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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珏在永安面前表现的并不如他之前那般轻松,微微的压抑让永安看出了什么端倪。
但他什么都没提,只说:“如果你是来劝说我放弃林泉的话,请你回去。”
永安笑了,心里带着一股闷气不可自抑地笑了。
“年轻人,你敢跟我去见一个人吗?见完了你再来说这个话吧!”
“有什么不敢!”
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一行。
又走了几步,维珏的听力慢慢敏感起来,他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的声音,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炒菜的声音,有人擤鼻涕的声音,马桶抽水的声音……突然间,耳朵像打开了开关,顿时听到这个巷子深处各种各样的声音。
永安继续走着,她很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走了几步,她在一堵墙边停下,维珏在后面慢慢跟了上去,也听清楚了墙内的声音。
“你个婆娘有什么用?吃老子的,住老子的,一个仔儿都下不下来,母猪都比你强,你有什么资格管老子?”男人恶声恶气的声音让人想呕。
女人则撒泼了,“你整天喝酒喝酒,除了喝酒还会什么?什么狗屁男人,一点用都没有,老娘生不生的出来还不是你男人的问题,你敢站出去说吗?你敢嘛?”
还没说完,只听到女人“啊”的一声惨叫,再出声时声音里已多了哭腔。
“你个砍脑袋不日毛的,你打啊,打死我算了!”
“死婆娘还犟嘴!”
“啊!你打,打死我!”
……
墙内的对话愈发激烈,缠着各种不堪入耳的骂辞。维珏的目光中尽是厌恶,却端着耳朵听着。
永安看到此景,心里冷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维珏已显出极大的不耐来。
“到了就知道了,维珏,你别急。”永安嘴里这么安抚着,脚下却没快上多少,又带着维珏绕了一圈,永安终于停下来了。
那是一扇很低的门,半敞着,门旁边是一小块空地,停着一辆脏兮兮的旧摩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动过了,镜子上灰蒙蒙的一片,摩托车轮子下来还压着几件破衣服,蓝灰色,看不出什么样式。
永安推了门,屋里的样子便出来了,就只有简单的一张床,黑黝黝的,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没叠过了,一个柜子,上面摆了饭盒,筷子,开水瓶,卫生纸,搪瓷缸子,旧雨伞,打火机,开瓶器,牙刷,牙膏,洗发水,香皂,酒瓶子……
再看进去,才发现床的四周都是酒瓶子,一直延伸到床底下,不知那里面又塞了多少。
“王老五?”
永安大声叫着,没有人回应,她又叫了几声,外面有人凑了过来。
“你找王老五干什么?”那是一个麻脸女人,眼睛吊着,看上去寡薄又尖刻。
维珏吓了一跳,忙挨到永安身边来。
“王老五在哪儿?你知道吗?”
“你是她的谁?他又输了钱,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输光了,出外躲债去了?你不是来讨债的吧?那你是谁?你是王老五的女儿?不对,他说他女儿还在上学,你到底是谁?”
永安对面前这位大妈的好奇心实在没有兴趣,唯一得到的信息是,这个男人的钱,又花没了。
这不关她的事。
她提脚要走,没料到麻脸女人忽然手一拦。
“你不能走,王老五还欠我的钱,你既然认识他,就替他还了这笔钱。”
维珏不干了,凑上来,“你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报警?天王老子老娘都不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怎么知道他还有没有这个命回来让我要债,你们既然认识他,就得给我了了这笔账。”
维珏还想和他理论,被永安一把拦下,“多少钱?”
麻脸女人眼睛转了一下,笑嘻嘻地道:“不多,两千!”
“你抢劫啊!”维珏怒道。
永安也冷笑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来。
“就这个数,爱要不要,不行我们就报警。”她说的漫不经心的,麻脸女人一下收敛了,“要要要,怎么不要,这笔钱还差点,有总比没有好。”
永安丢了钱就出去,维珏恨恨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要给她钱?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在骗你?”他气愤不已,忽然发现永安停了下来,目光也停了。
顺着永安的目光,他看到一个满脸胡渣的落魄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大短袖,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着,脚下的动作倒是快。
“那是谁?”
