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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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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1921—1930
诗歌和小册子作者
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两度建立的城市的名 称并非西班牙文 所表 示的 宜人 空 气” 而是 以 “ ； 16 世纪一 位 著 名的 圣 徒 命 名 的。堂 佩 德 罗 · 德·门多萨于 1535 年首次在这片土地登陆 ； 但 被印第安 人和 断粮击 退 ； 然后 是胡 安· 德· 加 拉伊于 1580 年登陆 ； 他在一张牛皮上潦草地画 下方格式的城市规划图。门多萨回西班牙途中 因梅毒不治而死。加拉伊被印第安人杀死。 一个世纪后 ； 浩瀚 的拉 普 拉塔 河 畔这 个 不 出名的殖民地 只有 5000 居民 和 一幢 砖砌 的 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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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在整个 18 世纪里 ； 布宜诺斯艾利斯人通过走私和西班牙 国王认为非法的 贸易 发 财致 富。 1810 年 拿 破仑 完 成了 对 伊 比利亚半岛的侵入 ； 西班牙政府垮台 ； 布宜诺斯艾利斯便同西 班牙决裂。英国人以前曾对布宜诺斯艾利斯发动两次入侵都 没有成功 ； 他们知道不能要求把阿根廷作为他们的新殖民地 ； 但看到这片面积和欧洲 一般大 的土 地 ； 特别是 港 口城 市后 面 辽阔的潘帕草原蕴藏的 巨大 财富 ； 他们 决 心要 分得 一份。 阿 根廷成了英国迅速发展的贸易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 19 世纪前半叶 内战 频仍。 1816 年 ； 阿 根廷 正 式独 立后 ； 联邦派和中央集权派势不两立 ； 不断发生流血冲突 ； 布宜诺斯 艾利斯经常兵连祸结 ； 但终于巩固了政治和经济的优越地位 ； 于 1880 年立 为首 都。 30 年 内 ； 人口 从 20 万 猛 增到 150 万。 阿根廷人把边境战争和 内战的 年月 抛在身 后 ； 集 中力 量开 发 国家的农业潜力。阿根廷越来越富 ； 20 世纪 初已成为 全球 经 济最活跃的国家之一 ； 布宜诺斯艾利斯成为国家的神经中枢。 财力强大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造成布宜诺斯艾利斯爆 炸性发展的一个主要原 因是 19 世 纪 90 年 代和 20 世 纪初 期 的移民浪潮— —1901 年一年就 有 12 。5 万移民— —以 西班 牙 — — 人和意大利人为 主 ； 其 中 多是 农 民。 1910 年 ； 它 成 为南 北 美 洲继纽约之后的第二大城市。19 世纪 90 年 代 ； 港口扩 建 ； 加 以现代化 ； 不久之后 ； 全国铁路网又增加了以布宜诺斯艾利斯 为枢纽的城市运输系统— —英 国 人建 设了 一个 运输 网 ； 确 保 — 安全快速运输全国的货物从拉普拉塔河直接出口。 老百姓有了钱 ； 就迫 切要 求代 议制 的 政府。 由庄 园主 和 军人构成的统治阶级在全国范围内尽力设法把封建制度维持 到了 19 世纪 90 年代 ； 布 宜诺 斯艾利 斯的 保守 派 尽可 能推 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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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选制的实施。变 革势 在 必行 ； 1911 年 满 18 岁 的 男性 公 民 都有了选举权 ； 并且 是强制 性的。这 一时 期各 种 政治 改革 的 中心人物是个名叫伊波 利托· 伊里 戈延的 激进 党 领袖 ； 一 个 古怪的、 其貌不扬但 很得人 心 的人。 他于 1916 年 当选 总统 ； 博尔赫斯一家从欧洲回 国时 ； 他第 一届 六年总 统 任期 即将 期 满。 博尔赫斯家在塞拉诺街 的房 屋称 心如 意地 租 出去 之后 ； 他们迁到布尔纳斯街 2216 号 ； 比巴勒莫更接近布宜诺斯艾利 斯市中心。那地区有一座极大的监狱 ； 还有不少工厂作坊、 肉 铺和呆滞的酒吧。博尔赫 斯 家在 那里 住到 1923 年。 豪尔 赫 和莱昂诺尔并不替他们 儿子的 前程 过于担 心 ； 他 显然 决心 要 当作家 ； 豪尔赫会尽 力支持 他在 这方面 努 力。