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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第三天,找茬的人出现了。
如同最流行的电视剧情节一样,到时间封棺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沉怒响起:”住手!”
紧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与悄声交谈中,一行人大踏步走了进来。走在最前的是一名年过花甲依旧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其次是俊秀文雅的翩翩公子,再之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最后还跟着好几个黑衣眼镜的保镖做跟班。浩浩荡荡,十成十做足了皇帝的派头。
被人这样无礼闯入,霍老太太自然不会高兴。起身道:“你们是谁?”
“这位一定是霍老太太,打扰了。”那位翩翩公子微笑着上前一步,语音柔和地解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阮仕谦,这是我父亲阮正声,跟在身后的是我妹妹阮诗婷以及她丈夫乔南。我们今日来此是想要回我妹妹。”
霍老太太不屑冷嘲道:“什么阮仕谦阮正声,什么妹妹,你找妹妹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妈!”霍嘉声认出来人,立刻上前阻止母亲的无礼:“这位阮先生,是香港那位阮先生。”
“我管他是香港的还是台湾的……”霍老太太高扬的音调响到一半,忽然嘎然而止。不可置信望着面前的温雅男子。
香港,阮家,这个线索等同于深水炸弹。
香港姓阮的人有千千万,能让人噤若寒蝉的却唯独只有一家,那就是香港首富——阮正声代表的那个阮家。财力往往等同于势力,敢得罪阮家的人屈指可数。
眨眼间,霍老太太换了张热情的笑脸,亲自下堂迎接并且小心翼翼问道:“原来您是阮家的公子啊,事前怎么不叫人通知一声让我好做准备。 不知您要找的妹妹是?”
阮仕谦微微一笑,温声回答:“就是你们今天准备下葬的,阮清安。”
霍老太太一惊:“阮清安是阮先生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
没错,霍家并不知道我还有亲人在世,他们一直以为我是贫穷孤女,到现在他们才知道我的爸爸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香港首富阮正声。我清楚看见霍老太太脸上露出的懊悔。
不过,若是霍老太太知道了真相,恐怕会更加懊悔吧。因为我只是阮正声丢弃不要的私生女。
只见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永远微笑眼神莫测的翩翩男子——阮仕谦轻声解释:“清安不说出自己的身世,是因为她行事低调。不管如何,清安与我们的血缘关联是毋庸置疑的。霍太太,请您将我妹妹还给我们。阮家的人,只能死在阮家的地方。”
原来是来要人的,要的还是个死去的人。
霍老太太愣了半天,迟钝地点头,眼看就要答应对方的要求,霍嘉声站了起来:“我不同意!清安是我的妻子,就算现在她死了,也不能任由你们一句话就将人带走。”
霍嘉声向来沉睿有威慑力,往往谈判刚开场就先击溃对方的自信与勇气。但这次他算踢倒铁板,因为他面对的是阮仕谦。
阮仕谦只是适然微笑。“霍先生,请容我提醒你,你与清安已经离婚,如果你贵人事忙想不起来有这回事,我不介意给你看看正式的法律文件。我还要提醒你另一件事,清安死的时候,警察通知你去领尸,那时你说了什么?‘不要来烦我’,你是这么说的吧?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霸占着清安不让我们带走她?”
霍嘉声一滞,眼中划过一丝痛楚,语气却仍坚持。“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让你们带走清安。请你们离开,否则我会报警。”
这句话已经是明显的将对方化为敌人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敢得罪阮家的不多,在场的客人立刻哗然,窃窃私语。
霍老太太惊怒,急忙拉住霍嘉声的袖子,小小声不悦道:“嘉声,你疯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还争一具臭皮囊做什么!对方是阮清安的父亲和家人,你将尸体交还给人家的家人有什么不对?如果阮清安真是那人的女儿,你也算阮正声的女婿,和他搞好关系,对你的事业是莫大的帮助!”
