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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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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春天的风很大。你从南边儿来,能适应吗?”恪宁问道。
  “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自己不委屈自己。”
  这个回答,马上让恪宁对她另眼相看了。“说得好。” 
  “宁姑娘要见笑了。我们小门小户,不懂得怎样说话。”愉谦羞涩的看看恪宁。恪宁也笑了。看得出来这样说话有韵味又不太露锋芒。怪不得皇上会中意的。如此之人,想必已经懂得一些生存之道。“宁姑娘,以后要请你多指点。”
  “好。”恪宁看她如此谨慎又到位的言语。心想,还不一定要谁来指点谁呢。她笑着起身,却听一声脆响。却原来是茯苓的玉哨从身上掉了下来。竟摔裂了。恪宁不觉心向下一沉。愉谦帮她捡起来。忽然笑问:“这是什么?”说着边递给她。
  恪宁接过来一瞧,原来在玉哨子的里面卷着一张小纸条。已经露了出来。恪宁小心翼翼的将它抽出来。隐约觉得耳边响起茯苓以前吹起哨子的声音。她展开纸条,上面用工笔小楷写着“积香院”三个字。
  “积香院?”恪宁默默念着。
  “这哨子的手工很精致啊。”愉谦起身盯着那个裂了的玉哨。“这可是南面儿的手艺呢。”恪宁想了想,又掂掂这个小东西。
  “你看,在里面还有店家的名号。”愉谦道。恪宁随着她手指一看,果然在哨身里面有两个小小的篆字。
  “盛源。”二人同时说出口。
  “那不就是贵府上雷总管在外面的商号吗?”愉谦道。
  “雷养昆。他在外面有商号。”恪宁一脸的不明白。愉谦笑道,“看你就是个大小姐,自己家的铺面都不知道?面子上说是雷总管的,其实还是你们家的不是?只不过有底下人打理罢了。不然,这些官员们就靠那点俸禄,怎么养活一家子人。贵小姐足不出户,这些原也不该你知道的。”
  “可是,这个可不是我的东西。是一个故人的。”恪宁略一思索。又道:“积香院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恰恰我也知道。我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在姨夫家。我的姨丈也是在京城做生意买卖的。所以才知道这些。他们这些人有了几个钱,就喜欢在京郊置些田产。我姨丈就在香山附近建了所别院。我倒是好像听他们说起过,积香院这个名字。想来也是官宦人家在那边修的什么园子。也许,竟也是你们家的,你自己不知道!”愉谦看恪宁一脸疑惑,忍不住笑起来。“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姑娘。”
  “不要笑了。”恪宁嗔怪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她很清楚自己的家。即便很多时候那不像个家。家里有多少人,父亲有多少田产庄子。这些她都一清二楚。她的母亲告诉过她。怎么会不知道雷管家还开着这样一处买卖。雷养昆,她反反复复盘算这个人。他的确是个敛财的高手。很有心计的小人。不过,听愉谦的语气,这是桩大买卖。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还不清不楚地。恪宁渐渐觉得头痛起来,在感知到某些事情的时候,特别是她不愿意去知道的事情时,她都会头痛。她要尽快将这件事告诉惟雅。她的不安感又一次袭来。这一次是这样的严重。
  慈宁宫,慈宁宫。她在慈宁宫。可是,她突然停下脚步。慈宁宫,苏额涅也在那里陪着老太后吧。她怕了,那是多么让人无法猜测的苏太姑姑啊。茯苓的死状浮现在眼前,她怕了。惟雅天天都会见到她。她一定会害怕。她平静了一下心情。继续向慈宁宫走去。每一步,都那样忐忑不安。但是,刚进慈宁宫的宫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的笑语。肃穆的让人恐惧的慈宁宫也会有这样毫不顾及的笑声。恪宁停住了脚步。她渐渐被他们的声音所吸引。虽然他们在说满文。她的满文说得不好。也听得不清楚。可是,那种只属于孩子的纯粹的笑声。真是久违了。她慢慢的走过去,不想打扰相谈正欢的人。在咸若馆的前面就是临溪亭。亭旁古老的银杏树仿佛已经有了绿的影子。