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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在人前软弱过的少年,哭了。
他冰冷的眼泪掉在我脸上,我却无法为他拭去。
他紧紧抱住我,泪水从我的脸颊一下子滑落下去,一路痒痒的。新的眼泪滚进领口,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少年泣不成声。
这片雪原只有我们二人。
所以,哭出来也没有关系吧。
黑暗像是甜美的信使,诱惑我沉入它的沼泽。我向着光芒伸出手,无人救赎。
只有他的眼泪,像下雨一样滴进黑暗,溅不起一丝涟漪。
寂静沉沦。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冰屋。
我趴在银时的背上。
“绝对不会让你死的。”银时不断地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背着我,想走出这片雪原。
“够了……银时……放下我……”我恢复了一点力气,稍稍挣扎,银时居然就跌倒在了雪地上。
“闭嘴。”他黑着脸,吃力地爬起来,扯着我的胳膊想背起我。看着他紧绷的脸,绝望又在心底滋长。
“我说够了!”甩开他的手,我喘着气坐在地上,“你也清楚的吧,背着一个人,在断粮的状态想要走出这里是不可能的。”
“所以才让你闭嘴!”银时用上战场杀敌时才有的气势对我吼道,“阿银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你说不可能的话,我就做给你看!”
“你是小孩子吗?”我皱着眉捂住肋部,那里的伤口还没好,“闹什么别扭?一个人死还是两个人死,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吗?”
“你真心的?”银时的脸越来越黑了,“快说这圣母一样的台词不是你真心的!人生才不是单选题!而是简答题!现在告诉我,你想活下去吗?”
我缩成一团,不再看他,沙哑着嗓子道:“……我想活下去。可是这样下去,不但我会死……银时,你也会死。”
“看那里。”银时没有理会我的话,只是直直地指着夕阳,“你看到了什么?”
“……夕阳。”我小声道。
“很美吧?”他转过脸去盯着夕阳,侧脸的弧度柔和,刚才那个冲我大吼的人似乎跑得无影无踪。
心里有什么在嘶吼,嘶吼着想要活下去:“恩。”
“以后还想看吗?”他用诱哄的语气道。
我从对生的妄想中惊醒:“可是……”
“没有可是!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想看的话就给我乖乖爬上来,不要让阿银动粗哦。”他转过身蹲下。夕阳在他的银发上晕染了一层光辉,像是流光溢彩的雕塑。
名为决不放弃的雕塑。
眼眶瞬间就湿了,我咬着牙趴到银时的背上,他用力背起我,一步一步地踏着雪向前跋涉。向着夕阳的方向。
他追逐着太阳。
“美丽的……夕阳。”我小声呢喃。
“以后你想看多少次我都会陪你看,所以不要在这种可笑的地方放弃。‘不可能’‘做不到’之类的话就留给那些死人吧,既然活着,就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要放弃的话,就等你躺在坟墓里烂得长满了蛆虫连阿银也认不得你的时候再说!”银时说出的话变成雾气消散,他的背脊宽阔结实,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身材。
他每天进行多少次的挥剑练习?还是说,每天要绕军营跑多少圈?
我注意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包子脸小男孩了。
“拿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了我的嘴里,我下意识地咽下去才发现,是之前他的那一半肉干。
“阿银我还不饿,放心,马上就会走出去了。”即使是这样没有把握的话,也能被他说得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自然。
天很快黑下来。
他喘着粗重的气,原本有力的双臂现在也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只知道很久之前天就已经黑了,因为有雪的缘故,夜晚依然能看得比较清楚。我能看到银时鬓角流下的汗滴,能看到他脖子上隐隐的青筋,能看到他鼻尖冻得通红,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稀薄。
能看到他血红的眸在夜晚放出慑人的光芒。
即使知道他这么辛苦,我却再也不敢提出丢下我一个人走的要求。就在数小时之前,我原本已经放弃了希望,是他点燃了我的希望,是他将我从噩梦中拉出。
只有这一瞬……想要……
——和你一起活下去。
☆、第一百零八训 【番外】彪悍的病人就需要更彪悍的医生
又是一个冬天。
临时屯所里,高杉细细擦拭着他的长刀。
他突然用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咳了几声之后还没有好转的迹象,随即起身,捂着嘴大步走了出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眼尖地看见了指间的血红。
“矮衫不会孕吐了吧?”银时翻了翻死鱼眼,翘着二郎腿。
“……银时,把你行李里的小黄书丢掉。”我皱着眉站起来,丢下一句话就跟了出去。
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前,高杉就开始咳嗽,到今天依然没有好转,反而有更严重的趋势。这家伙本来体质就弱,要再有个什么病灾,日本的黎明就完蛋了。
走出屯所,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茫然四顾,看见墙角的一线衣角。
“晋助——”走过去,还没靠近,那衣角却一闪不见,似乎是他抽身离去。
我讪讪地站在了原地。
每个人都会有不希望别人靠近的时候,更何况是冷淡的高杉。
希望他只是单纯的得了风寒。回去之后找找有没有生姜,给他熬一碗姜汤吧。
这么想着我就要往回走,又听见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脚步未停。
这之后,当我把好不容易熬好的姜汤端给他的时候,高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谁告诉你我得了风寒?”
“你最近不是一直咳嗽吗?”我皱眉,“这又不是中药,别用这种表情看它,喝了!又不是怕苦的小孩子!”
高杉怔愣了一瞬,然后端起姜汤,一言不发地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把碗底朝上晃了晃,示意我一滴不剩:“队里比我更需要照顾的伤员大有人在,你就不用管我了。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说着将碗塞回了我手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大步流星远去的背影,让我觉得他像是在逃。
不过他说得有道理,既然本人都说了马上会好,那就不用担心了吧。
我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放过了他,也放过了我自己。
——即使事后,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晚上,我又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纸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悄悄离开。
坐起来,环顾四周,桂和辰马都在,银时一个人睡在靠屯所大门的房间里,那么离开的人是?
