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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与男神不得近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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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非佛中人,更不曾听闻《净物经》,老伯之请恐爱莫能助。”
  “公子…”余老伯本就死了的心彻底沉到了低,本欲拉着婆婆告辞离去,却被容芜的声音又扯住了脚步。
  “…《净物经》?”容芜怔怔出声,“我会默这一部的…”
  姬晏讶然,见她咬着嘴唇抬眼看向他,眼眸中氤氲万千,一时不由陷了进去。
  “姑娘…姑娘竟会?那公子…”余老伯的心脏扑通几下,在经历后绝望死心后再次得到希望,便会格外地渴望。
  姬晏眉目轻皱了下,手在桌下突然被人握住。
  垂眸看去,容芜小小的手正拉着他,轻轻地摇了摇,眼中满是祈求和希冀,好像这是她的事一般。
  “晏并不通驱邪之道。”
  那小人眼中立马浸满泪水,摇摇欲坠将要滑出。
  “…只能勉为一试,结果如何,老伯当勿多求。”
  “…!”容芜倏地眼神亮了起来,立马丢开他,转身兴奋道,“老伯听见了吗?公子答应了!”
  “听见了,听见了!多谢公子…”
  当容芜再次笑着看回来,姬晏轻哼,移开了脸。
  装吧。
  纸张摊开来,容芜便收起胡思乱想,认真地回想着经文。
  “四海八方,五行皆空,净源所至…”
  《净物经》全篇二百九十九字,她竟不待犹豫地全部默了出来,写完后又读了两遍确认无误了,这才交给了姬晏。
  “你怎会背这种经文,惠济师父交给你的?”姬晏极快扫过,疑惑道。
  ——是你写给我的啊。
  容芜低下头,淡淡地嗯了声。
  姬晏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卷起独自走进了里屋。
  “公子?”余老伯当他是离去了,不安地开口唤道,被容芜摇摇头制止了。
  半刻钟后,姬晏走出时已是正服束发,从他们身边走过直接向外而去。
  “走了老伯!”容芜赶紧召唤了两人跟上。
  夜晚的念佛殿寂静无声,姬晏点燃了油灯,烛火幽曳,堪堪晕黄了佛像前的一片地。
  他抚展衣摆,端坐于正前。
  余老伯扯着疯婆婆跪好,不知说了什么,婆婆这次并未挣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在身边。
  摊开经卷,清冷如泉的声音潺潺响起,在佛殿中更显空旷。容芜在一旁坐下,看着姬晏微垂的眼眸下睫毛成翦,烛火闪烁,衬的白玉般的侧颜斑驳掩映,深邃而朦胧。
  《净物经》的字句从他口中而出,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这部经文的确是姬晏写给她的。
  在她十三岁年节时,由靖宁侯府的随从送上了山。
  容芜满心欢喜地接过精致的木盒,本以为是什么稀奇之物,却没料到只是一卷经文。
  无论再金贵的纸张、再工整的字迹,当时在她看来都是满满的讽刺,嘲讽她被家人送到了这深山上,也只配读读经了。先前积攒的委屈和如今的羞恼下,她当着众人的面怒摔木盒,将随从赶了出去,并扬言再也不要见到靖宁侯府的人…
  如此,她在朝恩寺的两年间,真的没有再见过他。
  然而无人知道的是,在人们离去后她又悄悄将地上的经卷拾了起来,藏于房中日日翻出就想看一看他的字,看的多了,虽不懂其中之意,却也不知不觉地背了下来。
  “今吾于此请颂,佛光万圣,普度尘物…”
  他念的认真,语秩层叠,缓而清晰,一如往常他既答应了,就会全力以赴。
  那卷经文,纸张取自青檀木,笔墨留香,字全部都用的工整楷体,难懂之处还特有编注,定是下了一番功夫,是她想多了。
  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听他颂完全文。
  姬晏合上经卷,看向殿中仍跪着的两位老人,淡淡道:“晏已尽力,愿老伯今后顺安。”
  ***
  第二日容芜起来时,见院外竹篮中放着两匹布,隔壁余老伯已经离开。
  早课结束后,住持代表全寺向姬晏送别。
  “公子此次离去匆忙,愿今后还能常谈佛理。”
  “住持过誉,礼学监期考将至,晏不得长留。”
  容芜坐在下面,心里感叹着礼学监果真可怕,考试就连姬晏这等学神都不可大意…这样看来,女学的情形估计也比之差不多吧?