亭前石阶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一起,像是正热切地说着什么。恪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唇边有的淡淡的笑意。那是惟雅和五阿哥。原来是这样。她想起那天,惟雅的泪水静静在她的肩头流淌。五阿哥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是个性情温柔不多话的孩子。惟雅的聪灵和静透的确很让人喜欢啊。恪宁不觉笑出声来。惊坏了两个人。五阿哥见是她,很是局促。恪宁微微施礼。五阿哥胤祺脸上很不自在,小声说了句:“免了。”便转过身离开。
  “怎么我来了,他便走了?”恪宁笑着,“想是讨厌我了?”惟雅笑嘻嘻的看着恪宁道:“你总是这样鬼鬼祟祟,不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什么才是正经人?”恪宁说,“你是个正经的人。胆子大的在这里和小主子聊天儿,敢情倒说我不是正经人。皇太后知道了,扒了你的皮。”恪宁向着惟雅做个鬼脸。
  “我不怕,没有那么多的人想着怎么整治我。不像有的人,专会惹事生非。”惟雅笑道,用手指绕着一个扇坠的穗子。却分明流露出酸涩的神情。恪宁忽然意识到,她们到底和这些主子们不一样。主子,奴婢,分得多清晰。于是,恪宁也沉默了
  “咱们不要在这里傻站着。让人看见了,又有不是。”惟雅拉了恪宁向花园走去。便问道:“怎么,一定是有了事情才来着我。”
  “你瞧。”恪宁不再多话,伸手从袖筒内拿出那个小玉哨子。惟雅一看,便别过脸去。心里不住的翻腾。恪宁见她这样。又收回了手。只轻声道:“她的这件东西里,还藏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积香院。”
  “积香院?”惟雅一愣,回头瞧了瞧恪宁。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似的。“恪宁,你真得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积香院,那是,你父亲在京郊的一处园子。”
  
  “是我的父亲。我的阿玛?阿玛?”恪宁在那一刻,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如果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如此没有头绪,如此的阴暗诡异。会不会就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和父亲有关。所以,她永远都是被欺骗的最深最深的那一个。
  “积香院,是有所指的。就算,就算茯苓已死。但是她想要告诉你的事,恐怕,已经说了出来。”惟雅看着呆立的恪宁。“恪宁。”
  “难道,阿玛知道如宣她的下落!”
  “茯苓是谨慎的人。她将这东西藏得这样隐秘,只能说,这个很重要。并且,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惟雅道。
  “但又留下了白纸黑字。写得如此分明。这又是要留给别人看的。”恪宁接着说下去。惟雅点了点头。“是给自己,还是给你呢?”她问。
  “我该怎么办?惟雅,我该怎么办?”恪宁紧紧抓住惟雅的手,空中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惟雅抬头看看,迟疑地说:“你在皇宫里,像鸟儿般被禁锢。又能如何呢?积香院在西北郊外,妙峰山下。只有到了那里,也许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惟雅转向恪宁,眼神突然黯淡,“若是你能把这一切都忘了,也许,你可以更开心的活着。就是因为你总是不愿放弃,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焦心。若有一天,你追查来追查去,发现所有人都在骗你,这些人有你的亲人,有你的知己,甚至还有你心爱的人。那时,事情的真相,如宣的下落。都不如不去知道的好。”
  “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不愿意放开。可是,惟雅,若此生没有如宣姐,任凭她一个人流落在世间。我真的会不安。我没办法,——放手。”
  “她不在皇宫,那,你只能在宫外找到她。你能到宫外吗?”
