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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2-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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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说:“你别耽误事儿了,时间宝贵。”
  根子直跳脚,要从他手里抢文件:“我签!”
  陆强侧身,挡开他,手指颤了颤,在文件下方正式又歪扭的写下两个大字。
  女护士从他手中接过文件,回身瞬间又被人攥住手腕,这次力道轻缓。
  她回头,那男人盯着她,近乎哀求的口气:“救活她,”他咽了咽喉:“求你。”
  护士动容:“我们会尽力。”
  她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名字,神色微顿:“你叫陆强?”
  陆强看着她。
  护士叹一口气:“里面病人清醒时叫过这个名字。”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
  空灵的夜晚,走廊尽头,响起痛苦的嘶吼,随后是一阵压抑近乎扭曲的呜咽。
  …… ……
  这一晚注定不眠,在煎熬和等候中度过。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医生先出来,一脸疲惫的摘掉口罩。
  根子看看陆强,赶紧跑过去,“大夫,能讲一下情况吗?”
  医生说:“病人脑颅中的血块基本清除,现在转入ICU,前三天是危险期,如果能顺利度过,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根子说:“谢谢,辛苦您了。”
  对方笑笑:“一会儿让家属穿上无菌服,可以和病人待几分钟。”
  卢茵被转入ICU,来的匆忙,并没办理单独监护,根子去下面交钱办手续。陆强被要求洗净双手,穿上无菌服和鞋套,跟着护理人员进去。
  重症监护室有十几个病人,并未分区,身上都插满各种仪器,通过显示屏精准反应病人的生命体征。
  这里充满濒死的气息,陆强透不过气,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辛。
  卢茵仍旧昏迷。她头上缠着纱布,颈肩用支撑架固定,身上盖着白色被单。唯一露在外面的小脸微微肿胀,呼吸机里稀薄的雾气,提醒他卢茵依然在他身边。
  没有凳子,陆强怔怔站在床边,他不敢靠近,不敢碰她,生怕一个细微动作会影响仪器运作。
  印象里过去很久,他僵硬的往前挪了步,稍稍撩起她身侧的被单,卢茵食指夹着指脉测定器,虎口朝上,松散的弯曲。陆强拳头在身侧攥紧,缓慢松开,把食指插。进她的虎口。
  她手冰的没温度。
  耳边仪器突然尖锐的刺响,他一慌,连忙缩回手。身后一阵凌乱脚步,隔床病人突然呼吸急促,显示屏的数据不规则跳动,几名医生围着进行抢救。
  有人过来请陆强出去。
  陆强盯着那方向,始终没动。
  没过多久,一声刺耳没有起伏的声响响彻室内,医生遗憾的摇头,最终为对方盖上白单。
  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生到死,也不过短短几秒,一无所有的来,两袖清风的去,花开花落,也不过尔尔。
  那一刻,陆强倏忽释然的笑了,超乎寻常的冷静下来。
  护士又来催促。
  他半俯下身,两手轻轻撑在床边,拿唇碰了碰她额头,附耳轻语了几句。
  他希望,他说的话,她都能够听见。
  ***
  陆强从ICU出来,根子已经办完手续。
  “有烟吗?”
  根子翻出来递过去。
  “我去楼下透口气。”
  他态度转变太大,根子神经紧张:“我也去。”
  陆强回头看他一眼,也没阻止。
  凌晨三点多钟,气温舒适凉爽,医院草坪上空无一人。
  陆强一屁股坐下,面对着住院大楼,多数窗口漆黑一片,只有几间亮着微弱的光。
  陆强不知道卢茵在哪间,他良久凝望前面,从烟盒抖出根烟,点着后扔给根子。
  两人静默的坐在草地上,慢慢的吸烟。
  陆强点了第二根:“的士司机怎么样了?”
  根子说:“伤势可能比嫂子严重,在她后面出来的,”他看他一眼:“听说左腿截肢了。”
  陆强手一紧,猛的吸了口烟,雾气融进黑夜,沉默了会儿,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你把手术费用留下,剩下给人送去。”
  根子顿了顿才接过来:“都给?”