永安没理他,自己提脚就走,他听见身后隐隐约约有先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大声喊着,“王老五,你在不在啊?在不在?”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出了那个巷子,维珏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逃出难民营一样。
“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王老五?你不是在找王老五吗?”
永安停下来,颇显怜悯地看着维珏,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他是王老五,维珏。”
“嗯?”他不懂永安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他还是林泉的父亲。”
维珏顿了一下,忽然呆在那儿了。
“呵,你知道我带你出来的用意了吗?维珏,你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止黑白两色吧,你看,你刚刚接触到这一点污秽就觉得受不了了对不对?你和林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你们还要坚持下去吗?明知道这是没有未来的一场恋爱,你还要固执己见吗?你的父亲是高官,母亲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注定是一场悲剧,你还要坚持?你会愿意自己有这样的岳父吗?将来有一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呵呵,维珏,乘一切还没错下去,结束吧,林泉她还小,我不想她也受这样的伤害,你懂吗?
“维珏,你们分开吧!”
☆、74。维琛的婚事
维珏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夜色朦胧,无端让他的身影多了几层落寞和迷茫。他这个年岁的青年,在学校里意气风发,招人青睐,实在看不出是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他哥顾维琛正坐在大厅里,拿着财经杂志在看,姿态悠闲。
维珏叫了声哥就自己上了楼。
一夜无眠。
第二天维珏强撑着起来吃了早饭,顾父顾母一出门就又回了房间。下午他再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楼下来了客人。
他情绪恹恹,本不欲下楼,无奈楼下的客人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他。
“这是维珏吧?放假了在家,可真是好,亲家你真是好福气,维琛能干,维珏将来也是前途无限。”
顾母夏枚笑得欢喜,“什么能干啊,尽让我操心,还是你们家洛兰好,知书达理又能干,洛欣现在又出落的水灵漂亮,将来可有的你享福的。”
维珏已下了楼,看到大厅里坐着的人不由愣了愣。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准嫂子洛兰的父母,自己父亲还没回来,母亲一个人在那儿挽着洛兰的母亲说悄悄话,大哥顾维琛正在和洛兰的父亲搭腔,准嫂子洛兰却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平静地看着他们。
“洛伯伯好,洛伯母好。”
维珏这一声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边洛兰的母亲又夸了一顿维珏,他浑身不自在的落座,悄悄瞟了一眼宁静的洛兰,又看了一眼她母亲,心里觉得奇怪,这样的家庭怎么能养出洛兰这样脾性的女儿来。
顾维琛瞟了一眼维珏,眉梢不由吊起来,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昨晚那么晚才回来?”
维珏看到大哥问话,支支吾吾的,一抬头,看见顾维琛那锐利的眼神,腹中打好的草稿都憋了回去。
“没什么,出去散了散心。”
那边洛兰的母亲已经接过话去,“是啊是啊,读书辛苦着呢,年轻人,偶尔放松放松是可以的。”
顾维琛笑了,并不多说,只是睨了维珏一眼,看到他低了头。
夏枚看出来今天两兄弟不在常态,忙说道:“维珏今天也在正好,正在讨论你哥的婚事呢,已经准备定下来了,你就来当你哥的伴郎怎么样?”
维珏听到这话,忽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哥。
怎么可能?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准嫂嫂是洛兰,可是自打林永安回来了,自打他看到他哥对林永安的态度,就明白这桩婚事一定是不成的了,不成的婚事,为什么现在又有人来议论它?
顾维琛不置可否,靠在那儿,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维珏更不能明白了,他回过头来看洛兰,准新娘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上去既不是欢喜,也不是娇羞,态度更让人莫测。
这都是在做些什么!
