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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索性侧过脸稍稍从地上撑起来,把他推了回去。
说实话这孩子挺重的,我花了不少工夫。听说尸体会更重?
啊啦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才没有在考虑呢。
高杉靠在身后的墙上,扬起头看向窗外,许久才小声道:“你们,真是奇怪的女人。”
我觉得脸上有些烫,只能拿过酒瓶一口闷来掩饰。
他伸手拿过一边的三味线和拨子,递给我:“要试试么?”
“我不会弹。”
“我想也是。”
“喂!”
高杉拢了拢衣襟,坐姿随便地将琴身放在右腿,用拨子随便弹了几个调子,断断续续的调子渐渐连上了,清脆的弦声婉转跳脱,让人不敢相信那仅仅是三根弦能弹出的旋律。
挑,拨,揉,压……他的左手动作看得我眼花缭乱,右手似乎只是在重复着一些单调的技法,却有那么美妙的旋律流淌出来,那是能直达心底的旋律,如月光一样温柔恬淡。
视线移动到他的脸上,此时他正闭着眼,仿佛已经陶醉在乐音中。
高杉的三味线不需要伴奏。
月夜,特别是月亮魔性最强的满月之夜,这样的音质摄人心魂。
我不禁也闭上眼,仔细倾听——一开始是柔缓、迟疑的,突转的音在每个小节里至少会出现一次,诡谲却莫名地让人舒心。然后旋律慢慢变得激进,速度变快,连贯流畅得不似只有三根弦,像是千万根弦被依次拨动,融入月色,像潮汐,像密雨,席卷而来。
就像历史的洪流,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连心也被牵扯了进去——
节奏感极强,主旋律鲜明却又不拘泥于主题,更像是任意发挥,即兴弹奏。像是要把今夜的月、今夜的酒深深刻印进去。
最后一个干脆利落的刮奏结束了曲子。
一片静寂。
作者有话要说:死JJ烂JJ臭JJ……不但吞章节不吐出来居然还要我一遍遍登陆!
☆、第八十八训 传达不到的愿望
我缓缓睁开眼,却被吓了一跳,高杉不知什么时候向前微倾上身,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着我,两个人的距离又过了警戒线。
我蹭蹭蹭后退了一点:“很、很好的曲子。”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月夜。还有波纹。”
“啊。真是诚实啊。”高杉露出微薄的笑意,“也许你意外地有天赋也说不定。”
“真的?”第一次从他口里听到对他人的肯定,居然还是对我的,这让我小小地自豪了一下。
“只不过这虽是关于月夜的曲子,讲的却是战争。”高杉此时终于好心情地真正笑了起来,“它叫《月冴ゆ夜》,嘛,讲的是是织田那一代的事了。”
高杉你不大喘气真的会死哦。
“怎么样,我教你吧?”
“不要。”
“恩……果然是杀了比较好呢。”
“对不起我错了。”
高杉很满足地把三味线和拨子一股脑儿塞到我手上:“长歌三味线,象牙拨。很适合女人用。先试着弹几个音。”你是算准了我今天会来这里的吧!要么就是我理解错了其实你一直是个女人吗?
“啊,对了,弹奏的时候要正坐。”
“骗人!你刚刚就是随便坐的!”
“新手还想说什么吗?”
我无语地瞪了高杉一会,不乐意地正坐坐好,学着他的样子把琴摆好,右手拿着拨子试着拨了几下。
清脆的声音蹦跶出来。
我试着一下子刮下去,连着的三个音蹦蹦蹦地跳出来。
“那个,高杉先生,要怎样才能……才能弹得那么快呢?那个,是什么技法,好厉害!”
他站起身坐到我身边,拿过拨子示范道:“你的拿法是错的。手腕用力,拇指顶住这里。”
“恩。”学着他的方法,发现拨子果然比原来听话了许多。
“往下拨的时候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了。这把琴经不起津轻流那种折腾。”
“哦……”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津轻流”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意就是要轻轻弹就是了。搞不好要我赔,那就坏了。
“左手按住相应的弦看看。就是这个音。”
清晰的酒气在四周环绕,熏得我头晕乎乎地疼,又时不时被风吹散。而身侧人的指点,准确到位,我竟觉得三味线其实没那么难。
“太用力了,都变音了。”
“是!”
“收尾要快,连贯一点,手不要抖!”
“是!”
“这个音按下去之后要立刻放开。对,听出来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吗?”
“啊……恩,微妙地……滑音?”
“完美。”一直到他说出这个词之前,我都有种他其实是鬼兵队的总督,正在指挥千军万马一样的果断与迅速。
然后以这个词为分界线,之后的高杉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一直挂着的诵θ菀不氐搅肆成希骸岸晕依此担裢硎遣淮淼南病!�
“那,我要多久才能弹好你刚刚的那首曲子呢?”
“多久?”他左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十年?不,这已经是最快了。”
“怎么这样!”
“反正我也没对你抱期待,今天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你想忘了也无所谓。”
“这种事情……”
“别搞错了。我只是在想,要是那一次我能教那家伙学的话,那家伙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仅此而已罢了。”
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要用力地刺中我的内心。
“结果,反应还挺有趣的。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差不远。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从地上捡起外套就站起来,“那把琴送你也没关系。”
——因为原本是打算送给姐姐的吗?
——所以,只是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才教我三味线的吗?