  “都给。”
  陆强没有再抽第三根,拿两指碾灭了四下看看,又揣回兜里。
  他向后仰躺在草地上,高度紧张后,浑身虚脱,地上草根扎着皮肤,他无知无觉。
  根子也躺下。
  陆强侧头看他一眼,拍拍他瘦弱的胸膛:“还疼不疼?”他问之前揍他那拳。
  根子摸摸脸,口是心非:“不疼。”
  陆强没说话,他不安的说:“哥,我那会儿着急,也打了你一拳,你别记恨。”
  陆强两手枕着后脑,心里一热:“小劲儿吧,挠痒痒呢?”
  根子嘿嘿笑,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两人望着天空,有种劫后重生的错觉。
  根子沉吟良久,还是问:“强哥,你打算怎么对付陈胜?”
  陆强牙齿狠狠咬住下唇,神色阴狠:“搞死他。”
  去年陈胜在巷子口对他动手,陆强浑身是伤,生生忍下来没还手。共事多年,陈胜了解他的秉性,知道怎样才能激怒他。几天前,他看见两人在车里依依不舍,查到他们已经结婚,陈胜就知道,这女人对陆强意义非凡,动她会比动他更有趣。
  欠缺几分考虑,但电话里听见陆强失控的声音,只感觉浑身舒爽。今非昔比,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没把陆强放眼里。
  根子问:“那邱老呢?”
  陆强一顿,下意识摸摸口袋:“我电话呢?”问完止住,又碰碰根子:“手机。”
  他把电话递给他,又献上陆强的电话卡。
  陆强鼻端喷出短促的气流,拍一把他的头,把卡接过来。
  在手里把玩儿一阵,根子说:“邱老势利太大,他那人你最清楚,出手狠毒不留情面,我只怕触及到他,他会对你和嫂子下手。”
  陆强看着天空。
  根子自言自语,嘿了声:“大不了就离开,也不是漳州一个地方能待,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走。”
  陆强打挺坐起来,从草地上捡起烟盒,又开始吸烟。
  根子翘着二郎腿,瞎出主意:“移民也行,反正你那边账户里有钱。”
  陆强手掌顿在嘴边:“移民?”
  “对啊,你和嫂子在这儿无亲无故,到时候把老娘一接,出去了,吃穿不愁。”
  烟灰凝聚一大截,手指悬在唇边,陆强一口都没有抽,最后直接碾灭。
  他静静坐在草地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就这样过去一小时,天边将将泛白。
  凌晨四点的时候,陆强换上自己的电话卡,调出号码,拨打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
  陆强说:“我有一个条件。”
  那边痛快:“说。”
  保证我和卢茵的人身安全。

第50章 

  陆强用一个小时做了决定,到八点的时候,和根子交代好所有事情,拜托他跑这一大趟。
  根子走之前把手机留给他,方便以后跟人联系。
  陆强一夜未合眼,在洗手间随便抹了把脸,又穿上无菌服去里面看一次卢茵,她没有任何起色,眼睛沉稳闭着,呼吸浅弱,只有仪器有规律的声音,提示她生命体征正常。
  ICU里依旧沉闷,陆强这次抓住她的手,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他心脏落回一半,弓下身,虚浮在上方,小心避开她身上插的管子。周围很静,头顶的灯光浅淡清冷,他们同一对寻常夫妻没任何区别,陆强拿手指摩挲她的脸蛋儿,纱布上一团浅黄印记,夹带淡化的红色,额头也不像以往光洁,沾着药水。
  陆强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舍不得离开,每一秒都像最后一秒,显得弥足珍贵。
  探视时间只有五分钟,护士过来催促。
  陆强又看了几秒,浅浅亲吻她的脸颊,低声呢喃:“别害怕,我在外面守着你。”
  陆强出来,走到窗前,外面太阳高升,光芒被摇晃的树叶融成点点光斑。
  他撑着窗台,眯眼看向楼下草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昨天像经历一场噩梦,有些片段不经意跳入脑海,卡车横冲直撞、的士连续翻滚,她的惊叫、她在车底短暂困难的呼吸,还有他眼里一抹抹腥红。
  陆强猛的吸一口气,低了低头,感觉一阵心悸。
  他直起身,去吸烟室抽了根烟,出来坐到尽头的长椅上。把双腿岔开,后脑勺枕着后面墙壁,神思空下来,困意才一阵阵席卷。
  他没挺多一会儿,也不顾形象,直接在长椅上侧躺下来,抱着手臂,头枕扶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耳边是空旷的噪音,偶尔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真正睡沉也不过十几分钟,只感觉有人在耳边叫他,恍恍惚惚间,陆强神经一凛,腾的从长椅上翻起来,提步就要往重症监护室走。
  大龙一把拽住他:“强哥,你上哪儿去?”
