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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惧怕，还是悔悟？不，不，都不是。他的嘴里又开始回味起那药剂的味道，爱丽丝的牙齿、爱丽丝的血、爱丽丝的鳞片凝合成的药剂，是那般的苦涩难耐，与此相对等的是那个孩子的痛苦。
将一颗糯米黄的乳牙从她温暖的口腔里拔出，虽然还会再次长出来，可是难道她不会觉得疼吗？会啊，谁都知道牙齿上有着最多的神经，有着最多的痛苦，生生地将它拔出，疼得心脏都会揪紧。
那只纤细的手向他伸出来，像从前无数次那般，可是他不是带给她倚靠，而是用尖锐的匕首划开她的皮肤，任血液疯狂地涌出，滴落在他准备好的瓶子里。她是龙族没错，但是种族特性带来的再坚硬的皮肤，被划伤之后，流血的时候，难道不会感到剧烈的疼痛吗？当然会。
那是她的鳞片，连她自己也不想正视的东西，想要隐藏，想要遗忘，却被他硬逼着具象化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展现出最厌恶的一面，难道她不会难过？当然会。
爱丽丝那双灰绿色的大眼睛，充满了水汽，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她是多么的相信他啊，她从未怀疑自己，用全部依赖自己。她是真的不懂自己的强大吗，还是她想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
话语是多么的轻，平时他张口寄来，然而此刻却沉重得像有人在舌头上挂了一千斤的重量。他没有办法。他做不到。
“我想问：爱丽丝最后怎么样了？”他做不到漠视她。如果全世界都该被怨恨被毁灭，那么只有她一个人，他没有办法。
“如果是门外那个女孩。她会得偿所愿。”生命之树轻轻地摇曳，树叶构成的大海，发出好听的浪声，一波一波地打在艾尼的心上。
“是吗？那就好。”艾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灿烂而闪耀，美好而短暂。他问完两个问题，向生命之树表示他的敬意，就转身离去了。
在他打开门的那个瞬间，生命之树那苍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由不得艾尼犹豫，他只能离去了。
下一个进来的是伊森。他也没有想到这种额外的惊喜会砸到自己身上。但是做久了佣兵，大伙都知道，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刻。他大笑两声。
“可爱的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呢？”生命之树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欢快了。
伊森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原来树也是会说话的。不过，树也没有嘴啊。他干笑两声，才接着开口。“那个，我想问，我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吗？”
要问什么，其实他没想太多。天上掉下的馅饼有点烫。本来一夜没睡，想着要问武器呢，还是问宝藏呢。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未来。大概是人就忍不住。
“会的。史书不能跳过你的篇章，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纳特丝丽的石碑上，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一个睿智的人，一个善良的人。”生命之树说到这里，竟发出了笑声。“你是我精灵族的恩人，永远的座上宾。这里的大门会为你打开的。”
“啊。”伊森开心地咧开了嘴，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不是个普通人。嘿嘿嘿……谢谢你啦，树爷爷。”
“树爷爷啊。”生命之树用怀念的语气重复道。“不客气。”
伊森觉得生命之树十分地和蔼可亲，越聊越想继续和他相处。“树爷爷，你还真是有趣。”伊森可是在佣兵团里混长大的，油嘴滑舌是天性不说，后天也加成了不少，就连生命之树也不由地被迷惑了。
“嗯哼。那个什么，你该走了啊，怎么聊了那么久。”生命之树都被他混熟了，这份功力恐怕连艾尼都不得不佩服他。
“我走了，你不寂寞啊。哎呀，人帅不服都不行。”伊森搞怪了一下，但是他确确实实有点喜欢这棵有些唠叨的树了。然而没有下一次了吧，毕竟这也是精灵族的生物，恐怕再难相见。离别是每分钟都会存在的。“我走了，再见，树爷爷。”
“再见，好孩子。坚持你自己的路吧。永远不会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存在。”生命之树还是给了他最后一个忠告。这不是精灵族的馈赠，是他自己的。算是给他喜欢的孩子的一个礼物吧。
