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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摔晕过去了…?”容芜揉了揉脸,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该啊,姬晏的体质对鬼魂来说并没有攻击性,只是相当于一个无形的屏障罢了…”
“小姐,冯妈妈问您晚膳想吃些什么?”这时,杏春敲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杏仁露,“坐了一天也是乏了,小姐快趁热喝了吧!”
“嗯,放下吧。”
“是。”杏春有些遗憾地看着容芜自己拿起勺子,斯文熟练地吃着杏仁露,不由怀念从前需要自己来喂的时候了。这一年来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对她和冯妈妈都不似原来那般依赖了。
“轰轰隆——”
窗外的声响让容芜停下了勺子,抬眼看过去。
“哎呀,打雷了,估计快要下雨了…”杏春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室内一下子暗了不少,又点起了两盏烛灯。
“没关系,不用关窗户。”
“咦?…可是万一待会儿雨扫进来…”
“现在不是还没下?等到下大了,我会自己关上的。”容芜口气毋庸置疑,杏春只得应了声,重新打开了窗户。
雨前凉风嗖地吹进来,撩乱了容芜的头发,烛火也随之摇曳不定,乱乱地叫人心烦。
容芜让杏春退了出去,自己走到了窗边。外面已有零星小雨落了下来,地面微湿。
“死小鬼,你再不回来,我就连窗户都不给你留了。”静静看了一会儿,容芜丢下一句,转身进了里屋。
因之前与庾邵赌气,容芜一激动,将符牌割下了一角,在房门里侧和窗沿上各钉一块。原本没抱多大希望,却不知为何对庾邵格外管用,至此他再也不能随意穿进房来。
夜深了,容芜是被一阵雷鸣给惊醒的。看了看身边无人,披着外衣走了出去,一看窗户,忽然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又被关了上,容芜刚一打开,就有雨扫到了她的脸上。顾不得一脸雨水,容芜踮起脚尖探身向外看去,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左右看了许久也未见庾邵的身影。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容芜穿上了外套,又取了一件深色披风罩在头上,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刚遛出院子,容芜就开始跑了起来,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她并不知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的穿过后花园,躲过一批护卫巡夜,绕到了池塘边,忽然慢下了脚步,一点点地靠近青石上安静趴着的一个身影。
月光下,庾邵面色苍白到透明,嘴唇和眼眶都呈深紫色,明明只有半日未见,棱角分明的脸庞却突然削瘦的好像快要陷进去。
“…庾邵?”颤着伸手碰触到他的脸颊,他似是对容芜的气息有所感应,眉头微微动了动。
“没事了,我来了。”
☆、第四十三章 她的温暖
天边渐渐透出微光,未见太阳,已是晕红了半边。
庾邵缓缓睁开眼,感到自己被环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暖…?
他被脑中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本已太久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温度了,怎么会突然觉得这就是温暖呢?
低低咳了几声,刚支起了一半身子,便觉得好似千金般沉重,险些又跌了回去。
“呸,差点又丢了人,这破身子真是累赘…”嘟囔着擦了把虚汗,抬眼间却愣住了,眼睛中闪现出不可置信。
青石台上,容芜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身上搭着的外衣快要滑落,或许是因为冷眉头不适地紧皱着,手臂却还维持着微张…
“喂,四丫头…外面冷快别睡了!起来回去了啊!”庾邵皱眉拍拍她,故意板起脸硬声道,“再睡就把你丢河里喂鱼,听见没有?快起来了!”