  陆强心脏狂跳,紊乱的节奏快冲破嗓子眼儿。待看清是大龙和坤东,他瘫回椅背上,搓了搓脸:“你们怎么来了?”
  大龙说:“根子临走给我打的电话,要不我们还不知道。”
  坤东站在窗边:“强哥,嫂子怎么样了?”
  陆强说:“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清醒。”
  “真是姓陈那畜生干的?”
  陆强手肘垫在膝盖上:“嗯。”
  大龙手里车钥匙往旁边一扔,愤愤不平道:“那龟孙子从前就跟咱们对着干,一肚子花花肠子,天天作死,就他妈怕自己活的太长。”他弯下身体,看陆强:“强哥,你想怎么对付他,吱个声,哥几个跟你一起干。”
  陆强回视他,笑了笑:“没你们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坤东坐陆强另一边,激动的说:“我们必须去,从前都你罩着我们,现在嫂子有事,睁眼看热闹那就是忘恩负义。”
  “对”,大龙立即应和的拍一下掌。
  陆强现在没心情谈这些,往两人肩上拍了拍,重重一压:“有这份儿心就行。”
  又坐了几分钟,三人去吸烟室吸烟,坤东问他吃饭了没有。
  陆强这才想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陆强说:“我不饿。”
  坤东把烟一掐:“那不行。你俩先抽,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
  没过多久,坤东大兜小兜买了一堆回来,放旁边长椅上。陆强翻了翻,有包子油条,豆浆和黑米粥,还有几样小咸菜。他捡了个包子,勉强咬两口,喉咙发堵,根本咽不下去。他把剩下那半个扔回袋子里,起身在窗边半靠着。
  大龙递过一瓶水,吞吐的问:“明天……老家那边儿怎么办?”
  陆强瓶盖扭开一半,停滞几秒,经提醒才想起明天是大喜日子。他把矿泉水搁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半天没说话。
  直到晚上,陆强才给钱媛青打电话。他实话实说,把昨天的经过跟她讲了一遍。
  那边沉默良久,钱媛青叹息:“真是作孽啊。”
  陆强看着外面遥遥夜色,心情沉到谷底。
  听他的语气,钱媛青没忍心责备,只问:“那丫头伤的重吗?”
  陆强想了想,避重就轻:“昨天刚做完手术。”
  “你自己能照顾好吗?”
  陆强说:“我行。”
  “那我明天通知他们延期,等事情办完,我去看看她。”
  陆强说:“别来了,你找不着。”
  老家到漳州一千多公里,要做长途汽车和飞机,钱媛青一辈子生活在村里,去武清县的次数都有限,她不识字,没有手机,更不习惯用钱包,钱还是拿布口袋系在裤腰上。陆强不放心。
  那边没说话,陆强道:“再看几天,不行我叫人去接你。”
  钱媛青没搭茬,又交代几句才挂了电话。
  …… ……
  在重症监护室的三天,陆强寸步不离,晚上就窝在走廊的长椅上对付一宿。护士阻止过几次,说这里不能睡人,告诉他大可放心,ICU里有医生值班,出现问题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陆强不走,从皮夹里掏钱,要给护士住宿费。
  护士哭笑不得,三番两次,随他去也不再劝了。
  第四天上午,大龙和坤东早早就过来。
  卢茵被推出ICU,转去楼上的高级病房,里面有电视沙发、独立卫生间,还有个简易的小厨房。
  医生合力把她挪到病床上,身上仪器一样没少,呼吸还要借助氧气,仍旧昏迷,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强靠墙站着,看眼前一团忙碌,心里惧怕又茫然。
  医生调试好显示屏,在手里本子上记了几笔,交代护士换药输液,便匆匆往外走。
  陆强拦了一把:“大夫,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病人送来的及时,我们第一时间为她手术,她脑部淤血基本清除,从监测反应上看,恢复良好。”
  陆强听到这话,整个面部向外舒展,勾勾唇角,随后又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已经昏迷三天了。”
  “一到两周的时间是正常范围,”说完顿了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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