“……呐,高杉先生。”我背对着他,正坐在地上,抱着三味线,“这种便宜货……”
——“你以为我会要吗!”不知哪来的力气,连平时的沙枕都要用力才能挥动导致枵抱怨没有枕头战玩的我,居然把三味线连同拨子扔出了窗户。
它们应该在晚风中掉下船去了。
我背对着高杉,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大脑里的愤怒还没有完全退去,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腿麻而晃了晃,跌倒在地。
高杉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榻榻米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啊……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惊讶地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看见他弓着腰捂住嘴巴,一个劲地咳嗽。
“高、高杉先生!没事吧?”
“不用管我,回你的房间去!”高杉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站稳。
“可是!”
“够了咳咳……闭……闭嘴快点回去!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咳咳咳咳……不然就杀了你!哈啊……哈啊……”他半跪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滴在榻榻米上。
“高杉先生!我去叫河上先生,请等在这里——”
被大力抓住手腕扯了回去,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榻榻米上,虽然不疼,却也撞得不轻。
鼻腔里蔓延开血腥味和酒气,我动也不敢动,直视着那个俯下|身的紫发男人。
唇上现在持续的疼痛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不是梦境。
鲜血沿着我的嘴角流下去,滚烫的血在半路转凉,沿着脖颈没入衣领。他也直视着我,瞳中看不到一丝动摇。
我动也不敢动。相对于刚刚的喧哗,现在,这个空间太过寂静。
和他的性子一样凉薄的触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谁来……告诉我……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怒意,没有歉意。轻舔我嘴角的血迹,沿着血珠低落的轨迹舔下去。
我打了个寒战,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我想,他只是喝醉了而已。
怒视着他缓缓正过来的脸,他突然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回不了房间,会被你的小朋友盘问的吧?来我的房间,如何?”
“不、用、了。”
我的右手从甩下那个耳光的瞬间,就被他牢牢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左手也被牵制住。
即使他现在也处于两手不能动的状态,我却处于绝对的劣势。
“真稀奇啊,你在发抖?和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样……为什么会害怕我?”
“谁会回答——呜!”右手手腕被猛地收紧,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右手连握拳都做不到。
“撒,回答我。”
“没有回答的必——咳呜!唔……”右手的手腕传来阵阵剧痛,看来今天如果不回答,大概右手会报废在这里。
他用的是左手。如果他用右手,也许我的左手也不能保住。
这个人,是来真的!
比起被废掉双手……要是真的变成这样,我还不如去死……
“因为我曾经被你杀死过一次!”我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这下你满意了吧!”
“哦?能用通用日语解释一下吗?我觉得你这句话有语病。”
“不相信就算了!”我又气又急,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想要我的右手就拿去!反正我没有说谎!”
“过程?”
这个男人……没有慈悲。
“你和河上先生去了我的世界,杀了我。”
“第三个问题,当年的护身符,你确定埋进了墓中?”
“我亲手放进去的,有什么疑问吗!”
双手的钳制被|干脆地放开,他迅速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捡起地上掉落的外套,披在身上。
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站直。
右手的手腕处已经有了一圈淤血。
刚刚教我三味线时的认真温柔似乎只是假象,他只是透过我看到了一个叫松平夜的故友,然后,一旦涉及到他的隐私和利益,就会——
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要说:我挑战了我个人的最大尺度……
PS矮衫弹的那个曲子是真有其曲,演奏者是上妻宏光,三味线外加小提琴、钢琴的版本还有三味线独奏的版本等等……果然还是三味线独奏最有味道了。
有爱的孩子可以去找~
☆、第八十九训 就用命偿还,如何?
我一身狼狈地回到房间,发现枵还没有回来。右手已经疼得麻木了,肿得不轻。况且我身上还带着血……这样一来,如果她在,说不定真的要被盘问。
走进浴室,将洗脸池里放满冷水,右手腕浸没进去,冰冷的触感让我禁不住瑟瑟发抖。
不,让我觉得冷的不只是冷水。
——“问我为什么不传达给他?很简单啊,这个问题。”
——“因为不可能被允许。绝对。”
——“你还不了解他。实际上,他是个对自己、对别人都很残酷的男人。”
她苦笑的表情已经模糊。
传达不了的思念。
我觉得今天被扇耳光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我永远无法像他一样全面长远地看问题,我只知道横冲直撞,却在他的网里被慢慢吸干。在我还不知道事情发展的时候,他却已经采取行动,并以无与伦比的行动力掌控了全局。
一切都围绕着护身符展开,而现在,我避无可避。
这个耳光扇得我真的知道痛了。
我怕了。
洗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镜子,那无生命的物体映出的是我红肿的左眼。右眼已经无法……流出眼泪。
捂住嘴巴,拼命压抑住呜咽,我慢慢后退,靠在墙上,坐倒在地。
大脑里一片混沌,我想哭,又痛恨除了哭什么也不能做的自己。眼泪不能解决问题,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可泪水还是痒痒地划过脸颊,心脏处的痛苦并没有消减。以前从未感觉过的绞痛让我的左手狠狠握紧了拳头。
我听见自己无力的哽咽在浴室里回响,消逝。
慢慢闭上眼。
我想睡一会……就一会也好……
无边无际的黑,就好像我当初穿越过来的那天。不知道前方等待的会是继续的黑暗还是救赎的光明,只是这样麻木地一味沉陷。明天真的会一切都好起来吗?
明天,等待的又是什么呢?
时空罅隙里丢失的东西,又到哪里去寻!
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倒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忍着腰酸背痛坐起来,仰头看见窗外的天空——天已大亮。
枵一夜没有回来?
扶着墙站起来,我扑到洗脸池前用冷水冲了一下脸,换了右眼的绷带后就冲了出去。
“哟,原来你躲在浴室里啊,昨天一直在等你,没回来我就先睡了。”枵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你才是,我昨天以为你没回来,结果……”我再也编不下去了。
“结果?”她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