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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很穷,有一次爹带我去姑姑家做客,那天他们家有客人,正在喝茶,就也给我爹倒了一杯,但喝茶的时候,我爹手滑弄打了杯子,姑夫就当着客人的面喝骂我爹,骂我爹没用,我一直盯着那个碎了的粗瓷杯子,那并不是精致的杯子,是最粗制的那种。
爹领着我羞愧而去。”他珠泪盈睫,道:“我爹本身有病,又受了羞辱,回去后病情加重不久就去逝了,他说对不起我娘和我,我娘哭昏过去好几次,但是那时,在我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只粗瓷杯子,我有一种要用杯子埋满姑夫房子的冲动。
我一直有那样一个想法。”“所以现在一做起杯子我就发狂,抑制不住。”青晴递给他手帕,他沾了沾泪。
“你姑夫一家还在吗?”“不在了,他们家被土匪抢了,抢完又把人都锁到房子里,点着了房子,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全都烧死了。”“真可怜。”
“你还恨他们吗?”“都死了还恨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死得太早了,不然我真要做一房子的杯子,填满他们家。让他们走都走不出来。哈哈。”青晴也笑了。
没有椅子,青晴坐在他的床边,窦铜放松些,就用那个胭脂杯给她冲了一杯茶,放在她跟前,笑道:“青姐姐你看。”
青晴好奇地望着他,与他一起看着,只见胭脂杯子里,那些茶叶成针,由杯底一根根飞上来,然后结成团立于杯底,象长在水里的水草,根根直立,青晴忽然想到,张爱玲把杯中的茶叶比成罗马的森林,应该是这种茶。
茶汤杏黄,香气高爽,青晴品了一口,甘醇浓郁,一抹微笑从她脸上漾开。其实她不会品茶,只不过这茶既好看又神奇,而且是很好喝的。
窦铜笑道:“这叫君山银针,在唐朝时曾是贡品呢,不过现在的宋朝皇帝没这个福喽。”
“我每天喝这个茶,这茶没人采,全由我采,茶是由芽尖制成,采摘茶叶的时间只能在清明节前后7到10天内,而且采的时候特别有讲究,有9种情况不能采摘,雨天、风霜天、虫伤、细瘦、弯曲、空心、茶芽开口、茶芽发紫、不合尺寸。
这些都不能采,别人没那个细闲工夫,但我却有,所以就存了些好茶。你便有了这等口福。”“托你的福,我今天长见识了。
而且还享受了一把皇帝待遇,当真是福气不小。”她又瞅他笑道:“等战乱平了,你不仅可以去做瓷商,而且还可以做茶商。最好是茶具,茶叶一起卖。”
第七十九章 黎源旧事
只见窦铜笑了一下,轻皱着眉头,接着道:“战乱平息?什么时候能平息呀?咱们在这里享受风和日丽,外面的人听说已经饿死不少了。都已经吃人肉了。”
青晴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么多无助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天就跟塌了一样。她知道最后打败杨幺的是岳飞,距离那个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窦铜是跟着黎源的,而黎源又对杨幺钟心耿耿。想到这些心里就乱糟糟地,透不过气。
“黎大哥倒是拔出部分军粮做了些补救的。好象是得罪了杨幺。今日他带礼物给杨幺的老婆做寿辰仿佛有道歉的意思。”青晴道。
已经近下午,薄薄的阴凉多了起来,窦铜带了些吃的,山底下有小溪,也有竹林会更有意思,青晴跟着他。边走边谈,说起黎源道:“黎大哥无论是武功还是带兵都是一流的,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跟杨幺混到底。他本来可以有许多光明的路走。”