既 然乔 治作 出 这样的选择 ； 豪尔赫也就设法让他不必非找一份工作不可。 博尔赫斯一生中最生动活泼的十 年就此开 始 ； 至少 在 60 年代他出名之前是这 样的。 他 1921 年 的 处境 相当 奇特。 他 没有受过大学教育 ； 虽 然凭他 的实 力显 然能够 以 优异 成绩 通 过任何大学的毕业考试。 他的父 母是 本分 的资 产阶 级 ； 为 他 们的先辈 ； 并且似乎 也为他 们的 子女感 到 自豪。 他们 知道 诺 拉不久可能结婚 ； 照说一回到自己的家乡城市之后 ； 他们就该 着手让乔治找一个稳定 的职 业 ； 但情况 完 全不 是这 样。同 那 些最早想到的就是反叛 和逃避 的青 年艺术 家相 反 ； 博 尔赫 斯 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是完全的容忍和积极的鼓励。家务事他一 点也干不了 ； 烹饪方面他糟糕透顶 ； 所有的衣服都是莱昂诺尔 替他买的 ； 在这一阶段他根本没有由自己来应付局面的雄心。 豪尔赫和莱昂诺尔照看他 ； 事实上还给他发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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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洲回来后 ； 乔治比他所 想像的 幸运得 多。1921 年 他 曾给雅各布·苏雷达的 信中抱 怨阿 根廷枯 燥 ； 他 在布 尔纳 斯 街的屋子里感到无聊 ； 表示 希望 回欧洲 大 陆。他 写道 “ 在 美 ； 洲这个地方 ； 一切都陈旧 ； 毫无生气。 ” 他错了 ； 至少就他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担心而言他错了。 从 20 年来的政治状况 下获得 解放 以及 现今国 家 富得 流油 的 事实 ； 给首都带来了惊人的自信 ： 它发展成了 “一个庞大的、 延 伸的、 几乎无边无际的、 是平 屋顶低 矮建 筑物 的 城市 ； 正 向 全 西面地理学家和文人们称之为潘帕的草原扩展” 博尔赫斯在 ； 1970 年写道。 这种描述忽略了两件事 ： 第一 ； 文中轻蔑地提到的 “文人” 之一就是年轻时的他自己— —20 年代 ； 博尔赫 斯就曾 迷恋 于 — 把潘帕草原作为代表民族性格的想法和形象化比喻 ； 第二 ； 布 宜诺斯艾利斯 ； 至少是 市中 心地区 ； 其 实也 很漂 亮 ； 有 两边 种 了兰花楹的宽阔的林荫大道、 五光十色的商店、 鳞次栉比的餐 馆、 酒吧以及高大美观 的法 国式时 髦建 筑物 ； 换 句 话说 ； 这 是 一个意识到自己重要性 的蓬勃 发展 的城市 ； 当 时 的人 口已 接 近 200 万。博尔赫斯一家前 往瑞 士时 这一 点已 经 显而 易见 ； 但是乔治当时 没 有 真正 看 到。 现在 它 呈 现 出 令人 激 动 的 面 貌。 第一个把博尔赫斯的作品译成法文的纳斯托尔·伊瓦拉 在他撰写的 阿根廷的新诗歌》 书中指出 ； 1921 年的 文学 却 《 一 不怎么繁荣 ： 至于当时的诗歌 状况 ； 我 能说 什 么呢 ？ 没有 比它 更 暗淡呆滞、 更接近衰退和死 亡的了。 12 年 前 ； 伟大 的 （ 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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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波尔多 ） 卢戈内 斯已经 拿出 了他 最 优秀 的作 品。恩 里 克·班奇斯 1911 年出 版的《 瓮集》收进 了 我们 语言 里 陶 最出色的一些十四行诗 ： 主 题新 颖 ； 意 境悠 长 ； 可 说是 千 古绝唱 ； 但以后没有什么佳作问世。卡列戈多次被模仿 ； 被冲淡。最有名的是那个多产的简约派小诗人费尔南德 斯·莫雷诺。 （ 简约派 是指 从口 语和 日常 生 活中 汲取 语 言和素材的派别。 但这些 诗 人的 作品 既没 有被 接 受 ； 也 ） 算不上被忽视 ； 他们 几乎 从不 被讨 论。诗 歌 以及 整个 文 学艺术成了国家生活中最乏味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博尔赫斯准 备 向 这 死 气沉 沉 的 局 面 注入 新 的 活 力。 在 《 自传式随笔 》里 ； 他贬低了时代的意义 ； 把他所做的许多事情 说成是 “轻率甚至 无聊的” 事实完 全相 反。在 这九 年 里 ； 他 。 加强了写作才能 ； 最重 要的是 他发 现了 自己不 想 做的 是哪 种 作家。看来似乎矛盾的是 这并没 有限 制他 早期 的成 就 ； 也 没 有使其才能仅仅转变为好奇。他卷入当时的阿根廷文学文化 不是逢场作戏 ； 而是深入的探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 他是阿 根廷的文学领袖。