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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被咚咚地敲响,李医生探进脑袋,没好气地说:“主任,那女孩子不同意换医生,说还是让余医生给她看,不过要求先给她道歉。”
陶主任看余宝笙一眼,说:“你应该庆幸,去道歉,然后继续负责。”
“是。”余宝笙耷拉着脑袋,心情灰蒙蒙的,她总是这样,对于一些事情容易付出真正的热情,可是这样的热情却未必是别人需要和珍惜的。
下午继续出门诊,心情好不起来,加上这么多天来的加班倒班,脑袋混混沌沌的,看一个一个患者进来,基本是本能地操作,问病情,写病历,听诊,然后开诊疗单。到快下班的时候余宝笙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老年人,老人的脸色不是很好,余宝笙让老人赶快坐下,问:“您怎么啦?”
“咳嗽一段时间,我觉得是老毛病了,可是今天下午咳了几次血,有些担心,我就来了。”老人还挺镇定。
余宝笙拿出听诊器在老人的胸前听了听,刚要说话,老人突然咳一声,眼见着手里的纸巾已经沾了血丝。余宝笙抽几张纸巾递给老人,赶快写几个诊疗单,说:“您有家人来吗?快下班了,赶紧走应该赶得及做一个胸片。”
“我自己就行。不好意思,余医生,对不住了。”老人擦擦嘴拿了单子起身要走。
余宝笙站起来紧走到门外问护士还有没有病人,听到没有,拿手机拨个电话,她的一个师兄是激光科的医生,让他留人等一下。
等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时间也差不多下班,还不见老人家回来,余宝笙想着那老人家的情况怕是轻不了,就拨个电话上去,师兄说得住院,但老人这就要走呢,说是家里孩子忙,不方便。余宝笙一听脾气就有了,说师兄你帮我按着他,我这就上去。
上去看师兄手里拿个片子,老人家好态度一个劲儿点头,就是要拿片子走人。余宝笙几步走过去,说:“您这可不行,吐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不小心血呛到气管里,那可就麻烦了,您家里也没人,打120都没人帮您。我说您先住几天,我们观察一下,没问题您再走也不迟。如果您真有事情,我想那更给孩子添乱。”余宝笙感觉到师兄瞪她一眼,知道自己说话又不中听了,但不这么说,这倔老头儿又怎么办。
老人倒是没说什么,怔了怔,说我什么都没带。
“您先住进来,正好有床位,晚上让家人给送过来,今天晚上很关键,您必须在这儿观察。”余宝笙接过片子带着老人走,“正好我去住院部,您就跟我一起走吧。”
老人坐到病床上还是犹犹豫豫,余宝笙耐心地劝解:“您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东西送来,您要是没带电话的话,用我的?”
老人抬头感激地笑笑,说:“不用,我带着呢,估计他在开车,等会儿再打。”
余宝笙抬眼看老人,眼睛没来由地涩了,她从小家风开明,一家三口相处地跟朋友似的,各干各的,很少愿意为别人委屈自己,反而是她比父母还要会心疼人。不过也只是一时地感慨,安慰道:“那您先待着,有事儿就找护士,找我也行。”
今天晚上是科里的小林医生值班,余宝笙过去特意交代一下新来的病人情况,咳血咳到气管里确实危险。前前后后一交代,时间又差不多过去一个多钟头,余宝笙要去换衣服又想起什么扭身去病房,看见老人正说着电话便在门口等。
老人一个劲儿说我没事儿你放心,白色的头发一晃一晃的,余宝笙想起来小时候外公也是这样,肺气肿,总咳嗽,五岁的她担心得要命,小手拍着外公的背说外公你会不会死,外公说不会不会,我还要给宝宝看孩子,看重孙子呢。
老人转脸看见余宝笙来招手说:“余医生,正好你过来,我儿子非要跟您说话。”
余宝笙接过电话便道:“您好,您是乔建国的儿子吗?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余宝笙,乔先生,我跟您说,老人家今天必须得住院观察,今天看了片子,问题不是很大,但比较危险,您多劝劝老人让他安心在这儿待几天。你们家属也配合一下,把住院用的东西今天晚上送过来……”
“宝笙?”
