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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平常不吃肉,今天给我做得菜里怎么会有肉?”
厨子一愣,茫然道:“今天您的菜是葱茸粉丝扇贝和桂花糯米藕,没有肉啊。”
廿九并不惊奇,做了这么多天的菜厨子当然不会记错,她奇怪的是对方明知道沈吟心不吃肉为何要将毒下在肉里,难道是失手放错了地方?还有,原本该送到她房里的菜去了谁那里。
出菜台上沾着油盐酱醋剩菜渣子,她不能过于明显地去拂拭台子,所以淡淡地应了一声,微蹙眉心背对着厨子。
她看见台子突出的一面沾了几颗细小的白色粉末,混在盐粒中混淆视线,“今天有人来过伙房?”
厨子想了想,笃定道:“廿五姑娘来过,说是替她送饭的丫头今日还没过去。所以她自己来取。”
廿九心里顿时被什么东西搁住,自上次那事廿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自己来取晚膳,难道是廿五。
但是廿五明明知道沈吟心的菜是与别人不同的,怎会粗心到下错毒还调换了菜?肉搬到沈吟心的面前她根本不可能下筷,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还有别人来过吗?”
厨子为难道:“伙房平日进出人多,送菜的还有端菜的丫鬟婆子少说十几二十,小的没法一一记住。”
“廿五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酉时刚到,是除了替您送饭的人以外最后一个取走饭菜的。”
因为沈吟心需要开小灶,为了保证热度所以厨子每天都是最后才烧她的菜,也就是说,廿五来的时候这台子上只剩了她的和自己的食物。倘若廿五一个没注意取对了盘子,那么这有毒的肉就是送到她的房里。
今日给她送饭的丫鬟到了酉时还没去送饭,廿五饿了所以自己跑了过来,她隐约觉得这一切像是串联好了的。
莫非对方想杀的是廿五,结果阴差阳错廿五拿错了,所以才到了她的房里?
若是让丫鬟来取的话定是不会弄错的,但是偏偏是廿五自己来的。她本就讨厌沈吟心,哪怕是故意要膈应她所以端走了沈吟心的盘子留下了她讨厌的肉食,到也是说得过去。
但是这只是猜测,除非——
“给廿五送饭的丫鬟是哪个?”
厨子不知廿九为何突然调查起这来,磕磕巴巴道:“是是小翠”
廿九一个转身冲出伙房,跑向丫鬟的住处。
丫鬟们都是七八人一个房间,被廿九这么一推门都惊在原地不敢动。连李嗣开都对这一群京城来的男女恭敬,何况是下人。
“谁看见小翠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廿九问道。
丫鬟们以为是小翠做了什么招惹廿九的是所以她寻来这里,心里不免为小翠捏了把汗。
有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中午吃了饭我们都去干活了,小翠去后院打扫,现在倒了晚饭点她都没回来。”
廿九长长的叹了口气闭上眼,果然,如她所料。
“喊人,去找她的尸体吧。”她晾下一干震惊到害怕的丫鬟,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方是冲着廿五而去,杀了小翠廿五无人送饭,酉时一过除了廿九其余的人都在房里吃饭,廿五挨不住饿定然自己去伙房,最后剩下的那一盘便是她的。只是对方没料到廿五不知是不小心拿错了还是故意要整治沈吟心,所以调换了食物。
伙房进出的人太多,谁都不会注意是什么人混了进来。
一个失踪的小丫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即便是与小翠同住的丫鬟们发现了有人失踪去向管事汇报,管事也不会重视,如罗炎廿九他们,就更不会知道知州府死了一个丫鬟。
对方,可是用心得很啊。
如此,廿五的危险可比罗炎和廿九大得多。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才使得对方杀了廿九之后不择手段要除掉廿五。
老妈子突然匆匆来报,说小翠的尸体被人发现在后院的枯井里,廿九无奈地挥手,若不是今日她发现,那么大抵之后小翠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堆白骨。或许还能闹出些冤魂索命的闹剧,然这世上最可怖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