  想着想着,不由替容莹捏了一把汗,转瞬又想到大姐姐也是个学神级别的,哪里还需要她来操心呀…
  挠了挠头,随着众僧人一起起身与姬晏告别。
  出门之时,正巧与姬晏遇了上,只见他今日的神色格外柔和,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如同三月暖阳。
  “公公…公子一路平安。”容芜有些惊惮,抖着嗓子问好道。
  姬晏的好脸色唰地就拉了下来,重新换上平日的清冷之色,甚至比之前还要冰上三分。
  容芜缩进脖子,心里叫苦定是昨晚一激动的那声“姬哥哥”吐出了嘴,又惹他不高兴了。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容芜咽回其他的道别之词,埋头往西厢走去了。
  “公子,公子!…”
  “何事。”
  随从快走几步追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手中之物该如何处理?咱们眼瞅就要下山了…”
  姬晏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手里握皱巴的一包东西,眉头皱了皱,随手丢了过去,不留言语地继续走开。
  随从呆愣地接过,乖乖追了上去。没走几步,却见前面之人停了下来,瞟他一眼冷冷道:“你跟来做什么。”
  随从呆在原地,突然晃过神来,扭头就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容芜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停下了脚步看去,只见一男子提着东西跑了过来。
  “姑娘,这是公子为您准备的生辰礼,都怪小的记性不好,差点误了交给您!”
  “生辰…礼?”容芜呆呆接了过来,戳了戳,好奇道,“这是何物?”
  “安世医馆中前不久新来了个铃医,这里好像是公子命人取来的膏药。”

☆、第十九章 头七的道别

  姬晏走后,容芜的日子过的更安逸自在了。有了膏药,冯妈妈的腰伤好的很快,这让她们的生活轻松了不少。
  容芜的五岁生辰是在小院中度过的,冯妈妈格外做了几个菜,与杏春三人一起吃吃喝喝也算热闹。崔氏派人送来了新作的衣裳,但容芜觉得颜色太过于艳丽不适合在寺中穿,便让冯妈妈先收进箱子中了。
  自从进入了九月,天气转凉,容芜不太爱在外面活动了,更多时候都待在后院的小佛堂里或自己房中抄写佛经。惠济师父的禅房中除了经卷,还有许多地理志和异闻录,准许了她在交上一批经文后,可以从中挑选三本拿回去读,再次完成任务后可以接着来换。书里面描述的外地之貌以及许多新奇的风俗让她欲罢不能,恨不得整日都泡在屋里才好。
  除了这些,上次容芬还托容莹带来了一些画样,容芜对此也是乐此不疲,虽然那些画由她临摹来常惹师父们捧腹大笑,但她却越画越来劲儿。有一次她的画传到了惠济师父那里,使得向来宝相庄严的住持都忍俊不禁,还将容芜叫到了身边要亲自指导。
  这回可轮到容芜乐了。
  世人都道公子晏手下丹青难求,可她却知道,姬晏少时的画作启蒙师父,正是朝恩寺的住持。
  冯妈妈看着姑娘变得跟从前一样整日不出门,生怕她又闷坏了,时不时总会劝道哪里的花儿开了、今天天气不错该出去走走了…
  容芜嘴里嗯嗯地应下来,转脸就又埋进了书案上。
  好在每月初九赶集的日子,净海师父都会带上她去一趟夷镇,也算是出去放了放风。
  这一日又到了下山的日子,容芜揣上了冯妈妈的小纸条,上面写的是所需补给的日用品。
  如今容芜对东市已是轻车熟路,连哪家的食盐更便宜、哪家的布料质量好都一清二楚。很快地与净海师父买好寺里所需的物品,容芜打开小纸条,按照上面所写的寻到了卖精细米的铺子。
  已经入了冬,冯妈妈要用它来做容芜最爱的酒酿醪糟。
  一边等着伙计称米,容芜忽然想起余老伯曾说他们也住在夷镇,心中升起牵挂,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可好。夷镇不大,向余老伯那种住了大半辈子的,邻里乡亲应该都能打听的到。
  容芜想着,不由出声向伙计打听道:“先生可知,夷镇有一位姓余的老伯?他家里还有位得了疯症的婆婆。”
  “姑娘知道余伯?”伙计停了手,诧异地看过来。
  “知道,知道!”容芜见似乎问对了人,欢喜道,“先生可知他的住处?”