“谢谢您。”伊森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门还是将那一片绿色遮掩了。但是这不是最后。
“怎么样，怎么样？”海丽呆在外面焦急地不行。
“什么怎么样啊？你快进去吧。”伊森别过头去，不叫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好丢人。
“谁叫你呆了这么久。”海丽被冲了一下，立刻抬起下巴，放了句狠话进去了。她问了艾尼很久，但是他一句话不说就跑出去了，让她一点信息也没有得到。到底要怎么问才好，不会被擦边球吧。
海丽忐忑不安地推开了门。“您好。”
之前她只是听说可以让精灵族最伟大的预言者回答她一个问题，但是没想到这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说空荡荡也不对，还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她有些吃惊，但是也保持了相对的尊重，她还没想到他是棵树。
“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吗？”
海丽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她得到了一个怎么样的秘密，一个关乎精灵族最神圣的秘密。她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恩，那个，伟大的预言者，我想要知道我会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这其实包含了很多的问题，但是海丽精明地将它们浓缩成了一个问题。这是城堡里的生活锻炼出来的，在人与人斗争的地方，连语言也可以致命。而这个问题大概算是女孩们的通病了，她们可以不在乎别的，但是却会对爱情异常执着。
海丽离家出走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为一国公主她的婚姻根本不可能是为了爱情，甚至连结婚的对象她都不能反抗。科兹沃尔德送来婚约书，希望与谢菲尔德帝国联姻。皇姐在三年前已经成婚，对象是本国的将军，目的是为了巩固王族的兵权。
弟弟今年才十岁，不可能迎娶对方超过十八的公主为妻，那么只剩下她了。正值青春美好的年华，是联姻的最佳选择。可是对方是什么人，残酷冷血，暴虐成性，即使是在谢菲尔德也能不断听到他的绯闻。
她绝对不要就这么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
生命之树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海丽听了，欣喜若狂，她兴奋地蹦了起来，给了树干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跑了出去。语言是一门艺术，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要看使用的人。
当房间的大门再一次紧紧地关闭，空荡荡的房间只留下那巨大的生命之树，他的一生实在是太漫长了，但也许在他自己看来，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没有风拂过，树叶却自然地晃动起来，发出一声叹息。
虽然海丽很高兴，但是乌云也没有就此散开，露出丁点阳光，好映映景。天空反倒是越来越低沉了，黑压压的云层低得要压在人头顶一般。爱丽丝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欢快地在树枝上晃着脚丫子，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艾尼，艾尼。”
“怎么了？”艾尼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苍白得像一张纸。
“你看起来不舒服。是不是饿了？”爱丽丝紧张地跳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艾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伸出手，将她搂住。好温暖的身体，像一个发热的面团，柔软极了。
然而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回响，将他身上最后一点热度都散掉了。天空浓烈得像是打翻了墨汁，冷冷的带有诗意。
“她会为你而死。”
雨最终还是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表示不要被严肃的正文骗了，这其实就是个和文案一样欢脱的故事，而且保证HE。因为作者菌已经被警告过了，要是敢……就等死吧~威胁性极强。放心啦。还有最近都没有留言了，乌鱼菌你是怎么了？上班辛苦了。
☆、第 26 章
天空阴沉了许久，此刻终于解放了，痛快淋漓地下着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宽阔的叶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接连不断地变成了一首动听的乐章。雨越下越大了，狂风席卷着森林，灌木被掀翻得七倒八歪的，水珠连成了一线。
