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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记错,萧坤当时说,乖,明天带你去。
九月此刻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忍不住笑了。安姝正想到上楼的时候九月腿一软她跟萧坤同时去扶,碰到男子带着温度的手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没脸地想到,真是不虚此行。也不理会九月的傻笑,扔下一句“你快洗脸”就出去了。
九月看安姝脸颊生霞才真是莫名其妙,洗了两把脸整理一下赶快出门。
太阳还没升起来呢,还以为有多晚。
萧坤他们在门口,安姝正跟萧坤说着话。
九月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安姝有点调皮有点撒娇的声音,“你昨天都答应九月了……”猜都猜得到,萧坤他们要出去不想带安姝,心说安姝死皮赖脸的功夫越发长进了。
萧坤越过安姝看九月,她又是那个不爱漂亮,洒洒脱脱的小姑娘了。想到她昨晚上坐在灯下的模样,脸上带着细细绒毛,皮肤瓷白无暇,腮边一抹红晕。觉得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再不爱打扮,也还是美得人神共愤。
“答应什么啊?”九月问。
“答应带我们去看雪山啊。”
“那不就是吗?干吗要他们带,这看的很清楚啊。”九月疑惑,一抬眼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尖尖山头上银白的雪。
“他们说有个地方可以踩到雪的!我都同姨母请假了,他们去下葬,我们也不能去,只是下午上的时候回来就行了。”安姝着急。萧坤耐着性子解释:“路不好走,山背还很阴冷,你们就不要去了,该冻坏了。”
昨晚上算是熟悉了之后,安姝的那点矜持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噘着嘴不说话。叶恒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九月从没见过雪的,只是她怕冷啊。想了想,还是想去看看鹅毛撒盐一样的雪,朝萧坤一笑:“不带我们是吧,不带我们我就叫小黑挠你!”
正百无聊赖揪着地上的青黄小草的小黑听到九月叫他赶紧起来,朝萧坤虚张声势抓了几把。
于是成行。
一跟这个姐姐在一起,九月的那点活泼闹腾的心就被压下去了,显得稳重多了。安姝一路笑着闹着,九月觉得叶恒看安姝的眼神很不对劲,好像小孩子看到新玩具,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好奇和喜爱。九月看看安姝看看叶恒再看看身边那人,心说,天哪这是要发展成什么关系了。太混乱了,于是一路都安安静静走着,脑中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夺爱大戏。
不知道自己成了主角的萧叶二人还开着玩笑,走的很和谐。
一路荒无人烟,九月觉得分外萧疏凄凉,也可能是自己太冷了。在山沟一脚深一脚浅,心说抄近路果然不好走。低着头走的分外艰难,突然听到安姝咦的一声,抬头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远远看见了一座小院子,安姝大感兴趣。兴冲冲道:“这儿这种地方,还住着人呢?我们去看看吧。”
九月探着脖子看了一下道:“走!”他们本该继续上坡了,两个姑娘非要去另外一个方向看房子,萧坤和叶恒对视一眼,果真是带着这些没长大的女孩子就等于带着麻烦啊。再走几步就看清了,原来是一座废弃了的木楼,阴森森的,状如鬼屋。
安姝兴奋道:“我们去探险!我来打头阵,你们跟着我!”