这里僻静无人,他们就可以自由地说话,窦铜也跟着称杨幺而不是叫丞相,道:“杨幺对他也很好啊,很赏识他,人人都很敬重他。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杨幺是注定要失败的,黎大哥跟他会有什么好结果?”“你怎么知道‘注定要失败’?你会算呀?”青晴听出窦铜有点不爱听,知道虽然他不喜欢杨幺,但是他毕竟是义军里的一员,他的朋友哥们儿都是这里的一员。
已经走到山底,那小河很窄,而且深,陡峭处流得湍急,平坦处又很舒缓,非常清澈,河里的石子就象镶在玻璃里透明清澈。他们选择舒缓的河弯,而河坎一带是绿森森竹林,河坎很低,坐在坎上,背靠竹林,能把脚伸进河里,但是青晴没有那样做,现在只是刚入夏而已。
他们都坐在草地上,将食物放在白石上,窦铜递给她一枚熟鸭蛋,此时几只白鸭子正在坎边啄食,欢快地叫着。“你养的鸭子?”青晴好奇地问,她在想他还做了些什么。
窦铜将脚伸进溪水里,任小溪的冲刷,扑棱两下,笑道:“我爱看鸭子,看吃鸭肉和鸭蛋,却是不喜欢养鸭子,这些都是早时余师傅住这里养的。”
窦铜就躺在她身边不远处,一条胳膊的距离,他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竹尖上的与远处山边的天,当眼光抛得足够远的时候,又回落在青晴身上,他的眼睛就象溪水那样清澈,带着一点高兴又带着一点害羞。
青晴心里一动,别过脸去,幽幽地道:“我总觉得,他与杨幺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他总是迎合甚至是迁就杨幺地做事,我也看得出来,杨幺自封丞相以后大举修盖,铺张奢华,他很不赞同,并且有意疏远,这才来到君山。因为赈灾的事,杨幺怪罪于他,他心里有百姓,百姓爱戴他,他处处替他围护,而不是一拍两散,这很不象他的性格,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窦铜一直那么温柔地望着她,听她讲黎源,在身旁摘了一朵野花,眨着干净的大眼睛,道:“我知道,你想听吗?”
青晴期待地看着他:“你说,那是为什么?”窦铜将她完全纳入眼中,喜欢地看着她,道:“那是因为杨幺救过黎大哥一命,他知恩图报才加入义军的。
如若不如此,你看黎大哥的性格是当官的吗。”“救他一命?”窦铜道:“这件事如果是黎大哥自己,他恐怕一生都不会说,因为那是他的耻辱,”
“既然这样就不要说。”青晴不想知道黎源耻对人言的事。
窦铜道:“如果我说了,你会对黎大哥改观的,对于他的无情,孤僻,善变你会另有看法。”
窦铜坐起来,双脚戏着水,道:“黎大哥最爱的女人是他的嫂子。”
这一句石破天惊,青晴觉得翁地一声。她闪电般地望向窦铜,而窦铜仍是平静地讲:“他第一次喜欢的女人就是他嫂子,但是他喜欢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娘。
那时候她很勤快,经常上山采药,但是有一次她从山崖滑了一跤,吊在山崖的小树上,爬不上来,就算她爬上来,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了?”“因为已经有四匹狼等在那里了,它们等在那里,如果她爬上来,自然是吃了她,而如果她落下去,它们也会绕下去吃了她,四匹狼都是壮年狼,饿得狠了。它们流着口水地看着她。她虽然觉得必死无疑,但还是叫了两声,”
那天黎大哥正好学艺回来,走在山道上,先看见四匹狼,又隐隐听到叫声就奔了过去,这四匹狼虽然凶猛,黎大哥和它们大战,打死两匹母狼,两匹公狼却跑了。他救上了那位姑娘。
黎大哥英勇非凡而且仪表堂堂,那位姑娘就喜欢上了他,一路上说了许多话,黎大哥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姑娘,这是第一次,她漂亮温柔,但却不忸怩,他发现她很活泼也很健谈,就一下子喜欢上了她,从此黎大哥也去采药,两人就经常见面。”
“那不是很好?”“后来黎大哥与父母说,找媒人去提亲,没想到媒人回来时说,那家姑娘是到了嫁人的年龄,但是可以嫁给大公子,二公子却不行。黎大哥明明跟她说过,自己排行老二,大哥是保正,嫂子新没,难道她打上了大哥的主意?”