霍嘉声却无动于衷。“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放手。”
霍老太太又气又急,眼见阮家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颤抖着指着霍嘉声说:“你……你……孽子!”眼一翻直接昏倒,被人扶着上楼去了。
霍嘉声看也不看阮仕谦,直接面对沉默只显威压的阮正声:“阮先生,我不打算称呼您为岳父。不是因为我清高不想和你攀关系,而是因为,清安不承认你。”
被当场打击了面子的香港首富顿时脸色一变,空气变得危险起来,现场气氛压抑,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场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停止了,大家都小心呼吸,生怕惹怒了这位大亨。
霍嘉声却有了好心情,微笑了起来。“您的反应证明我猜对了吧?以清安的性格,就算再低调,也不可能不告诉我她有父亲还有家人。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生活漂泊,到处流浪,经常好几个礼拜没钱吃饭,面黄肌瘦不成人形,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低调。刚才阮仕谦先生问我有什么资格,我想请问你们有什么资格?”
两批人马,义正言辞,说的头头是道。我混迹在人群中看着他们唇舌交战,忽然很想笑。这些人在生前觉得我碍眼,死后却来争抢我,仿佛我有多么宝贝,这算是什么事儿?
最后是阮诗婷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了,摇摇阮正声的手臂撒娇说:“爸爸,人家夫妻这么恩爱,就不要拆散人家了啦。反正人都死了,争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把姐姐的小孩接走么?这才是我们这次来的正事吧?”
我心里一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那边阮正声已经点头沉吟。“的确,清安曾说过死也不愿意回阮家。唉,就让他跟着你吧,请你好好地帮我送清安一程……至于清安的孩子,我是无论如何要接走的。这次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霍嘉声皱起眉头:“对不起,这个条件恕我也不能答应。依依是我的孩子,你们可以随时来探望,要带走绝不可能。”
阮诗婷一听立刻不乐意,摇着阮正声的手撒娇道:“爸爸……”
阮正声挥挥手,示意阮诗婷不要烦躁,继续道:“你凭什么和我争?比钱,你比不过我。比亲情,你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你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孩子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头?就算你如今回心转意善待她,你毕竟只有一个人,小孩没有妈妈是不行的。你也别说什么再娶,我不可能容许我的孙女叫一个无干紧要的人做妈妈!”
霍嘉声不悦。“孩子跟着我没有母亲,跟着你们岂不是无父无母?”
阮诗婷立刻炫耀般接口:“孩子当然是给我和我丈夫乔南,孩子可以叫我们爸爸妈妈。”
原来阮诗婷打的是这个主意!顿时我怒从中来,忘记了此时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不行!”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望来,有诧异有惊疑,阮仕谦也淡淡望了我一眼,温和的眸中划过一丝疑惑,瞬间隐没在漆黑的深邃里。那一眼的凝视让我心惊,我迅速低下头去,企图把自己隐埋在人群越深越好。阮仕谦是个披着谦和外衣的魔鬼,已经离开阮家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克服对他的恐惧。
阮诗婷首先发难了,极其不高兴地瞪我:“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说不行?”
“我……”顿了顿,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尽量避开阮仕谦的视线。“我是依依的保姆。”
“原来只是个保姆。”阮诗婷嗤了一声:“一个小小的佣人也敢对客人大呼小叫,霍家的家教不过如此。霍先生,你还是把小孩交给我吧,我一定把她教导成最有教养的上流社会小姐。”
霍嘉声神色不变,望着阮正声:“抱歉,我的女儿教养已经够好,对做什么上流小姐没有什么兴趣。并且,正如同你不想孩子叫别的女人为妈妈,我的心情和你一样,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妈妈。对于依依来说,她的爸爸只有一个就是我,而妈妈也只有清安!”
阮正声肃声道:“霍先生,诗婷没有孩子,保证会给依依最大的母爱。而且她和清安流动着相同的血缘,是与清安最相似的人,依依接受起来也很容易。”
“再相似也不能够代替。”霍嘉声重重强调:“世界上就只有一个阮清安,独一无二的。”
阮诗婷快嘴说:“霍先生你就放心吧,清安一定会同意孩子叫我们爸爸妈妈的。我和清安是姐妹就不必说了,清安很喜欢乔南,曾说过一定要为乔南生个孩子呢!”