然后跑得飞快。九月他们看见安姝教小黑放轻脚步,悄悄走进已经没有院门的院子,安姝进了院门之后轻轻走到竹楼的窗户边,把耳朵贴在房门。突然吓得一哆嗦,脸色越来越惊恐,活像见了鬼。
于是九月他们走到院门的时候,就看安姝像一个突然被定住的人,僵直地瞪着眼睛,双目空洞。
九月被安姝惊恐的面色吓到,一瞬间心慌无比,赶紧快步奔过来。
“哈哈哈哈,”安姝笑的快岔气,脸色都白了,“被骗了吧。”
小黑见她笑,自己也笑,叫:“姝妹妹,姝妹妹。”
安姝笑得都咳起来了,九月心一松,就气起来了,活该!恨恨地转头就走。安姝叉着腰平息了一会儿追上去:“哎呀别生气了,我就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小气……”
萧坤扶额,叶恒倒是很欣赏这个玩笑的样子,眼睛带着笑抬腿跟上去。萧坤知道叶恒为什么挺喜欢安姝,他也讨厌不起来。因为她虽然咋咋呼呼活泼的过分,但是一派赤忱不设防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当年的梅莘月。出院门的时候萧坤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大铁锁布满灰尘。
看到安姝站在刚才的山坡的坡顶,不知所措地喊九月。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跑过去。过了这个坡,堆积着白雪的山阴一览无遗,没人。安姝出门看不到九月,以为她先上山去了,走过来一看却没人。她讪讪地对叶恒说:“糟了,好像真生气了,不会是回去了吧。”
萧坤面如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朝来时的路走过去。
九月其实没生气,只是,迷路了。她是打算自己先上坡来的,但是出了门朝右走过去了,绕到房子的后侧去,从那边爬上去了。小黑一路跟着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走了一会儿九月意识到自己走错了,重要线索有二,第一他们还没跟上来,第二她走进了一片坟地。九月是不怕死人的,但这个地方实在是阴风阵阵。她往回走,心里故作轻松地说死了还是有人的房间大有人的房间小,那个超级豪华的大墓穴会是谁的呢?不对,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花?
壮着胆子回过头去看,一声凄厉的什么鸟的叫声吓得九月往后一错,踩到一块石头。小黑眼明手快要捞住她,然而失败了。于是九月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倒地的一瞬间,九月屁股生疼,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太糟糕了,幸亏萧坤没看见。然而更糟糕的是,她起不来了。
以她小时候上蹿下跳多年得出的经验,这是崴了脚了。
小黑急坏了,毛手毛脚要扶九月起来。九月疼的“嘶”了一声,汗流下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小黑吓坏了,如果不是扶着九月,怕是要在原地转圈了。现在只是“月月,月月”地叫,伸手帮九月擦眼泪。九月都要被小黑的小脏手逗笑了,觉得跟他解释这纯碎是生理反应也解释不通。只好当机立断:“送我去找他们。”
小黑二话不说背着九月,在山里飞奔。
风在耳边,刮的九月生疼。
小黑呼呼喘着气,额头都是汗,然而就是一心一意,要带九月回去。
九月突然被小黑笨拙失态的关心感动,眼泪忍不住簌簌流下来。她从小到大不乏疼爱和照顾,但是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个画面,和这个单纯的少年至真的关切。
这种感觉,让她隐隐约约想起舅父家的长子贤哥哥。她突然想笑,当时的孩子王现在应该已经不顽皮了吧。百宝节说是要过来呢,真是好久不见。
然后不知怎么就想到萧坤了,如果是他在旁边肯定先骂她笨,然后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自己的手被小黑咬了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别提是别人了。除了梅莘月他应当也不会为谁着急,不会为谁心疼吧……
最近想萧坤有点多,九月突然警觉,赶紧摇摇头想把萧坤从脑子里赶出去。
所以王桥看到九月的时候,她就是一副抽抽搭搭哭哭啼啼的小样子,还在小黑背上摇着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加班出半年报,救命!
☆、凭何怀缅【二】
双目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九月抹一把眼泪仔细一看,原来还是认识的人呢。赶紧让小黑放她下来,绽放了一个颇为不好意思的笑容。
“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王桥看她身上都是土,落地不稳,单脚跳了几下,问:“我起来练功,你脚怎么了?”
看!人家驰骋江湖是有道理的,一大早就起来练功,哪儿像萧坤这样游手好闲的要去赏什么雪,还害她崴了脚。
“没事儿,”九月还是很疼,但努力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就是脚崴了,也不疼。”
王桥蹲下来检查,柔声问:“我能看看吗?”
九月怔了一瞬,啧,这也太有礼貌太有教养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道:“看吧。”
王桥伸手捏了一下九月的脚踝,还好没伤到骨头。
“没什么大碍,我先送你回去吧,冰敷一下上点药。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九月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们走散了。”王桥没在意,问:“我背着你比较快,可以吗?”