维珏忽然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怒气,这怒气在他看到他哥那儿满不在乎的眉梢时无限放大,在他看到洛兰低垂着头毫无喜悦的眼里时无限延伸,终于,他在满屋热烈的讨论声里站了起来。
“妈,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学校。”
夏枚倒是意外,小儿子今天似乎很不对劲啊。
“急事?”
“嗯。”
“那去吧。”夏枚点了头,维珏礼貌地和在座的人打了招呼,转身就出了屋里。他从来没觉的有哪个场合让他有窒息的感觉,可是刚才那一刹那明明就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维珏一走,屋里顿时清静很多,维琛感觉手机震了震,拿过来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正是维珏的短信。
“哥,有时间我们谈一谈。”
他关了手机,浅笑着迎上洛兰父亲的话题。
总的来说,这一场见面会双方都比较满意,顾父在下午五点之前赶了回来,两家人在金碧辉煌订了包厢吃饭,酒酣耳热之际,顾维琛和洛兰的婚期被正式敲定下来。
由于早在二人订婚之际,顾母夏枚就坐好了儿子订婚的准备,新房,家居,一系列的东西万事俱备。这婚期正式敲定也像怕两位新人反悔似的,正是一个月后,农历的五月初一,宜嫁娶,宜求嗣,双方家长一拍即合。
顾维琛亮着一双眼在席间并无太多表示,他身边的洛兰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话,浅笑着,一双纤手,在桌下把衣角揉成一团。
散了宴,照例是要两位准新人独处的。
洛兰并无太多表示,坐在车里安静的可以让人忽视,顾维琛倒是难得的轻松面容,忽然停了车,对洛兰道歉。
“嗯?”洛兰有些不明所里。
“你不是说想把婚期朝后延一延吗?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洛兰懂了,抿了抿双唇,“早晚会这样的。”
“洛兰,你不开心吗?”
顾维琛的话来的猝不及防,她竟然忘了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她是真的做不到再笑下去了……
“忍一忍,也许嫁给我并没那么辛苦呢?”顾维琛玩味道,转过来轻抚着洛兰的头发,笑的有些莫名的神秘。
洛兰还想说什么,忽然车向前面窜了出去,所有的话被暂时压了回去。
送走了洛兰,顾维琛拨通维珏的电话。两兄弟已经很久没有“畅聊”过了。约得地方离维珏的学校不远,他到的时候顾维琛已经坐了好一阵子了。
“哥……”
“坐下再说。”顾维琛不急不躁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维珏要问什么了。
“你真的要结婚?哥,这不是你的性格。”
“我是什么性格?”维琛答得漫不经心。
维珏想辩解,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上来。
“我的事你别管,倒是你,我们来谈谈,你的导员说你已经连续逃课有半个月了,说吧,怎么回事。”
维珏忽然悲哀的发现,同样的话,他敢质问他哥,得不到答案;他哥问他,他却不能不答。
“我……我。”没有后话了。
“这里没有别人,你说。”维琛的眉眼清冷,挑眉的时候让人无端觉得有股压力。
“我,谈女朋友了……”
“嗯哼。”维琛不置可否,显然早就猜到了这个事实。
“她,她还小。”
维琛挑眉,“没说你不能谈,维珏,你不小了,事情该分的清轻重缓急。”
“我……”
“遇挫了?搞不定女朋友?”顾维琛果然一语说到点子上,维珏窘迫了,他是搞不定那丫头……
“呵,出息。”维琛一笑,眉眼都展开,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在感情上呆子似的弟弟终于有开窍的一天了。
“自己琢磨吧,感情这东西,没有诀窍和捷径,无非是相互打磨,把所有棱角都磨干净了才能继续相处,嗯?过程难易,视人而定。”
“如果,如果……两个人相差的太大呢?”
“指哪方面?”
“像,灰姑娘和王子?”
“呵,维珏,灰姑娘家里也是贵族,别怪我没提醒你,恋爱是恋爱,别太当真,妈那里过不了,什么都白搭。”一句话,维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忽然明白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