廿九突然觉得罗炎安排她之后和廿五在一起是极好的,廿五做事莽撞极容易中招,一次失手就意味着离第二次不远了。
廿五却茫然不知地在自己的房里吃饭,死神同她擦肩而过,打开的幽冥之门再度关上,不回陀螺山,是她最大的错误。
淄阳,哈达草原,下一次动手,在哪里
☆、第19章 夜已尽天未明
胖子孙的消息来得很快,离寨内的玄铁骑兵正在悄悄撤离,老何带着的驻扎在两国边境的人马按兵不动,罗炎和林屈逸等人就悄悄离了灵州赶往淄阳方向。
他早就吩咐了老何在乞颜答答离开的两日后出发,所以他本人便去通往淄阳的路上等待大军。
廿九一路跟随着,视线却一直聚焦在廿五身上。
赶往淄阳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四人,便只剩下一小队罗炎从国公府带来的侍卫,这群人都是罗炎的心腹,没有可能突然对廿五下手。
也就是说,那个暗中执行计划的人很有可能是提前进入知州府隐藏在里边,这么一来,她们离开灵州,对方能下手的机会便少了很多。不过能确定的是,五万人马里边一定少不了对方安插的眼线。
从灵州到罗炎和老何约定的地方走大路有十多日的路程,罗炎需要早些到达,于是必须要翻过四源山,山路崎岖,带着马行走并不容易,偏巧天公不作美,他们刚一上山天上便有闷雷炸开在天际,闪电划破苍穹将黑云撕裂,说牡缟晾酌怀”┯昙唇戳佟�
一看天色不好,罗炎吩咐了侍卫去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四源山的山势陡峭,他能感觉到踩在脚下的泥土松动,这时候继续赶路万一遇上滑坡很有可能困在山中,来势凶猛的风雨只要过了一阵子退去得也快,所以他并不担心时间问题。
山上有一间破败的小屋,摇摇欲坠的房梁和散落一地的茅草预示着此处许久不曾有人来。传说四源山有虎豹出没,所以寻常人家不敢居住,只有天晴时才会有猎户成群结队来狩猎。
他们一行人虽不多却也有十四,个个武艺傍身又胆大,并未将危险放在眼里,所以罗炎等人进了小屋子躲雨。
屋子太小以至于容不下这么多人,除了廿九等四人以外的侍卫们有一半驻留在小屋,另一半五人穿了斗笠在门口巡视。
屋顶有些许雨水渗漏,廿九挪了挪身子靠近廿五,林屈逸贴心地脱下外衫给廿九披上。
廿九客气地道了谢便用余光扫视罗炎,罗炎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闭目养息,廿五看着沈吟心有人关心自己却无人关怀很是不满地哼了声,几人便自顾自想着事情。
然而这雨却越下越大,根本看不出要停的苗头。
“一个多时辰了吧,我们去换班。”护卫张丁尧说了一句,其余几人便齐刷刷站了起来。
罗炎的手下极有时间观念,动作口径都如出一辙,他挑的侍卫都身强体硕,站起来便遮住了门外微弱的光线。
罗炎闭着眼的睫毛覆住了眼睑,微微一抖,一颗从屋顶渗漏下来的雨水黏在了睫毛上,又顺着它从空中飘落。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个多时辰?!”
林屈逸和廿五被他一声音下睁开眼,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廿九却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危险的,像是有豺狼虎豹正在向他们逼近,幽冥的鬼火飘在远处忽闪,被一声清脆的雷鸣击落。
她握了握袖中的短剑,扶着墙站直身体,和罗炎对视。
罗炎在她眼里看见了危险的讯号,诚然,他们两想到了一起。
五个侍卫一直在这屋子附近巡逻,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消失,雨水冲走了一切人和鸟兽的踪迹,他们超过了一个时辰没回来,也便意味着永远都回不来了。
瓢泼的雨声将四源山一切不和谐的声音掩盖,连带血迹、尸体、头颅、骨骸,一并弃之荒野,孤零凋蔽。
此时罗炎也不会让剩余丁尧等人离开他的视线,那危险物很近,他能隔着雨声揣摩出他沉重的带着阴险和嚣张的喘息,九个人抱作一团才是最佳方案。
屋子太小,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唯一的出路,便是冒雨离开。
九个人立刻出动,然而他们走出屋子的时候才发现,系在树边的马早已消失无踪。
这并非最艰难的,因为廿九发现,她记得清楚离屋子最近的是一棵歪脖子树,而此刻,所有的树木枝繁叶茂粗壮有力,且排序整齐规则,一瞬间她想起当初逃离罗府时京城外的小树林——机关阵!