连吓唬待拍打,容芜总算嘤了一声睁开眼。
“自己摸摸脑袋,热不热?”庾邵揉了揉她的脸,努力让她赶快清醒些。
容芜迷迷糊糊地把手放在额头上,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庾邵松了口气,心里一句还好没发烧还没感叹完,就见她哑着声音嘟囔道:“不知道,感觉不出来。”
“……”
庾邵干瞪了她一会儿,风风火火站起身来,又开始拉她:“真是笨不哭你!走了走了,快回去让你那奶娘给你瞧瞧…”
“唔…”在庾邵的带路下,容芜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力,悄悄留回了房间。
脱了外衣就缩进了被窝,庾邵本想说什么,见她一脸疲惫也就忍着闭了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庾邵身子上的沉重感渐渐又翻涌上来,也轻轻地翻身在她身边躺下,一颗心终是安定了下来。
本以为就要交代到那儿了,庾邵拼上最后一口气才回到昌毅侯府,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回到容芜的院落了。意识消散前,他想到了或许能等到自己再醒过来,想到了或许这就是他早已不算生命的生命尽头,却没有算到容芜会找过来。
扑腾侧过身来,庾邵睁着眼睛看着容芜近在咫尺的睡颜,巴掌大的小脸绯红绯红的,秀气的眉毛还微微皱着,一副睡的不甚安稳的模样。伸出手指在她眉心抚了抚,接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轻轻在她头顶拍了拍,低声道:“也罢,就算小爷欠你一条命。”
大概睡了一个多时辰,丫鬟杏春就推门进来了,庾邵睁开一只眼瞟了眼,又闭上不再理会。直到头顶有声音惊道:“呀,小姐怎么发烧了!”这才又倏地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垂头盯着呼吸有些加重的容芜。
“小姐等下啊,奴婢这就去找冯妈妈…”说着莽莽撞撞地冲了出去,连被子都没有给容芜掩上。
“废物!人都发烧了,不先找湿绢帕,找什么妈妈!”庾邵气的忍不住骂了句,翻身下床,伸手想为容芜掩被子,被子却根本纹丝不动。
“呸,怎么搞的我也像个废物?”庾邵不甘心,不停地集中精力去捉被子,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不知哪一次突然成功将被子带起来了!庾邵眼一亮,又再接再厉,终于拾拾掉掉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只是这一小小的举动,庾邵又冒出了汗,刚松口气,就听门又被推开了。冯妈妈表情严肃地疾步走过来,伸手在容芜额头上试了试,冷声问到:“小姐发烧你为何现在才发现?昨夜是不是又睡死过去了?”
“奴…奴婢…”杏春紧张地挫着手掌,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嗬,你应该还记得在朝恩寺里我说过的话吧?”
杏春倏地睁大了眼睛,抖着嘴唇结巴道:“冯,冯妈妈…”
“我可不是开玩笑,你身为大丫鬟若一点责任感都没有,迟早会害了姑娘!如若那样,还不如我趁早秉明了三夫人把你调开省事!”
“好!就这样办吧!”庾邵在一边鼓掌道。
杏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冯妈妈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改,您知道奴婢看着小姐从小长大,对小姐是一片真心啊!…”
冯妈妈看了她一会儿,低叹口气:“唉,若不是知道你还有个真心,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早就换人了!”
“…妈妈?”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了,还不快去端盆凉水来!”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杏春破涕而笑,爬起身匆匆又跑出去了。
冯妈妈摇了摇头,坐到床边怜爱地拨开她额际的散发,感受到凉意的容芜在睡梦中嘤了一声,在她手心中蹭了蹭。
头上盖上湿绢帕,容芜生病的消息也报告了三房,很快崔氏就赶了过来,见到容芜难受的模样,急忙命人去请大夫。
把完脉,又开了药,大夫只道是受了风寒没有什么大事。
“好好的,怎么就让小姐受了寒?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崔氏美眸扫去,一股高门的压迫瞬间从身上油然而散。三夫人以美貌温婉著称,平日里见谁都没什么架子,但这却并不代表她好糊弄。
一屋子下人由冯妈妈带头跪了下来,冯妈妈磕头道:“是奴婢没照顾好姑娘,奴婢愿领罚。”
杏春也跟着磕头道:“昨夜是奴婢守夜,都怪奴婢没及时发现姑娘的异常…”
“昨夜雨是急了些…”
“是啊,都下雨了小姐还不让关窗户,后来还是奴婢趁小姐睡着了才偷偷关上的,怕就是那一会儿功夫受了凉!”杏春正说着,又受到了身旁冯妈妈一记警告的眼神,悻悻地闭了嘴。
“小姐年纪小,有些事不能全由着她,就罚你二人两月的工钱,以后都提着心伺候小姐,可明白了?”
