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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黑暗里站了会儿,陆强蓦地往前跨了一步,他臂膀宽阔,块头压顶,肩上还扛着箱子,把她锁在角落里。
那人突然欺近,卢茵害怕,一缩脖子,紧紧闭上眼睛。
陆强却没继续,鼻端悬在她耳旁。
卢茵浑身僵硬,屏住呼吸。
陆强顿了下,鼻翼煽动,又微微低头闻了闻,一股清淡的酒香从她身上散出来,他也微醺。
陆强哑声:“喝酒了?”
她睁开眼,心怦怦跳:“啊?”
“能喝多少?”
“……一点。”
陆强巡视她半刻,往屋里瞅了眼,一笑:“你老公没在家?”
第8章
扑通,扑通——
黑暗里,卢茵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就站在眼前,他身上热气紧裹着她,属于这个人的味道萦绕在鼻端,她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可走廊狭窄,好像他们之间本应该就是这个距离,她找不到合理理由推开或大叫。
他刚才问的话,令她瞬间滞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知怎么答。
陆强没有退后的意思,胸口一起一落,有规则的呼吸。
卢茵挨不住,想打破尴尬僵局,往右侧门口移了下。
刚迈半步,她一激灵停住了,一声声震动在安静空间里格外突兀,顿了半秒,卢茵手忙脚乱从包里掏电话,不着痕迹退到门口。
她出了门,一个站门里,一个站门外。
卢茵看了眼来电,迅速接起来。
“老公?”
“……”叶梵,“茵茵?是我……”
“你还多久到家?”
对方静了两秒,提醒说:“我是叶梵!”
“快到小区了?正好我也刚进门。”
“……你疯了?”
她咬一下唇,硬着头皮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那边暗骂了句,恨铁不成钢:“这都多久了,你能不能振作点儿。”
“就清蒸鲈鱼吧,还是糖醋小排或是香酥鸡。”
听筒里吼了句:“那混蛋有什么好,值得你把自己搞成神经病。”
叶梵口气不善,卢茵听着,又往远处走了几步,顺手把话筒音量调低。
陆强微微嗬笑了声,摇摇头,他还侧身站门里,扭过头,看楼道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此刻极静,电话那端情绪激动,一通乱嚷嚷。相反,她说话轻轻柔柔,像夏夜绵软的风,那声‘老公’叫的人骨头酥麻。
陆强手插。进兜里,舌头在下唇上左右刷了几遍,喝水太少,他嘴唇有一道道干涸的竖纹,润了润,唇湿了,却越发口渴,希望面前有杯纯净清爽的水。
卢茵说:“还有想吃的吗?”
“……你到底怎么了?”叶梵缓下来,担心问:“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就这么定吧。”
“你别吓唬我,要不你在家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不用,我去买,一会儿见。”没等那边说完,卢茵先掐断电话。
陆强又看她一眼,移开目光,一回手,准确按亮走廊里的灯。
卢茵还直直站在楼道里,突来强光令眼睛不适,却终于找回安全感,她心一下子归了位。
陆强问:“放哪儿?”
她回神,看了眼他肩头的箱子,“放空地上就行。”
他把东西放下,又往屋里扫了眼,转身出来。
经过她身边,卢茵往后挪了半步,小声说:“谢谢。”
陆强停住,垂头看她。
她柔软腰肢贴在扶手上,上身后倾,锁骨显得更加笔直,肩上有两个深深的凹窝,适合用手指勾勒它的一起一伏。他目光降了降,这动作让她前面的形状迎向他,突出、招摇,她却不自知。
陆强勾了勾鼻梁,不动声色往后退了步,怕自己再有什么举动,她会顺着掉下去。
僵持片刻,卢茵重复:“谢谢。”
“不客气。”
“……那再见。”
“再见。”
陆强转身下楼,下了两节又站住,抬眼,额头有两道浅短纹路,“你会做饭?”
卢茵莫名其妙:“……”
“看样儿会做不少。”
“……”
“小炖肉会不会?”