雨垂直地降落，将天地密密地缝合在一起，连一点空隙也没有留下。爱丽丝欢快地顶着一片芭蕉叶，笑嘻嘻地在雨里走着，遇上一两个水坑，就跳了过去，一点烦恼也没有的样子。
“艾尼，艾尼，下雨了。”她的声音比滴答的雨声更加的美妙，软软得像是个完全的孩子。但是见识过爱丽丝那强大的战斗力，谁都不会这样以为了。
“恩。下雨了。”艾尼温和地举起自己的雨伞，笑着问。“要不要进来，芭蕉上有漏洞吧，会淋湿的。”
“不要啊。我被淋湿了没事的。”爱丽丝信心满满地说。“但是艾尼不能淋湿了。”
是因为伞不能完全遮掩住两个人的身影吗？艾尼突然地觉得笑不出来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仍然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像一个摆脱不了的噩梦。“那你呢？你淋湿了没事吗？”
“没关系啊。因为艾尼是人类。”爱丽丝的笑变得有些苦涩。她在聚集地门口第一次意识到她是一个龙族。不，不对，因为龙族不会承认这样低阶的生物，是他们的同类。龙是多么骄傲的种族。
艾尼也意识到了爱丽丝开始长大了。从前无论伊森他们拿这件事开多少的玩笑，她自己都不会在意。艾尼想到了自己，那时他无疑是幸福的，因为他有着健全的家庭，无忧无虑的童年，即使身怀怪异，却依然被人类所接受的幸福。
爱丽丝却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拥有过。但是在今日之前，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知即是幸福，哪怕是虚假的，她也从未因此而焦虑过。现在，连那种表面的幸福也已经要被打破了。
“艾尼，你会讨厌我吗？”爱丽丝那双清澈的灰绿色眼眸此刻呈现出她从未展现的疑虑。那就是成长的烦恼吧。艾尼轻叹了一口气，抚摸她的小脑袋。“不会的，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艾尼永远也不会讨厌爱丽丝的。就像爱丽丝也不会讨厌艾尼的对吗？”
爱丽丝望着艾尼的眼睛，漆黑得像黑洞一般，要将所见的一切都吞噬了。但是她却感到了安心。艾尼不会讨厌自己。“恩。永远不会。”
“所以，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在艾尼鼓励的目光下，爱丽丝扭捏了一下，才说出口。“艾尼，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是人类，又不是龙族。”
“那些并不重要。爱丽丝。对我来说，爱丽丝就是人类，就是爱丽丝自己啊。不管未来发生什么，爱丽丝都只会是爱丽丝。”艾尼蹲下来，将爱丽丝抱了起来，雨伞下只剩下了一个世界，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雨中的孤岛，本该是绝望，此时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爱丽丝搂紧了艾尼的脖子，将自己贴在了他的臂弯里，有些小小的害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艾尼抱起来了。
“丫头，你到底吃了多少东西，变胖了。”艾尼笑着打趣她。
“艾尼，坏心眼。才没变胖。”爱丽丝气呼呼地反驳他。
“变成小肥猪咯。”艾尼颠了两下，几乎都快抱不动了，小时候明明那么瘦小的，长得真快。
“才不是呢。坏心眼艾尼。”爱丽丝有些心虚地说。是不是真的变胖了，可是食物真的很好吃。要不下次少吃一点好了。
两个人拌着嘴，走了一路。时间居然流失得这么快，那么长一段路，几乎什么感觉也没有。当达到希尔芙住的小树屋时，艾尼还在发愁怎么爬上去，突然地听见爱丽丝叫了起来。
“艾尼，艾尼，你看，雨停了。”爱丽丝拍了拍他的脑袋，指给他看那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破开的乌云，漏下来的金灿灿的光芒。
“是啊，雨停了。”艾尼笑着说。
再大的雨终有一天还是会停止的吧。
然而，我想要的却是毁灭。
只那个瞬间，艾尼产生了一丝的动摇。然而，命运总是选择碾压这一切，具有希望的幼苗也好，折射光芒的露珠也好，最后都被摧毁了。
“艾尼。”灰绿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现出了温柔的光芒，那光芒将艾尼唤醒。“我饿了。”
艾尼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小猪，还说没有吃多。好吧。我们去希尔芙家蹭饭。”爱丽丝欢呼起来。
世界的尽头……深渊的门……不可靠近……那会是在哪里？既然是没有地名，就一定不会在人类的地图上。。艾尼的视线落到了和爱丽丝笑吟吟说话的海丽身上。帝国的公主，真是一个好突破口。
“爱丽丝，你知道艾布特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