我掀开被子,披上外衣就向外走去,却在踩过高杉的被子时猛地一惊。
我屏住呼吸,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床单,触手处一片湿冷。他当然不可能做尿床这种糗事,也不可能是【哔——】和【哔——】……
一个医学名词闪过脑海。
那是何等有名,又何等凶残的病!我看过《薄樱鬼》,我知道这种病会怎样慢慢削弱人的体力,将一个健康的人摧残成何等面目。
急匆匆地从地上抱起几件衣服就往外跑。大冬天的,高杉居然还在晚上出门,他真的想死么?
尽量不惊动屋内的人,我从外面关上纸门,一转身就差点惊叫出来,声音被一只冰凉潮湿的手堵在嘴里,月光下暗沉的眸子里闪着寒光。
“嘘。有话换个地方。”高杉慢慢松开我的手,瞄了一眼我怀里抱着的几件衣服,转身就走。我忙跟在他身后。
现在仔细看他的背影,我才发现,他原来是个何等桀骜的少年啊。
他的背脊从不肯弯曲,头也总是昂起,在队士面前出现的时候,指挥若定的形象坚不可摧。
“那个,晋助,天冷,把衣服……”
“你想说什么?”他突然停下,我差点一头撞上去。
“……穿上。”我把整句话说完。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现在说吧。”他靠着墙,双手环胸,表情不辨喜怒。
“……”我抖开一件衣服,伸到他面前,“天冷。小心着凉。”
“呵。”高杉丝毫不买我的帐,“被发现了啊。”
“晋助,穿上衣服。只穿一件队服就出来实在是太胡闹了,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杉打断了,他用我听过最柔和的声线道:“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只会重复上一句话。”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鼻尖。
“屋里闷,我想出来透透气。不要告诉他们。”高杉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说着,“我要去逛一逛,你要跟来吗?”
“我——”
“是吗。算了。”他似乎原本就没有让我跟来的意思,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他回首看我,嘴角上扬:“有事吗?”
我颤抖着唇,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从一开始就在发抖,连他的袖子都拉不稳了。我咽了咽口水,声音像病弱的小猫,被绝望压得几乎发不出来,近乎哀求:“晋助,穿上外套……穿上……好么……”
高杉轻轻地掰开我的手,接过我手里的一件衣服随意地披在肩头,稍稍弯下腰,平视着我。
我目光游离,紧咬嘴唇却不甘后退。
“谢谢。”他凑近我耳边轻轻说了这两个字,这次终于是真的离开了。
我慢慢跪倒在地,右手拼命捂住嘴巴,却依然遏制不住自己的呜咽。
是我无能,我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却连自己生死兄弟的生命都无法拯救!我只能一直用力向前,不敢回头,怕背后谁都不在。
我不知道要怎么救他!
与冲田相似的情景出现在我身边,我只能看着他的生命像樱花一样消逝却无能为力吗?
晋助!你是最不应该生病的那一个!你该活到日本的黎明,你该亲手托起那轮太阳!
那夜之后,一切如常。军事会议上,我看着他运筹帷幄,偶尔会虚握双拳放在嘴边轻咳几声,小心压抑得几乎连我都未曾察觉,当他的目光与我的相遇时,眼中总是会带着抚慰一样的笑意。
我突然开始想念之前那个鬼畜地阴笑的高杉晋助。
我只能尽量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给他最清洁的环境,最适宜的食物,让他能……
活得久一点。
——“晋助,放弃攘夷好不好?去和平安静的乡下,把病养好,好不好?”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第一次用冷到骨子里的目光看我:“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和平安静的地方?在哪里?天人一天不除,日本一日不宁,若我高杉晋助一死,能换回日本的黎明,死又何惜!况且松阳老师的仇,你忘了吗!你打算逃跑吗!松、平、夜!”
我被他眼里的冰震慑,再也不敢提放弃一事。
他语气缓和下来:“愿此身化为吹开时代之扉的狂风,到达一个崭新的未来。小夜,你会看到那一天的,你一定会好好地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答应我,到了那个时候……请忘记开创那个未来的人。”
“请忘记我。”
“如同我们不曾相遇,不曾生死相交。”
“如同,我不曾……”
——希望你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火说过,那是我唯一敬佩的人类男人。
他一边咳血一边战斗着,最后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在了战场上。
我敬佩他。
高杉啊啊啊啊啊啊啊!晋作啊啊啊啊啊啊!三维的高小衫我爱你!!!!!
☆、第一百零九训 想不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我被银时摇醒,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正在仙望乡做苦役的事实。
“喂,你说了一晚上的梦话,阿银我都没睡好。”
“明明是因为被UNO吵得睡不着吧?”我盯着银时眼睛旁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真像熊猫。
“我终于体会到我爱罗的辛苦了,假发,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会扯到桂?”
“……商业机密。”
这一天,银时又不小心把骷髅客人“挫骨扬灰”了。之所以说是又……
“第……八次……请安心地去成佛吧……”我得知又一个幽灵丧生在银时手下后,双手合十。
“是日本人就给我信本土教啊混蛋!还有你那是什么意思?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会安心成佛的好不好?”银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寒假快点结束啊!”
“就算寒假结束了你也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我可是很看好你的,指望着由你接下这个温泉旅馆呢。”老板娘突然出现,打断了银时的牢骚,“快点准备,有客人来了。”
身形飘忽的半透明将自己提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