“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冯妈妈和杏春行礼应道,其他低等下人们也纷纷跟着磕头。
“…娘亲?”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容芜弱弱的声音。
转过脸去,还没来得及看到崔氏,视线就被庾邵一张放大的鬼脸占满了。
“……”
“哎呀!小姐又晕过去了!”
☆、第四十四章 三月初九,会老友
年假的最后几天,容芜就在床榻上度过了。唯一感到舒心的是庾邵好像转性了一般,几日来对容芜可谓是俯首帖耳,说往东绝不往西,听话乖巧的就像是个合格的小跟班。
“……”容芜享受了几日女王待遇,终是有些受不住,语重心长对他道,“庾邵,你可知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吗?”
“知恩图报的忠厚美少年?”
“不…是面上虚笑,内心却暗谋不诡的双面奸徒。”
“容芜!你怎么如此看我?”
“这不怪我啊!谁叫你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这么说模 �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决定…”
“太好了,做回自己不要再让一个病人提心吊胆的了好吗?”
“……”庾邵双臂支起身子,探过来居高临下俯视容芜道,“小爷决定了,既然你这丫头好赖不分又不知感恩,从今往后就给你加一课,让你看清楚什么叫做一诺九鼎,从一而终!”
***
新一年开学,容芜要新加一门乐器课。
昌毅侯府的姑娘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乐器,府中再根据选择去挑选合适的先生。
容莹选的是贵女们偏爱的古琴,虽然会弹的人多,但出众的却是凤毛麟角。容莹的古琴师父是大周盛名的宫廷琴师柳凤子,经她□□,容莹在这个年纪的琴技已是出众,来日不可估量。
容芬选的是琵琶,容菱虽功课不好,却对音律极有天赋,一口埙吹的也是常得先生赞扬。
轮到容芜做选择时就犯了难,她上辈子是学的古琴,府中当初安排了让她也跟着柳凤子学艺,却不到两次课就被退了回来,之后府中又为她聘了其他的女琴师,也是学的三心二意,不得要领。
若论她为何要选古琴,应该是曾亲眼见过姬晏赞许过容莹的琴技,心中羡慕吧…
除了这个原因,她其实对古琴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对,她是对所有乐器都一点兴趣都没有。
“唉…”用过晚膳,容芜坐在书桌前摊开字帖,落笔写出的却是鬼画符,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庾邵哼着小调从门外走进来,还不往用脚踢了踢钉在门框上的一块符牌,心情不错地来到书桌前,一见容芜的字后又有些忍不住原形毕露地哈哈嘲笑道:“写的不错啊!啊对不住…或许应该是画的不错?”
容芜明日就要上报自己的最终选择,正在烦着,便白了他一眼继续唉声叹气。
“喂,这又是怎么了?”庾邵戳戳她的脑瓜顶。
容芜瘪瘪嘴,还是开口道:“你说…我学个什么乐器好啊?要不干脆不学了?”
“可以啊,那以后就可以看到各种花会茶会宴会上,有个姑娘只能坐在一边用手替别人打拍子了。”
“…唉。”
“这有什么好叹气的,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不就是古琴了吗?”
“不要古琴!被笑话也不要学古琴!”容芜像是忽然被踩了尾巴,炸毛道。
“…啧,这又是为何?”
“那个…学古琴的太多了,我不要。”容芜眼神飘忽,鼓起脸强找借口道。
没想到这胡诌的理由竟得到了庾邵的大加肯定,只见他拍了拍容芜的肩,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有志气,如今大周的姑娘们不知种了什么邪,一个个地都以练得一手好古琴为荣,你不跟她们学也是好的。”
“罢了…要不就跟二姐姐一起学琵琶好了。”
庾邵转瞬又换上了怒其不争的表情,板住脸道:“把手伸出来。”
容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嗯,还算不错,是个好苗子…”庾邵摸着下巴绕着容芜转了三圈,忽然咧嘴一笑道,“不如,就去学箜篌吧!”
“箜…篌?”
看着容芜呆愣的神情,庾邵反应过来:“是了,你个小丫头哪里知道箜篌是何物。”说着坐到了她对面,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箜篌非大周本土乐器,发源于晋国宫廷古曲,中间失传了数十年,如今被晋国的乐器大师元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