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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在一旁笑了,笑新娘子的美迷住了新郎,让他夹菜的筷子都拿不稳;男人们心里嫉妒,嫉妒这小子娶了这么个惹人垂涎的媳妇,他们拿着大刀冲进来,满屋子一阵虚砍,口里唱着“一砍妖,二砍怪,三砍魔鬼坏脑袋,四砍丧神快离开,笑看麒麟送子来。”接着还有人要搂了新娘子出去,袁尚水连忙站起身,张开手挡在新娘子面前。男人们不依,绕开他还要去抱,袁妻立即呼道:“好了,好了!出去吃些喜果子,吃完回家抱自己老婆去吧。”大伙儿停了下来,一个与袁尚水年纪相仿的嬉笑道:“我还没娶亲,该给我抱一抱吧?”袁妻无言对他,袁尚水嘲讽道:“回羊圈抱你的洋(羊)媳妇吧。”众人乍一听,不甚明白,即刻想起这名小伙子孩提时,每日去后山放羊,嫌山上荆棘丛生,心疼羊划伤了腿,便日日抱着山羊上山,等羊吃饱了,又抱着羊下山来的趣事,便哗地大笑起来。
小伙子被大家笑得极难为情,钻在人群中出去了,袁妻将人都一个个推出去,然后又替儿子、媳妇拴好窗户,从彩霞的嫁妆里打开一个柜子,从中掏出“压箱底”的春宫图来,默默放在桌上,然后,自己也喜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袁尚水忙从床上起来,坐到了桌边椅子上。彩霞见他坐开了,也把头埋得更低些。袁尚水局促不安,便要倒些水喝,伸手处,正碰着母亲放在桌上的春宫图。(章节违规,删除内容)
像一个男孩子用力地压着一支竹子进水里,水很柔,他却费了些力;像一片柳叶插进水面,叶子很轻,水却因此开了一道裂痕。袁尚水揽着彩霞睡去时,满眼都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女人,她也像彩霞一样,用她那冰清玉洁的身体,缠绵在他的身上。
这个夜晚注定灯影难消,袁尚水的新房里,明灯闪烁跳着,孙强虎的桌上,煤油灯却还在朝窗纸上画着影子。灯下孙强虎正在翻着那几本祖传的医典,他企图从这上面,找到治好姐姐的良方,但这几日来,毫无进展。孙强虎显得心烦意乱,不仅仅为了姐姐的病烦恼,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因为每晚伺候着直到他睡去的丫头彩霞,今天被一顶花轿,悄无声息地接走了,而祖母腾给他的一个丫头,根本不能像彩霞一样,在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在他的被子里挠他的痒,不能在给他洗澡时陪他戏水,不能在他读书时跟他学字,总之什么都笨手笨脚的,洗澡时像伺候老太太一样搓得没劲,读书时在他身边闷不吭声,强虎气不过,让她到外面去候着,她便像一个哑巴铃铛,急急出去了。此时强虎想喝口茶,但他情愿自己起来去倒,拎起茶壶倒时,因为水太开,杯太浅,烫到手了,强虎慌忙甩开,杯子嘭一声就摔碎了,那丫头听见立即推开门进来,强虎察觉,忍着痛呵斥道:“出去!”那丫头头一回伺候少爷,不敢违拗,合上门退了出去。强虎见她退下了,检查自己手上烫伤时,已经红了一片,于是他翻开医典,依照书中方法,“以新尿治饮或冷水和蜜饮之”,便对门外丫头说道:“取盆冷水,一匙蜂蜜来!”那丫头答应着去了,然后他又从床底下抽出夜壶,对着手上烫伤的地方撒了一泡尿。灼烧感渐消,他坐在床边歇息,丫头很快就回来了,见到他跟前摆着夜壶,反倒不好意思进来。强虎知她一直跟随着老太太,从未伺候过男主子,便自己将那夜壶放了回去。而后命她进来,用冷水洗他烫伤的地方,那丫头见强虎手烫伤了,便慌着要叫老爷、夫人,强虎忙制止住,令她照他说的做,丫头只得从了。用冷水洗过他的手,再涂上一层蜂蜜,拧干毛巾后,叠好放桌上让他垫着。强虎此时心里不再烦闷了,便要她替他翻开医典,他看起书来。偏偏那丫头一翻开,正翻到清宫里帝王养补之术,文字边上画着人体穴位图,那丫头哪里见过这些,羞得忙往前翻回去了,再一瞧时,偏又恰是那春闱女眷阴阳和合之理,当页也有一幅图,图上绘着女体。丫头羞得满脸火辣,丢开书退到边上去了,强虎见了她如此害羞模样,反倒有些喜欢,于是他又记起,曾经读到此处不解时,要彩霞宽衣让他识别,彩霞不肯,强虎只得作罢了,此时这丫头已经站在强虎身边瑟瑟发抖,强虎一念:何不叫她帮我?于是孙强虎令她为他摊开笔墨,自己持书看起来,有不解处,他都一一在纸上做下记录,约半柱香时候,强虎看好了,叫那丫头脱了衣服到他床上躺下。那丫头慌了神,怕得哭起来,强虎喝令一声,她便立即住了嘴,哽咽着挨到强虎床边,宽衣到强虎床上躺下了。