有人在这里布了机关阵等他们。
廿九心底那股隐瞒了许久的杀气顿时被激了出来,那股不属于沈吟心的盛怒、决断、杀伐、冷酷,如同这九霄之外的云雷一样席卷过落叶和黄土,被罗炎看在了眼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来杀廿五,然而瞬间又想到那幕后之人让她盯着罗炎,目标是谁?
廿五也发现了异常,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字问道:“机!关!术!?”
她的身体在颤抖,甚至于她自己都没发现雨水落在脸颊和惊吓的汗水搅浑在一起时惨白的脸,不自觉地朝人群中挪了几步。
罗炎只蹙了一下眉头便舒展开来,一场忽如其来的困境,似乎透露不不少信息。
廿九轻声在林屈逸耳边说了一句“保护廿五”,便拔出锈剑,朝前挪动了一步。剑锋上的铁锈被雨水浸透没有泛旧的铁水,锈迹隐藏下的光华化作一道白光如凫一般掠过亮影,在金戈的鸣声中发出阵阵呼啸。罗炎侧目从锈剑上闪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想必廿九当时便是在这样的境况下遭难,他心底的恨意连同漫天的雨花和一声声爆破四射的雷交杂在一起,是两个人的杀意,填满山间的沟壑悬壁。
显然侍卫们在此刻帮不上忙,能保命已经是最佳结局,罗炎也不想平白损失手下,便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原来那棵歪脖子树的地方。
他听见那沉重的呼吸忽然停顿,然后越来越轻,似在犹豫是否要出手的时候,廿五突然喊了一声“不要”便扑上前去想要拉回罗炎,林屈逸被廿五忽如其来的冲劲撞到一边,她的手正要抓住罗炎衣角的一刻,那股隐藏在混沌之中的喘息突然铺展开来,将豆大的雨滴吹斜。
廿九飞身上前在廿五抓住罗炎的时候拉住了廿五,罗炎眼疾手快取剑隔断了袍袖,廿五一个踉跄向后栽倒时廿九转了个身手一使劲将她甩到了林屈逸身边,身后那股不知名的强大气流将她吸向罗炎正在走的方向。
“沈姑娘!”
“罗炎!”
“国公!”
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叫在飞速旋转的影子中化作雨声和雷声里的第三道旋律,渐渐飘散在不同寻常的四源山间。
廿九平衡身体抓住一根细长的树枝,罗炎看见她被卷了进来亦突然忘记了发兵前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誓言抓住了她的手。
感觉到手心的温暖,廿九心里的阴霾突然云开雾散的明朗,抬头对着罗炎微微一笑。
笑得很轻很浅,却像是沉沉黑夜里一缕清而淡的柔风,又或是猛烈鼓声中优雅韵致的古琴音,将危险和害怕通通抵在了后面。
罗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被自己视作仇人的女子吸引了目光,恍若当年那潇洒绰约的女子在马上不经意地回眸一笑,让天地山川为之失色,使日月星辰黯然无光。
“抓住了!”罗炎一手抓着廿九,一手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深深刺入地下,他半蹲,将全身的力气支撑在剑柄上,意图与这飓风般旋转的气流对抗。
廿九突然觉得自己突然像在被拦腰撕裂,前后的拉扯让她同时与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对抗。
“这样不行,你支撑不了多久,放开我!”廿九朝罗炎大吼,不知是罗炎不听,还是这风卷残云的呼啸声掩盖住廿九的话语,他一直都没有放手。
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分作两段!
廿九决心搏一搏,沈吟心的指甲很长,她握紧了罗炎的手,一咬牙便将指甲嵌入他的手背。
罗炎冷不防手上一阵疼痛,却忍住了没有松开手,他抬头看见她咬住牙苦苦支撑的表情,感觉到指甲越嵌越深,反应过来她撑不住。
他看到她的口型似乎是在对他说“放开我”,索性罗炎一横心,没有放开廿九,却放开了自己执剑的那只手。
身体被冲击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懵,懵这么好的机会廿九的仇人会死,自己却为何要救她?
因为她身上时不时散发出的那股和廿九一样的固执和张扬,还是他竟会将沈吟心当做是廿九重新活到这世上的载体?
他仰天而笑,却笑得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