他当仁 不让身 处第 一线 ； 开 足 马力 地参 加 运动 ； 受到作家同行 的仰 慕。许多 同行 的 年资 都比 他高。 他 忙碌异常 ； 以至无暇顾 及他 的感情 需求 ； 甚 至到 了 40 年代 和 40 年代以后 ； 这都给他带来灾难性的困惑。 通过七本书的出版 ； 他充分证明了选择作家职业的正确 ： 他在 1921 至 1930 年间写的诗歌和随笔是和他个性密不可分 的地志 文 学 意 识 的 表 现 ； 他 一 层 层 揭 开 他 家 乡 城 市 的 面 貌— —一些是真实的 ； 一 些是 想像 的。他 发现 了 他们 家如 果 — 留在欧洲他自己某些会 被埋 没的方 面。乔 治凝 视着 镜 子 ；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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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就他可以预见到的未 来而 言 ； 他没有 退 缩。镜 子里 自己 坚 定的目光提示了一个使命 ： 他是不是应该 ； 并且能够成为阿根 廷新的现代诗人 ？ 他之所以没有做到 ； 原因可 以从 那忙 忙碌 碌 的刚 刚起 步 的十年里他的许多决定、 功和 失误里 找 到。这 十年 的实 验 成 和途径可用另一本几百 页的书 叙说 ； 可 以肯定 地 说会 有那 种 书的。我在这里只着眼于博尔赫斯 20 年代最关注的事情 ； 而 不过分陷于文本和次要的细节。那些年的朋友和成就在本章 （ 和书中以后的章 节 ） 会一 再出现 ； 但 也不 尽然。 他这 一时 期 交往的人物在以后的年月里对他极其重要 ； 另一方面 ； 又有许 多人物消失了 ； 这也许 顺应了 布宜 诺斯 艾利斯 交 错的 文学 生 活 ； 但并没有真正进 入博尔 赫斯 的文学 生 活。对 他有 影响 的 人也是如此 ； 20 年代 这 类人 很 多 ； 但 到了 30 年代 后 期 ； 当 他 开始写那些至今使世人着迷的作品时 ； 许多人已被屏弃。 乔治 有 老 师— —他 的 父 亲、 斐 尔 · 坎 西 诺 斯 … 阿 森 — 拉 斯— —但没有像他们那样 的教 授。他 现在 到了 毕业 年 龄 ； 在 — 他奇特的、 自力更生、 自学成材的大学里的下一个老师和他对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 “再发现” 相巧合。在拉丁美洲文学的编年 史里 ； 马塞多尼 奥 · 费 尔南 德 斯 的 名 字并 不 特 别 引 人注 意。 如果说今天他占有显著 的位置 ； 主 要是 因为博 尔 赫斯 与他 的 合作和对他的推崇。 依我看 ；《自传式随笔 中最精采的部分 ； 就是博尔赫斯对 》 这个怪癖的人的回忆。他是这样写的 ： 在我生平遇到的人中间— —我也曾遇到一些相当杰 — 出的 人— —马 塞 多 尼奥 给 我 的 印 象比 谁 都 深 刻、 久。 — 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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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个子矮小 ； 戴着圆顶 硬礼 帽 ； 我 们上 岸时 ； 他在 北港 接 我们 ； 我从父亲那里 继承 了他 的友 谊。他 们 两人 都生 于 1874 年。听来仿 佛 自相 矛 盾 ； 马 塞 多尼 奥 十 分健 谈 ； 同 时又能长时间保持缄 默 ； 少言 寡语。 我们 周 六夜 晚在 一 家咖啡馆见面— —6 月 11 日广场上的珍 珠咖啡馆 ① 。 我 — 们在那里聊到次日破 晓 ； 由马 塞多 尼 奥主 持。正 如马 德 里的坎西诺斯代表所有 的学 识 ； 马塞 多尼 奥 现在 则代 表 纯思维。当时我大量阅读 ； 难得 外出 ； （ 几 乎 每天 晚饭 后 我就上床躺着看书。 但 整个 星期 我都 期待 着 周六 到来 ； ） 可以见到马塞多尼奥 ； 听 他讲 话。他 住的 地 方离 我们 很 近 ； 我想见他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 但我觉得我没有 权利要求这种特殊待遇 ； 为 了充 分享 受和 马 塞多 尼奥 周 六的会见 ； 我不得不熬一个星期。在这些聚会中 ； 马塞多 尼奥也许只讲三四次话 ； 平静地提出一些见解 ； 仿佛只是 对邻座说的。他的意见从不肯定。马塞多尼奥非常有礼 貌； 谈 吐 儒 雅； 例 如 他 会 说： 嗯； 我 想你 已 经 注 意 到 “ …… ？ 随后他发表一些惊人的、 ” 富有创见的想法 ； 却总是 把他的意见归诸听他说话的人。 他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