“黎大哥怎么也想不通,她又没见过大哥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是保正就要嫁给他?那么他们这段时间的情意呢?他不甘心,但是他好面子。连着一个月去山里,一次也没有遇到她,她已经躲起来了。他大哥也正张罗着续弦,他父母都想,既然那姑娘不错又看上老大,就成了吧,以后再给老二找。”
“就这样成就了这门婚事,黎大哥整日喝酒,他爱酒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们洞房花烛那晚,黎大哥喝酒喝得吐血。后来他就离开家了。”
“三年后,他再回家时,他父亲已经过世了,最大的变故是他大哥骑马时摔折了腿,瘸了,也就做不了保正,而他的嫂子却跟别人勾搭,生了别人的孩子,他大哥找奸夫理论时却反人打,黎大哥回来,先掐死了那个孩子,然后杀了那个奸夫,等他要杀他嫂子的时候,他大哥求情不让,他只好放手。”
“他犯了官司,只好再次逃走,而那时我爹娘都去逝了,我就跟他一起走,在半路上,却砰到了那个奸夫的堂弟,他也是回家探亲,得知此事,要拿黎大哥见官。黎大哥本来与他势均力敌,但是他旁边有帮手,两个打一个,黎大哥敌不过,让我跑,这时杨幺带着一队义军救了黎大哥,你可以想象黎大哥为什么会对他忠心耿耿了。”
此时夕阳悬在山边,如血的焦红,微弱的光打在溪水里,打在人的脸上,四外已经暮色朦胧。那清溪里的石头也已经朦胧起来,水至清则无鱼,不时看到鸭子啄食,鱼一定是藏在石缝里。
青晴听完这故事,就象自己经历了一样,很累很累。她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久久的沉默。
第八十章 情错
窦铜以为她睡着了,暮色朦胧中,她柔美的脸泛着白光,长长的睫毛弯弯地上翘着;一动不动。
忽听她道:“窦铜,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那个姑娘不爱他,他救了她,又相处那么久,我不信跟黎大哥相处那么久的女孩会不喜欢他,黎大哥虽然不善表达,但是与他在一起的女孩都会被他迷上,包括。。。”
“包括谁,也包括你?”青晴的心里很复杂,她不知道到底对黎源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此刻如果她点头,会很伤窦铜的心。
“我说的是果果还有沈流霞。你该知道她吧?”窦铜道:“我当然知道,沈氏绸缎的老板。”
“黎大哥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黎大哥跟杨幺有点事不开心,就去酒楼里喝酒,并开了房间,酒楼里客满就与她拼一张桌子,她是女扮男装,黎大哥以为她是公子呢,两人聊天喝酒,黎大哥心里不痛快就喝多了,沈流霞也喝多了,两人就被伙计扶回了黎大哥房间。第二天早上两人发现睡到了一张床上,都穿着衣服,黎大哥没什么,但沈流霞粉面通红,十分懊恼,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了,黎大哥这时酒醒了才知道她是个姑娘。”
“后来军中做兵服,很巧地到了她店里,才真正认识她,此后就一直有往来,军中从上到下的衣服都从她那里做。她也沾了黎大哥不少光。”
此时夕阳陨落,新月初显,天空撑着最后的白色,青晴站起来,道:“我该走了。”
窦铜坐着不动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一双超乎青晴想象的大手,那样孩子般的窦铜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手,完完全全地将她的小手包裹住,强而有力,他越是紧张便越显青涩,用那个刚刚还没有变好的男音,婉留她:“青姐姐,我有东西给你看。我等了许久了。”
他站了起来,比她高那么多,还有那种属于男孩的霸道的眼神,第一次让她觉得她失去了姐姐的身份,似乎就是一个小女人,他所爱的小女人,瞬间令她无法用姐姐的感情,姐姐的名义对他说话,这种感觉新鲜但却不可爱。
她可以挣开他的手,但是她仍是用目光命令他放开。窦铜却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一双漂亮的眼睛固执而坚定地望着她,望到她眼里的最深处,青晴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潮热,并在微微发抖,从他手上感受到他怦怦的心跳声,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道:“青晴,我喜欢你。”
他居然不再把她叫姐姐,这忽如袭来的一瞬间让青晴骇了一下。她顾不得再用目光回绝他,更何况也是回绝不了的,她毕竟会武功,运上内力挣开他,她不敢看他的灼灼目光,皱眉道:“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我多大,你多。。。”
窦铜打断道:“不要跟我说年龄,我娘就比我爹大六岁,他们一直很相爱。”
青晴纠结地道:“窦铜,你听我说,你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配?我觉得我比黎大哥要好很多,我知道你喜欢黎大哥,但是他的那种打打杀杀真的能给你幸福吗,我们就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