“……没做过。”
“学学,挺好吃。”
说完这句,他下楼,二楼的声控灯亮了,他再没回头。
卢茵在楼道里站了片刻,手里电话嗡嗡直叫,是叶梵。她进屋,反手关了门,接起电话解释之前的事。
***
回到保安室,老李已经收拾妥当,跟路过居民聊天。
见他回来,他摆了下手,居民往里走,碰见陆强又笑着打个招呼,陆强点一下头,先去屋里找水喝。
老李拍拍自行车座,抬起脚蹬,“送到了?”
陆强仰头灌水,喝的速度猛,有些顺下巴流到胸膛上。他拿手一胡噜,鼻腔里‘嗯’了声。
老李说:“那我走了。”
陆强没应声,脱了半袖,黝黑的胸膛像擦了一层油,他拿衣服随便抹两把,套上保安制服。有五颗纽扣,一颗一颗的系上,到第三颗,他动作顿了下,往外走,边叫了声:“老李。”
老李停住:“什么事?”
陆强眯了眯眼:“也没什么事。”
“那你叫我!”
陆强说:“刚才那女的叫卢茵?”
“……啊。”他反应了下。
“住这儿几年?”
“有六七年吧,她家也外地的,租的房子……”老李看他:“你问这干什么?”
陆强说:“熟悉熟悉情况。”
老李了然,称赞地点了下头。
他递烟给老李,自己也点上一根:“她结婚了?”
“好像是。”
陆强烟到嘴边,动作一滞。老李把脚蹬重新支好,准备抽完这根烟再走。他想了想,“好像就这个月初的事儿。”
陆强没说话,猛吸了口烟,呼出来,没有风,烟圈儿聚拢不散,空气里都是辛辣刺激的味道。
老李瞟他一眼:“这也算了解情况?”
他低头不言语。
老李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是啊,人生无常,本来是件喜事,”他顿了顿,“可惜了……”
陆强蓦地抬头:“可惜什么?”
“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那婚好像没结成,说是半道儿出来个第三者,在婚礼上大闹一场……”他拍了两下手,分开一摊:“一拍两散。”
“真假?”
老李白他一眼:“说了是听说,谁知真假。”
陆强默了会儿,他想起那个雨天,狼狈的身影、落魄而悲怆的神情、一身白纱出现在不合适宜的十字路口。
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他想了下,不由一弯嘴角:“这么熊?输给个小三儿?”
老李说:“那女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不成全又有什么办法。”
陆强瞧他:“你倒够八卦。”
“也不是八卦,说起来,那男人最近都没见着,恐怕是早搬出去,不在这儿住了。也难怪,”他顿了下:“好像也有原因,是为了孩子。”
“怎么说?”
“听说两人在一起六七年,可小卢肚子一直没动静。女人不能生,男人就有了外心。”
陆强又抬头看他一眼,烟还剩半截,他一口吸满,两腮嘬进去,火星明灭,然后扔地上踩在脚下。
他换了个舒服的站姿,浑身放松下来,更懒散的站着。
刚才没有风,那股闷热糊在身上,要把人卤死;这会儿倒有微风吹拂,远处海棠开的正盛,从燥热的风里似乎能分辨一丝清香,几分钟前的心浮气躁也跟着平静下来。
半刻,他哼笑了声:“没准儿他不中用呢。”
老李听出点什么,拿手点点他:“你小子别动歪心思,我看了,那可是个好姑娘。”
陆强一瞥眼:“我就像坏人?”