“什么?”余宝笙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简略成后面两个单字,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余宝笙,谢谢你。”乔远峰虽然为父亲的病心急,还是忍不住笑出来,这丫头自从和自己见面后还没这么利落地说过话呢,嘴皮子挺麻利儿的啊。
余宝笙终于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一下子窘在那里,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刚回到院里,现在就过去,能不能麻烦你再等会儿?”乔远峰看看手表的指针,差不多有七点多了,心里头有一个念头跳出来。
得到余宝笙的答复后乔远峰拎包就走,后面苏叶追着喊:“乔主任,乔主任……”
乔远峰回头站住,道:“有事儿?”
“我……我想跟您探讨一下中医药在西医里的运用,尽量减少西药副作用,我有些想法。”
乔远峰微不可察地站直身体说:“苏医生,你的想法很好,我们鼓励大家多思考多动手,如果可行的话你这个可以报科研课题。这样,我还有个急事,哪天我们再找几个这方面有经验的医生一起讨论一下,也可以作为我们科室的学习讨论会内容。”
苏叶昨晚缠着父亲讲了大半天,这是她父亲的研究课题,今天鼓足勇气再接再厉,结果……他也许真有急事呢,不像是装出来的,看着乔远峰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沮丧地安慰自己。
余宝笙换好衣服等在办公室,她就和乔远峰说几句话,说完了就走。
乔远峰熟门熟路地去病房看了父亲,少不了埋怨几句,又问他吃饭没有。老人忙点头道:“余医生给我安排饭了,你待会儿把钱给人家。”低头看乔远峰手里崭新的洗漱用品,又说:“嗨,真麻烦,要我说真不用,开点儿药就可以了。”
乔远峰把东西归置好,脸色少有的严肃,道:“爸,余医生都给您说明严重性了,您就别侥幸了,我也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家里,在这儿观察几天,没事儿的话,放放心心回家多好。”
老头也就是一说,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病人罢了,听儿子这样呵呵笑了,说你快走吧,还没吃饭吧,去吃得舒服一点儿。
乔远峰看着没什么嘱咐的了才直起腰跟父亲告别,脚步有些不受控制地快走到办公室,果然看见余宝笙穿戴得整整齐齐靠着桌子直盯盯地瞪着门,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又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些过分刻意地又松下来摆个姿势。
“谢谢你,这几天我爸爸一直咳,我只想着忙完这几天就带他来,没想到……”
“你别担心,明天还得做一系列检查,估计是肺部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但是真正的根源还是肺部机能问题。”
“我已经跟我爸讲了,让他配合你们检查,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说就行。”
“嗯。还是跟同行讲话比较明白,几句就说清楚了,那……那就这么着,什么情况明天再说?”余宝笙开个玩笑就要告别。
“太谢谢你了,我爸说你都没吃饭还帮他买了饭。”乔远峰不疾不徐地说。
“也就是我们食堂的饭将就一下。不用客气,你去陪陪老人家吧,再见。”
“已经看过了,反正都在这一处。一起吃饭吧,我也没吃。”乔远峰笑着看着余宝笙。
余宝笙觉得自己被设计了,原来埋伏在这里,她没否认他刚才话里自己没吃饭的意思,所以他就此提出共进晚餐,让她拒也拒不得。
余宝笙打定主意不在附近解决,周围都是眼睛,指不定被看见传八卦呢。去远的地方又怎么去,难道一人开一辆车,就像是骑自行车一样。
“开你的车好不好,我今天有些累。”乔远峰到车场站定了看余宝笙。
余宝笙想起刚才说话时他满眼的红血丝,左胸有异样的别扭,掏出钥匙,故作轻松地说:“不如大切呢,将就一下。”说完了又后悔,多久前的事情,她怎么还记得,显得多睚眦必报。
乔远峰上车,在余宝笙没看见的说话嘴角咧上去,记得好,记得说明没有忘。
余宝笙想吃辣的,结果都被乔远峰否了,点了一个芋头南瓜汤,再点一个青菜,一个半肉半菜,整体比较素。余宝笙心里叫嚣要吃肉,要吃肉,每个月的那几天前她都馋肉馋的不得了。
乔远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把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说:“天晚了吃点儿清淡的对胃好,想吃肉明天中午请你吃。”
余宝笙垂下眼睛吃一口芋头避免接话,又有埋伏怎么办?