九月走不了路也不逞强,但是王桥毕竟是个比较陌生的男子,不比小黑性别模糊,所以她还是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的,不过很快就点点头。于是小黑不情愿地把背九月的工作让给王桥。王桥是快多了,很快就把小黑甩在身后,几个起落就回去了。
前院的灵棚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王桥背着九月从后门悄悄进去,好在他们住的小楼离前院比较远。
九月还有点意犹未尽,真的好快,有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比起她的“小坤”来也不遑多让。
坐下来,王桥打了一盆凉水,九月伸脚,刺骨的凉。村子深处哪有什么药铺,所以只能动身去村口。来回十里地买回药的时候,萧坤他们才刚回来。
九月低着头看着王桥给自己上药,嘴角不自觉带点笑。所以萧坤一进门就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他几乎是立刻眉头一皱,凶巴巴地问:“跑哪儿去了?”
安姝跑过来一声尖叫:“你的脚怎么了?”
叶恒也关心:“九月妹妹,你怎么了?”
三人同时发声,九月看看他们,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朝安姝嘴一撅,气鼓鼓的:“还好意思问!都怪你害我走错路,还崴了脚!”
“不过还好遇见了王大哥。”九月朝安姝挤挤眼睛。安姝反应迟钝,叶恒笑了:“那你得多谢安姝啊。”安姝明白过来,一脸坏笑:“就是就是,你这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九月气结,她哪有安姝脸皮那么厚,脸慢慢红了。
王桥装作没听懂,起身朝萧坤道:“脚崴了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我们常用的药在吴哲身上,刚去买了点寻常的跌打损伤药膏。”
萧坤盯着九月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一声 “笨死了”也不看九月,朝王桥道:“去找吴哲拿药吧。”王桥点头,闪身出门。
安姝赶紧坐九月旁边,问:“哎呦,对不起啊小可怜儿,疼不疼啊?”
“疼,疼死了。”九月皱着眉头,忍得很辛苦的模样。
看安姝真的满脸歉意,九月展颜咯咯一笑,道:“骗你的啦,你去跟我娘说一声,顺便去帮帮她,刚没看见她,是在前头灵堂吧。”
安姝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去帮姨母忙了,你在这好好休息,过几天又是一条好汉!”九月失笑,把安姝拉在身前,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安姝皱着眉,频频点头。
叶恒也跟着出去帮忙,萧坤没理他,只是盯着九月,看的九月心里发毛。
“走路不知道小心点啊?”
九月委屈死了:“你不知道啊,我是一不小心走到一片坟地,那儿有很恐怖的东西……哎呀你背后……”奈何演技太差,萧坤头都没回。
“哭了?”
“我才不是疼哭的,小黑呢?”
萧坤说:“跟你们家张师傅一块在前面劳动呢,你睡会儿吧,别乱操心了。”
九月立刻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好无趣啊也不能走路。哎呀,我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了可怎么办?老徐要生气的。”
“他敢生气,”萧坤果然上钩,“什么要事?”
“就是要去查这五个人,”九月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去找户明光乡部的人问一下有没有关于他们的详细档案,如果那边没有备案。就他们各自的住址,找他们的家人打听他们的样貌。最主要的是身高以及右肩膀是不是受过深及骨头的伤。”
九月接着解释:“前段时间明光乡一个废山头出了一具尸,推测死了十五年以上。这五个人是刑捕司的兄弟们从知府户部登记的失踪人口中筛选出来的。一开始有好几十个呢,现在就剩这五个人了,不多吧?”
“不多,还有别的事吗?”
九月认真想了想:“别的就没有了,永煦道姑前段时间的分地纠纷我已经请我表姐去打听了。哎呀不对,我刚才从那个废宅出去的时候走错路从后面绕过去上的山,那边有一大片坟地。我刚好像看到一座坟上面有一束花,颜色怪鲜艳的,就是为了看那个我才崴了脚的,你帮我去看看那个墓碑是谁的,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