老李没回答他的问题,只上下扫了两眼,沉吟片刻:“……不合适。”也没说什么不合适。
陆强玩笑说:“合不合适,得我说了算。”
老李一笑,也没当真,抽完烟,骑上车子回家了。
陆强看他背影消失,转回目光。岗亭附近就剩他一人,小区花园又加入广场舞,万年不变的欢乐曲调把远处渲染的热闹非凡。
他这里静谧无声,灯光从高处流泻,穿过茂密枝桠,到下面已经没有多少光亮。
他想起那个夜晚,万家灯火,微风徐徐。
小区外汽车鸣笛,他站出来,远远的,看见车里伸出个脑袋,风轻轻吹起她的发,脖颈纤长,面孔清丽。
那张脸倏忽闯入视线,周围都是暗淡的,只有她头顶一盏半旧路灯。昏黄的光,温柔了她的面容,他听见‘咚’一声,心湖落下块石子儿,再刚硬的驱壳,都不足已掩饰那一点儿猝不及防的喜悦。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他在等待一个未知的重逢。
…… ……
这晚陆强无睡意。
小区越变越静,窗口的灯一盏盏熄灭,岗亭里没有电视,一台老旧收音机哇啦哇啦的响,正播广告,看男科到某某医院……
陆强转了下按钮,另一个频道在播放一首老歌,
他两腿搭在桌子上,望向窗外,路灯都熄灭了,夜深人静。他按了下手机,手机还是他刚进去那年的流行款,反应半天屏幕才亮,他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
同样没睡的还有一个人,卢茵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半个月,即便她内心慢慢平复,可生物钟被打乱,早一刻都睡不着。
她翻身下床,翻箱倒柜,从书架后面找出半瓶白酒,这酒还是刘泽成买的,她忘了清理。卢茵找来个玻璃杯,倒了半杯。
房间里没开灯,她借着月光踱到窗边,小口小口啜饮。
卢茵以往并不沾酒,也没什么酒量,此刻只想借助酒精催眠,别再那么清醒。
不懂酒的人,几口就能喝完,辛辣痛感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胸膛,又站了片刻,酒劲儿上来,她扶着墙壁躺回床上,闭了眼,头晕目眩却依然清醒。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已经凌晨一点钟,她刷完朋友圈,又去看微博,到最后实在没什么看的,打开百度搜索,输入几个字,
小炖肉的做法……
进度条缓冲了几秒,一行行信息罗列出来。
她点进第一条,做法说:五花肉焯水后切成小方块儿,加香料和老抽,大火煮开,转小火炖30分钟,浸泡12小时,再次大火煮开,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最后放糖……
没什么难度,卢茵只随便扫了两眼。
手指往上滑,最下面还有一行字,用红色标注,
困意渐渐上来,她阖了下眼,又睁开,勉强读完那几个小字,
烹饪技巧:切记,温火慢炖,浸泡沉淀时间长,才会有滋有味。
第9章
陆强一挺腰坐起,外头天光大亮,窗帘半掩,一缕晨光从空隙里钻进来,陆强眯起眼,按亮手机,才六点多。
他支起一条腿,背倚着墙,闭上眼,胸口一起一落。几滴汗顺额角淌下,浑身是水,胸肌的皮肤都在发光,好像真的大干了一场。
他抓过旁边汗衫,往脸和胸前抹了把,意犹未尽的嘀咕,“个小娘们儿。”
擦完了把衣服扔开,冷静几秒,他低下头,伸手在裤裆外揉了几把,越撩越难受。顿了顿,他抬手‘刷’一下把窗帘扯上,屋里昏暗,他靠回墙壁,闭眼回味刚才的梦,那一声声‘老公’和昨晚听的一模一样,叫的人骨头酥麻,他搓了搓拇指,良久,往里伸进去……
正欲。罢不能,一声轻响,他敏锐睁开眼,门口多出个人,陆强慢慢止了动作,手却没拿出来。刚才眼中浓浓的情。欲瞬间消散,他目光冷淡的移过去:“不会敲门?”
来人愣在门口,哪想推开门会是这幅光景,语塞数秒,羞愤道:“你……干什么呢?”
“不知道?”陆强面无表情:“解决生理问题,你男人没教你!”
顿了几秒,那人顶回去:“……没有男人。”之后别开眼努力淡定,脸还是涨红了,脚上仿佛有千斤重,想走又迈不开步。
她未有动作,傻愣愣杵在门口。陆强突然情绪大变,目光凶煞,抓起手边东西,也没看是什么,狠力往那方向掷去。
砸到门上,‘啪’一声响,东西四分五裂。
来人一抖,吼了声:“0852!”
“老子叫陆强。”
那人微怔,气咻咻红着脸,改口说:“陆强,限你一分钟内穿戴整齐,到外面来。”
陆强:“滚。”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酸脸猴子。”说完摔门出去了。
这种事被打断,陆强再提不起兴致,那东西也慢慢皮软,他恶狠狠骂了句,许久才降下心头怒气。
时间还早,小区里只有几个遛早儿的大爷,空气清新,喜鹊在枝头叫的欢。
门前背对站个女人,腰板笔直,一身浅绿戎装衬的身材尤为挺拔,她揉了揉鼻子,掩饰刚才的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