两个人吃的都很慢,慢了,倒是吃出饭菜的香味,芋头汤很好吃,南瓜又甜,对得起空了一天的胃。
虽然不说话,却没有预想的尴尬,余宝笙吃的脑门已经冒汗,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
“胃挑剔,我做不了主。”乔远峰随意地说道。
余宝笙不说话了,手术医生几乎个个都有胃病,这是职业病没办法的事。气氛有一些低沉,乔远峰默默吃,余宝笙默默看,然后抵不住沉默故意轻松地说一句:“你长得不像老人家,说实话,老人家要比你帅。”
乔远峰看一眼余宝笙只笑笑依然没说话。余宝笙却觉得他脸上的神情古怪,气氛反而比刚才还要低沉,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乔远峰那句“胃挑剔,我做不了主”让余宝笙于心不忍主动送他回家,乔远峰也不推辞,直接坐上车报了地址。
车停在是靠近市中心的旧社区,车停下来后,乔远峰踌躇半天说:“还想麻烦你一下,我明天下午出差到外地,友好合作医院,有几个手术要做,所以……这几天我爸爸有什么事情还得你多费心。”
“没问题。在医院比在家安全。”余宝笙答应道。
乔远峰直直地看着余宝笙想要说话,张张嘴换成一句“谢谢”。
在小区里走着,乔远峰想如果是以前会怎样,以前的余宝笙但凡帮他一点儿忙就一定会顺竿爬讲点儿条件什么的,要么是多喝几口酒,要么是他讲一个自己的艳遇,如果是今天呢,今天会怎样,他想不出来,她成年了,不需要他批准喝酒,她已经长大,或许有人追求,已经对别人的感情没有兴趣。
余宝笙回去就睡觉,刚松懈下来就见手机响起来,乔远峰三个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呆看了半天,接起。
“今天谢谢你,我爸跟我说了,是你带他拍片子办住院的。”
余宝笙松一口气,道:“不客气的,你也别多想,一般病人我们都会这样,何况……何况大家都是同事。”
“……”
“还有事吗?”
“还要谢谢你开车当司机。”
“哦……那没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饭。”
“哦……那我也谢你请吃饭吧。”余宝笙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谢来谢去的。
“不用谢,晚安。”
余宝笙盯着突然挂断的电话眉毛渐渐立起来,难道半夜打个电话就是为了听她说个谢字?她倒忘记了,以前乔远峰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多少年了,多大的人了,无聊!
第十章
早晨刚上班,乔远峰拎着一个包到呼吸科,把换洗的衣服交给父亲,说自己要出差三四天,有事儿找余医生,他已经拜托她了。乔父瞪他一眼,说:“你怎么说的那么自在,人家是我主治医师,还管着那么多病人,你怎么就那么好意思,再说我也没什么啊?”
乔远峰赶紧说:“这不您一个人在这儿吗,托一个人我也放心,要不我在外地的手术也不安心。”
安抚完了父亲,乔远峰心情愉悦地去办公室找余宝笙,却发现办公室里热闹异常,人声鼎沸,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背影戳在人群中,正妙语连珠地哄得大家一阵乐,乔远峰认得那背影是制药公司的宋向宇。
有人看到乔远峰止住笑声,宋向宇回头看见乔远峰,脸上笑容适宜,说:“乔主任。”
乔远峰点点头回应,不知道怎么想起前几天在酒店的一幕,心思一动,在众人的注视下向余宝笙走过去,说:“宝笙,我父亲就拜托你了,这几天我不在,麻烦你了,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众人又看余宝笙,余宝笙微红的脸似乎更红,她也不知道怎么一晚上以后他们之间突然熟络地可以直接去掉姓,去掉职业,直接以名字相称,片刻之后立刻恢复正常,说:“我是主治医师,应该做的,乔主任您客气了。”
她说的那么正经,昨天的小暧昧似乎只是一夜春梦而已,乔远峰裣神笑笑,道:“多谢,有事打我电话。”
“乔主任,您父亲怎么啦?”宋向宇j□j话来。
“气管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