孙强虎见她一副可怜模样,转过背暗暗笑她,然后拿了笔墨簿子,依着书中所记内容,一一在她身上试验起来,一时看得阴私模样,一时又问她身体疾伤,至夜深时,竟然给那丫头诊断出一身的疾病来。丫头听了只是害怕,问少爷她还能活得几时,孙强虎自诺,令她别声张,他会依着祖传的妙手回春之术治好她。丫头还是担惊受怕,熬了一夜都不曾合眼,生怕一觉睡去,第二日再也起不来了。翌日天明,她从彩霞住过的楼梯下面的小房间里出来时,看见晨曦光辉,才长舒气,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夜。过后,早饭时想起自己在少爷床上光着身子睡过了,又担心会像新婚的媳妇一样大起肚子来,想到这里,便连饭也不肯多吃,默默地来到强虎房间里打扫,从此之后,只一心认定自己是少爷的人了。
☆、第四十七章
一日,这丫头照样简单吃点饭菜就往强虎房里来,离开厨房没几步远就被跟着兰心的那名丫鬟给叫住了。这两个丫头原都在一块伺候着老太太,天天吃住在一起,而今各自分派到兰心和强虎房里,便难见着面了。跟着兰心的丫头叫燕子,跟着强虎的丫头被唤作云云,都是老太太起的名,两人虽然同年出生,但燕子生在年初,云云生在年尾,因而燕子处处都像个姐姐一样待云云。饭间燕子见云云饮食挑拣,便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追到院子里来问时,云云却不肯说,燕子见她闷闷不乐,被问起吃不下饭的原因时脸又涨得通红,便以为她是来了初潮,笑着告诉她:“傻妹妹,跟燕姐说,是不是尿了血了?有什么好害怕的,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呀。”云云不知她说的什么事,睁大眼望着她,惊奇的问:“女孩子都会尿血?燕姐你也会吗?”燕子见她懵懂不知,自己反被她问得难堪了,于是岔开话题,邀了她到后殿院里她们以前常去偷懒晒太阳的假山后面聊了会。
云云来到假山后,觉得这是属于她俩的小天地,因而这里是可以说得秘密的,于是将强虎要求她脱光衣服到他床上睡觉,以及强虎依照医书诊断出她身患疾病的困扰都告诉了燕子。燕子虽然比她虚长一岁,然而对于男女之事亦是含糊不知的,一听云云如此说,便骂她:“妹妹好糊涂,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那公子少爷是信得过的吗?”云云一听燕姐说得如此严厉,便开始有了哭势,燕子也后悔吓着她了,便换了语气,柔声说道:“好妹妹,你难道没见着咱们家大小姐吃的亏吗?被表少爷骗苦了情不说,而今背着个不伦的名声,多难听呀。”细观云云听进来了,燕子便叹息一声,接着说:“这样大户人家,倒不愁招不到好龟婿,但你看表少爷成亲,大小姐哭得眼睛都瞎掉了,而今就是洋大夫天天来瞧,也就只治好了一只眼睛,东西还是看不清,妹妹你想想,大小姐虽然如此遭遇,但好歹有爹娘护着,上上下下都尽心照顾着她,咱们要是为男人瞎了眼,可有谁管呢?”燕子说着,自己反簌簌泪下,感叹起自己的身世命运,云云听了她的话,更是急得不知如何好了,两个小姐妹就在假山后面伤心哭起来。时值彩霞母亲撤了老太太用餐的餐具回去,经过此处,见俩姐妹哭得好不伤心,便问了一声,燕子见是王妈,日常总是宠着她的,忙站起来,抹着泪伤心地回答:“嫲嫲我和云云好命苦,这么大连爹娘都没见过一眼,便是幼时见过,哪还记得清样子呢,嫲嫲我好苦,好难过呀——”王妻见其惨戚,也想起自己那远嫁的女儿,正不知怎样地落了单,怎样地受着苦呢,于是满眼盈泪,忍着悲伤告诉燕子、云云:“你们别难过,而今你们云姐姐嫁走了,嫲嫲也没了伴,你俩个不嫌嫲嫲没本事,就认嫲嫲做了娘,以后娘照料你们。”燕子听了,求之不得,连忙跪下叫:“娘,以后女儿就守着娘终老了!”