  恪宁无语。
  “恪宁,听我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不知道。留在这里,你会有个好归宿的。”
  “惟雅,你说过你会帮我。”
  “怎么帮,帮你出宫?”惟雅换了冷静的面孔。恪宁知道,她会帮她的。
  “擅自离宫是死罪!我愿意帮你,但不会看你去送死。”惟雅怜惜的看着恪宁,“宁儿,你不知道,你有多傻。出去了,你就不能再回来。你会不会后悔,这里,是人间及至。这里有没有你离不开的人?走了,就回不来了,甚至连性命也不保。”
  “我想想,惟雅,我真的会好好想想。”恪宁伏在惟雅的怀里。才知道,有人是这样的担心她。
  “你一定要想好啊。”
  “是。”
  
  恪宁,一个人回来,不停的念着“积香院”这个名字。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她的心已经完全混乱了。但是她不停的在想,不停的思索。她就是要找出个头绪来,却偏偏更加的迷惑。她忍不住,觉得脑仁儿都疼起来。初春的天气,还是冷得紧。她却出了一身的汗。实在受不住就用手狠狠按一下,仍是没什么用。她逐渐不支。
  “你怎么,这么不像样子?”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倒真的吓了她一跳。“你怎么,这么不像样子?”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倒真的吓了她一跳。恪宁抬眼看,却是胤禛,胤禩二人。他俩在一处,倒让恪宁甚觉惊奇。他俩人倒很有些相像。只是胤禛略清瘦,不像胤禩面色红润,一脸喜气。二人似乎正有什么事情相谈。恪宁这时才发觉,自己并不是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这次她又失礼了。
  “怎么,姑娘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整日价只把皇宫当自家园子一样闲逛。”胤禩瞥一眼恪宁,扭转头去,似乎都不愿看到她。
  恪宁一愣,此时她还是心不在焉懵懵懂懂。胤禛在一旁只随意瞧瞧她。知道她这样子惯了。有时候傻模傻样让人好笑。他转身看看胤禩,笑道:“你跟个小丫头怄气。”
  这句恪宁听到了,特别是他叫她“小丫头。”她愤愤地想了一下,不说话,只微微低下头看着他们的袍子角。
  “四哥,今个儿知道护着人家,明天她要是算计你,你可别防着。”胤禩仍然不依不饶,在胤禛面前像个小孩子一般,撇撇嘴。毫无顾忌的看着恪宁。恪宁仍然沉默,低垂着头。她深信,此刻,她没有能辩解的词语,她的心还没有收回来。
  “今儿怎么了,小鹦哥儿变成没嘴的葫芦?”胤禛向她身边凑凑,轻声道。恪宁有点窘,又向墙边退两步。咕哝道:“两位爷,都不说正经话嘛。”
  “大胆,瞧着四哥和我们在一处了,你就连他也敢编派了是不是。”胤禩接着说。仍然不顾及恪宁越来越紧张无法忍耐的表情。
  她不是厌恨他们,她是在想,若她逃了出去,她不能再回来。那时,她会见不到他们。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和她开着玩笑。如此与众不同的对待她。有一天她走了,他们还会记得有过她这个人吗?也许不会吧。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察的到,她的如宣在等她。如宣要是回来了,如宣要是回来了。回来。恪宁忽然抬起头,看着胤禛。那时,他就不需要她了。有她没她,都是一样的。她的眼神吓了他一大跳。没有泪水,只是无尽的,无尽的苍凉。是不是她一直都是个影子,是她母亲的影子,是如宣的影子。若非如此,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没有,她原本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自主。又有什么要去留恋呢?
  “奴婢告退。”她直视着他,大方的从他面前走过。什么规矩,什么礼仪。都抛诸脑后。难道,她不能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情吗?只此一次。他是人,她也是人,她要他看着她作为一个人正式的从他面前走过。也许是最后一次走过。这又有何不可。
  胤禛愣住了,她就是一直这样让他摸不着头脑。他都没去注意她的僭越。只注意她留给他的慌张。他在那里呆立了很久。都没注意胤禩看他的神情。
  
  “他怎么越来越不象话!臭丫头。”胤禩瞅着胤禛坏笑了一下。“皇阿玛说,胤禛长大了。该找个合适的姑娘了。嗯……嗯……就是不知以后的四嫂是个什么样子。”
  “胡说什么!”胤禛红了脸,拍了胤禩一下。“就你知道多。皇阿玛这时候哪有功夫想这个。没见才刚召了几位蒙古额驸。”
  “蒙古又有事?”胤禩饶有兴趣地问道。
  “想必,该是重新整顿蒙古各部的时候了。皇阿玛一定想到了。才会做出样子来,好让蒙古王公们有个准备。”胤禛淡淡地说着。他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和胤禩说太多。胤禩也明白,不再多问。二人会心一笑,向兆祥所走去。
  
  原来,自佟后薨逝后。四阿哥胤禛便被特意安排在了钟粹宫。康熙每每想起表妹对这个孩子的那份不舍,那份眷恋。便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离开母亲。也许留在钟粹宫能让他心中宽慰些吧。其实胤禛早就应该像其他兄弟一样,在皇宫的乾西四所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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