这句话一出,在场之人的脸全黑了,连阮正声都忍不住直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此刻我真庆幸自己换了个躯体可以不被人认出来,否则真是没脸见人了。在场还有记者,明天说不定头条出来就是:前妻花心乱伦,且看阮霍两家爱情曲折。当然,写这种标题的人必须要不怕死不怕一口气得罪阮家和霍家。
胸中更多的是怨愤。阮诗婷以前就喜欢和我抢东西,乔南被他抢走了是我找男朋友的眼光有问题,可她连依依也要抢,实在太过分!我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了,于是站到霍嘉声旁边悄悄说:“霍先生,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谈吧,大家都再看着呢。你看,封棺时间也过了……”
霍嘉声想到了什么,点点头,无比同意我的话:“也对,人死为大,还是让清安入土为安吧,我不希望她上路都不安心。”
阮正声一怔,也颇有同感,同意先行封棺。阮诗婷还要闹,旁边的阮仕谦淡淡咳嗽一声,阮诗婷跺脚不说话了。
终于可以封棺,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举动,霍嘉声正要盖上盖子,忽然又是一声“慢着”打断了他的动作。一个人跨步上前过来,走到棺材旁边,神情凝望着棺材里躺着的人。这个人就是乔南,我以前的男朋友,阮诗婷现在的丈夫。
于是,霍嘉声脸再次黑了,阮正声脸再次黑了,阮诗婷脸也黑了,我的脸也跟着一起黑了。
偏偏乔南还要做深情状,由先前看清棺内之人样貌的震惊苍白不可置信,到沉痛哀伤无比留恋,眼里清清楚楚闪动着水光,手指还颤巍巍地拂过对方冰冷的脸颊。
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就算之前不相信我和乔南有奸情的人,此刻也能看出奸情来了!没想到我生前清白,死后却要传出这种不明不白的名声。心中把乔南痛骂了几百遍,好在霍嘉声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冷冷道:“乔南先生,请自重。”
乔南脸色一白,连身体都站不稳,退了下去站回阮诗婷旁边,整个人失魂落魄。
于是这一次没再出什么意外,终于封棺了。
尸体需停灵在灵堂直到头七。宾客渐渐告辞散去,霍嘉声把阮家的人请去书房,讨论依依的归属问题。
一进书房,阮诗婷先直奔室内最柔软的沙发坐了上去,傲气十足地撒娇撒泼:“我不管,爸爸你说过会把孩子要过来给我的,总之那个孩子我要定了!”
霍嘉声最讨厌这样无理取闹的人,果然如我所料,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不客气地反讽:“阮先生,您果真确定令媛有做母亲的资格?恕我直言,她恐怕还在吃奶的阶段吧!”
阮正声自知没面子,哼了一下,却无从反驳,脸色红白交错,也不好看起来。
阮诗婷却也很神奇,平时总是撒娇没大脑,关键时刻却能够异常灵敏地捕捉到人的脸色。只见她用飞快的速度换了张表情,嚣张跋扈全部消失不见,只见软弱与可怜,泪眼汪汪:“霍先生,我知道我还不够成熟,可是请您成全一个做母亲的心……”
霍嘉声的眉头又深深皱起。
阮诗婷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自己不好,是任性刁蛮了点。可是我真的很想做个母亲,请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好吗?”
我听了嗤笑一声:“你想做母亲就自己生啊,不能生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啊,那么多可怜的小孩等着你做他们的母亲,你非要把依依从她亲人身边夺走是什么意思?”
阮诗婷冰冷的视线瞪过来,嫌恶地说:“孤儿院那种野孩子,怎么可以进阮家大门。我们阮家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在香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乡下保姆懂什么!”
我翻白眼。是啊,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以要来路不明的小孩,当初阮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我。
阮诗婷继续泪眼汪汪道:“霍先生,你还这么年轻,身边也不缺女人,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宽容一点,偏偏要为难我这个想做母亲的女人呢?”
我火气又上来了。“你到底讲不讲道理!敢情不怕女儿给你就是不宽容不大度?孩子又不是你生的,你凭什么来说这种话?”
阮诗婷脸色一沉,忍不住对我发脾气了。“你一个小小的保姆,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算什么东西!霍家的家教实在太不严格!霍先生,劝你还是赶快辞了这个无理的女人!”
到底是谁无理呀!面对阮诗婷我可不会退缩,我把乔南让给她是因为乔南不值得我挽留,可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