王妻见云云光在一边哭泣,以为她不愿意,燕子领会,便拉着云云跪下来,云云已经被燕子的话吓傻了,哪里还听见这些,任凭燕子拽着她,一起给王妻磕了头,认了娘。随后王妻与新收的两个女儿一起回厨房里,将老太太没吃完的一缸热鸡汤、一盘河鲫鱼递给她俩,让她们在灶旁吃了,燕子哪里吃得上这样好的东西,接到手就狼吞虎咽起来,一不小心,被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燕子痛得伸手往嘴里去抠,王妻收拾好进来,看见她痛得抓狂,连忙往橱柜里取了醋来给她,灌过一汤匙醋,燕子咽下了鱼刺,却被王妻骂了一顿:“死屄,没见过东西,一条鱼就吃成这个样子。”燕子害怕了,更觉得委屈,但王妻去后,她发现自己现在有人骂了,有人管了,那么被人疼的日子,也就不远了。于是开开心心地,和云云一起吃干净鱼,喝干了烫,舔干净盘子,做了贼似的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云云本被燕子说得心灰意冷,而后见燕子吃得那贪婪模样,她也忍不住和她一起开怀大吃起来。回到强虎房间里,因为吃得急,跑得快,直打起嗝来。接着忙完了强虎房间里的事,又想起自己的肚子来,云云心一横,便想:大就大吧,大了我也要活下来,有了孩子,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没了娘。这样一想,从此以后云云便活得开朗起来,也因此越来越讨强虎喜爱了。
这些天,洋人大夫应孙希桥邀请,天天往孙府里跑。兰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他治好了,只是看东西仍然只见个影子,据大夫说,兰心的眼睛要想痊愈,还得等西方的药品运到,然后他再为她实施手术。孙希桥万分感谢,渐渐和这洋人亲近起来。刘世雄听说了这事,更是为洋大夫备上厚礼,要他竭心尽力地为兰心治疗。一边刘剑急不可耐,催着父亲命人送了生辰八字过来,约了蔡省长的夫人等几个官太太做媒,巴不得连夜就把兰心娶回家去。孙希桥对刘剑知根知底,常见他随他父亲处事,也算得上稳重大方,便也十分赞同。
兰心眼睛尚未好时,就已经判断出那个冒充袁尚水的表哥是袁尚民,只是眼睛好了,想起自己紧紧抓着他的手抓了两昼夜,见了他反倒不好意思。袁尚民脚伤也渐渐恢复,却总要拄个拐往兰心楼上去探望,孙德艺隐晦劝他时,他却说他得多走动锻炼锻炼,顺便也看看表妹,孙德艺也就拿他没法子了。碧菡则直言快语告诉他:“南京政府已经定了新法律,近亲不可通婚的,你别和你哥哥打一样的主意。”袁尚民生性羞涩,被她这一说,之后再也不来了,就是同往孙老太太处用餐时,他也刻意和她们姐妹俩错开了坐。
兰心也渐渐知道了袁尚水与彩霞成亲的事实,几度伤心欲绝,耐孙德艺如何劝,如何骂,也都拉不了她的死心回来。好在医生自见过兰心姐妹古朴典雅的风韵后,便想给他的女儿凯琳介绍这两位中国朋友,于是带着他的女儿来了一次,熟料这凯琳虽然只和强虎一样年纪,却和这两位姐姐很投缘,往后即使医生有事没来,她也自己坐车来找她们。兰心见了这位洋姑娘也有了兴趣,整日和碧菡、凯琳二人谈论古今,畅叙中外,心情也就舒畅起来。至于袁尚水,是在她的心底?还是已经在她的记忆之外?兰心闭嘴不提,就都未可知了。
强虎听说姐姐房间里来了个洋人女孩,便偷偷趴到门外来看她。常听父母亲说外国孩子长得像皮娃娃,孙强虎只是不信,而今亲眼见了,才对他们的长鼻子,绿眼睛和金头发感到惊讶,一不当心,就跌进来撞在了屏风上面。兰心、碧菡见了立即嗔怪强虎:“你一个小爷们趴到内闱里偷窥,看我不告诉母亲扒了你的皮。”凯琳见了强虎也顿觉眼前一亮,在中国,她见到的都是大街上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男孩子,眼前这个面阔耳方,一派正气的小少爷,让她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夸张的欢喜。凯琳拉了强虎进来,和她坐在一起,强虎却宾主倒置,像是到了她家做客一样拘束起来。碧菡用新学的英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