是你们不舒服?”
陵越的表情僵了一下,脸上红晕明显更深了。
“大概,是真有些热。”
他身上仍穿着长袖衬衫,在拥着百里屠苏的时候,脊背和脖颈处确实渗了一层薄汗。
“不过屠苏哥哥都没穿上衣,这样都还觉得热吗?”襄铃嘟了嘟嘴,害羞地捂住眼睛,“我一会还是去查一下,会不会是药物过敏之类的……”
“放心,无事。”百里屠苏制止了她,“药效很好,我已恢复。”
说完他随手拿过搁在一旁的短袖上衣,往身上一套,穿完又愣住了。
衣服在他身上短了一截,底下露出一截腹肌,胸前还画着一只傻乎乎的长耳兔。
“是我问兰生借的。”陵越的目光在百里屠苏衣服下摆处停留了一瞬,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别,别怪我啊……”方兰生摸了摸后脑,“都是我二姐给我买的。”
“屠苏哥哥就算穿着这么幼稚的衣服,也依然特别帅。”襄铃嘻嘻笑道。
百里屠苏也没反对,捞过一旁搁着的黑风衣穿好,抬手把胸前的纽扣全部扣上。
“苏苏,青玉坛那些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风晴雪也过来了,靠在门口关切地问。
“他们想迫使我接入归墟。”百里屠苏说,“青玉坛的老板叫做雷严,便是我与师兄最后见到的那个人。”
“是他想要害屠苏哥哥吗?坏人。”襄铃跺了跺脚。
陵越看了百里屠苏一眼,想起当时雷严与手下的对话,若有所思道:“当时他反复提到一个人的名字……欧阳少恭。”
“少恭?”方兰生惊叫了一声。
“你认识他?”百里屠苏急问。
方兰生咽了咽口水。“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二姐,二姐跟我说过。她说,别以为她不熟悉怎么操作,就不能到归墟里来找我,她可以去找少恭……是的就是他!他一定与我二姐出事有莫大关系!”
百里屠苏心中一震,诸多问题的症结,仿佛有了可能的解。
那便是这个名叫欧阳少恭的人。
“那个人要找苏苏,说明他一定知道苏苏的事,兰生的事也和他相关。”风晴雪说,“那,我们要怎么去找他呢?”
陵越沉思片刻,说道:“青玉坛那边,经过之前的事,应该已经加强戒备,恐怕无法突破。除非我们借用天墉城之力……”
“不。”百里屠苏缓缓摇头,“若归墟之事全由青玉坛一手策划,天墉城一旦介入,只会打草惊蛇,令真凶遁逃。”
陵越仿佛知道他的打算,不顾其他人在场,条件反射一般抓住了百里屠苏的手。
“我要再去归墟一次。”
“木头脸,你说笑话呐?他们要抓你,强迫你接入归墟,你还要自投罗网?”方兰生瞪大眼睛,就差蹦过来摸百里屠苏额头,看他是不是药劲没过还在发烧。
百里屠苏的眼中毫无动摇:“既然问题的解在归墟之中,我便不得不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停留在陵越的脸上,沉默地请求。
“好。”静默片刻,陵越沉声应道,“我与你同去。”
“师兄……”百里屠苏低喃,眸光闪烁,回握住陵越的手。
“打、打住。”方兰生咳了一声,“木头脸,我们都还在呢。而且,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我还要去找我二姐。”
“是啊屠苏哥哥,我也要一起去。”襄铃嘟囔,“不准抛下我。”
“苏苏,你们需要一个看守者……”风晴雪也加入了队伍。
面对朋友们的热忱,百里屠苏毫无拒绝的余地。
百里屠苏遵守承诺,没有开启焚寂,而是与陵越一同使用霄河接入归墟。他们两人按照以前的习惯,背靠着背坐在操作台前,戴上简单的护目镜,随时可以接入网络。
与他们相比,方兰生和襄铃的接入程序就要麻烦上许多。他们两人并肩躺在和酒馆中一样的普通人适用的皮椅上,身上插着必要的维生装置,头戴电极盔,缠着密密麻麻的导线。
风晴雪手执她的镰刀形武器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坐下,也并没有携带任何累赘装备。她与其他人都不一样,身为职业看守人,他们从不真正将自己的意识接入归墟,只需启动内嵌式视听觉芯片,将部分感知觉皮层与归墟脉冲同步,既可以感觉到归墟中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