  “他们老两口啊…都去啦!”
  “…去了?”
  “就是都过世了!”伙计摇摇头,叹口气接着装米,“一场大火烧的干净,他们都是老实人,可怜呐…”
  容芜呆住,嘴唇张了张,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好好的,为何会…会着了火?”
  “不知啊!这事也就发生在两日前,衙门里已经派了人去通知他们的几个儿女,催着尽快赶回来下葬。”伙计称好了米,帮着她放到了车上,摇摇头道,“到现在也没见回信,唉…他们就住在过了街右转到尽头的位置,小姑娘既然认识他们,回家里上柱香也就罢了,那里只剩废墟了,跑去了也没用…”
  容芜坐上了车,等着净海师父从街对面买盐回来,越想心里越难过,眼泪啪嗒嗒地就掉了下来。
  净海出了盐铺,就见容芜一个人坐在米堆里哭的伤心,心里大惊,生怕她被人欺负了,还不及跑过来就隔街大喊道:“小阿芜!怎么了?”
  容芜抹着眼泪,将此事跟净海师父讲了,净海不知余老伯的情况,听完也是神色凄然,默念道“阿弥陀佛。”
  “师父,我们去看看老伯好不好…”
  “应该的,朝恩寺也算与余施主结了缘,我们这就过去。”
  净海赶着驴车,按照伙计的指示很容易地找到了一片残墟。
  院门还在,但房子烧的干净,基本已看不出原状了。
  四周冷清的不见一人,净海师父走到摇摇欲坠的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撩开衣摆坐在地上,双掌合十口中默念经文。
  容芜个子不够门插的位置,只得扒着门缝朝里看着,想撞开进去,又怕惊扰了净海师父,心里焦灼不已。
  在山上时不曾听余老伯说过他家儿女的事情,这场大火来的蹊跷,为何已过了两日也不见有人回来?
  正慌乱想着,隐约间身后似乎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容芜回头看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狭窄的小路尽头,逆光下相偕走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如第一次在西侧殿相遇时的那般佝偻。男人抓着女人的手蹒跚而行,不论女人如何想挣脱跑来,都只是温和纵容地看着她,却不曾松开过。
  “老…伯…婆婆…”容芜望着他们,喃喃道。
  余老伯讶然了一下,继而又冲她露出平日的笑容。
  比邻多日,数月再次相见,不料却是这般场景。明明像是落日归家,谁知却已阴阳两隔。
  ***
  朝恩寺寺门外,容芜被冯妈妈牵着手,又扭头看了看那朴素的门匾,心里默默道别。
  再见了住持师父、惠济师父、净空、净海、净法师父…
  因已邻近年末,太夫人的病也好了大半,便特意派人前来朝恩寺与主持协商,想接容芜提前一月回府。
  消息来的匆忙,容芜还没吃上酒酿醪糟,就要整理好行李了。
  “姑娘咱们走吧,据说二少爷会在山下接我们。”冯妈妈见她似是不舍,耐心劝道,“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还可以常来烧烧香的。”
  容芜又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的回过头来,跟着往山下走去。
  看多了鬼魂道的生死浮沉,别人习以为常的道别,在她眼中都更带了几分的珍惜。人死后表现出的百态,最能反应出生前最放不下什么,所谓后悔,当真是人生前死后都摆不脱的孽债。
  能够重生一次,她更明白生命的脆弱,以及每一份相遇相知的可贵。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好像是赚来的,不知哪一天就会被老天发现而收回去,她有些战战兢兢,每过一日都当作最后一日来过,每位对她好的人也都会怀着感恩。
  山路曲折,两边树丛茂密,虽是入了冬,却仍是苍劲峭立。
  快到山下时,已经遥遥可以望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的少年似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透过层层树枝笑着冲她们招了招手。
  “阿芜!”
  “姑娘,是二少爷!”冯妈妈模样高兴,拉着容芜紧走了两步到了跟前,又惊喜道,“晏少爷也来了!”
  容芜抬眸看去,正见马车旁的高树下,白衣玉树,风姿清然的公子不是姬晏又是谁?
  姬晏见容芜已经看到了他,微抖衣袖,将手背在了身后,反而别过了脸等着她先过来打招呼。
  ——算着时间,也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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