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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跨栏背心,蹬一双人字拖,神情涣散地下楼。
林琅猜他大概失眠一夜,怕是捱到拂晓才睡。正要招呼他吃饭,谁知他一见阮默怀登时变了脸,勃然大怒道:“他他他他……他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昨晚一块儿回来的吗?”
“不是……昨晚?我以为他送你回来就走了!”
阮默怀坐在餐桌旁看剧本,背脊挺直,一只手翻页一只手托住下颌,一脸漠然。听到秦冉的话,眼皮不抬地说:“要么让林琅搬出去,要么让我住进来,你选一样。”
“喂!”谢侯爷住院的难过还压在心头,秦冉见他如此嚣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拔高了嗓门,“你现在可在我家啊!我让你滚你就得滚!她是我助理,我们有工作合同,她伺候我……不,她安排我生活是履行工作义务!凭什么听你的?”
阮默怀放下剧本,还想说点什么,被林琅打断,“哎,你们别吵了。”
她举高手机,“这回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秦冉抢过来一看,双眼不由得睁大。是来自国内有名的狗仔工作室发出的微博,他喃喃念道:“阮默怀深夜入住秦冉公寓,二人还携助理当掩护,至今早九点仍未出门。”
底下配了几张夜色掩映的照片。
秦冉双手颤抖,声音变调高喊:“告他们诽谤!我宁愿和祝可音传绯闻,也不愿和他啊!”
第四十章
阮默怀不慌不忙地喝下半杯咖啡,一边给蔡檬发微信一边探头问林琅:“他总这么狂躁?你确定受得了?”
秦冉一听就恨不得冲上去手撕了他。
但被林琅叫住了,她说:“你还是和芸姐商量对策,两边一起给个说法。”
好在是同一家公司的艺人,处理起来方便许多。
一个小时后,阮默怀和秦冉同时在微博上发表一份声明,澄清昨晚为谢侯爷的意外忙碌至深夜,两人身心俱疲。由于是秦冉邀请阮默怀观看演唱会,因此客随主便,去家中畅谈小住。声明中强调他们过去就是圈中好友,一起出演多部电影,兄弟情深。不仅为谢侯爷的遭遇感到沉痛惋惜和衷心祝愿,也强烈谴责那间工作室恶意传谣。
短短一则声明,表明立场,澄清事实,还号召大家为谢侯爷祝福,完美塑造有情有义的形象,可谓一箭数雕。
林琅从专业角度赞叹:“耀星的文稿真厉害!”
秦冉很不满意文中称他邀请阮默怀观看演唱会,冷哼:“我居然邀请他,真是识大体。”
阮默怀喝掉剩下的半杯咖啡,看向厨房打开的半扇窗户,假装风太大听不清楚。
总的说来是件小事,两边粉丝也是一团和气地表示理解。原以为两天就能平息,没想到下午就没人提了,因为来了个闹事的——祝可音经纪人。
那位陈先生连发数条微博,措辞严厉地指责演唱会主办方活动组织不利,散场时乱哄哄的没人维持秩序,害祝可音在人群中跌倒,扭伤了脚,遭受严重惊吓。
他把祝可音描述成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催泪指数五颗星。
这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他的几条微博在暗示谢侯爷借意外炒作自己,故意制造混乱和悲剧。
于是他转眼被喷上热搜,尤其是祝可音的粉丝,一致声讨“有这样智商欠费的经纪人,实在是家门不幸!强烈要求换人!”
没人再提阮默怀和秦冉。
舆论风向变化太快,围观者忘性又太大,一件事情有时最需要的不是解释,反而是另一件更为火爆的迅速覆盖。
不过在这件事中,最窝火的是秦冉。
还没真正松一口气,经纪人芸姐给他打来电话,说祝可音右脚扭伤在家里休息,让他过去探望。
“探望?!她只是右脚扭伤,又不是右脚断了!”秦冉咆哮。
“哎,你别急,就当是补上演唱会没做成的戏。”芸姐好言相劝,“给粉丝们发发糖呗!”
“……好好好,我去,我去。”挂了电话,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自言自语,“还发糖?也不怕糖里有屎。”
于是中午吃过外卖,阮默怀留下看家,林琅跟着秦冉去探望祝可音。
路上林琅纳闷地问:“为什么这次你不反对?你不是看她不顺眼吗?”
秦冉顿了顿,“你难道没发现这两天网上几乎没什么讨论顾远远的声音了吗?”
林琅顿时了然。
他想用其他事情转移大家对顾远远负。面新闻的关注。
用心颇深。
但他坐在车上很不踏实,从衣兜掏出一盒烟,摸出一根咬住。
“我怎么记得你不抽烟?”
“嗯?”秦冉叼着烟,说话有些含糊,“你记错了。”
“只有上次见你抽过一回。”
“心情不好就想啊,但我更想戒,咬着尝个味儿就行。”他取下烟,笑着说,“你家阮阮烟酒不沾,好男人。”
林琅瞪他一眼。
两人同时注意到前方司机不经意扫来的目光。
下了车,林琅后怕地抚。胸,“还真是谁都要防。”
秦冉乐了,把烟揣进裤兜,眉毛一挑,“所以说这圈子能熬到最后的都成了男神女神,没熬出来的只剩大梦一场。”
***
祝可音住在京郊的别墅。
四周层峦叠翠,听说附近还有人工湖、湿地公园和温泉度假村,林琅暗自惊诧,算着她出道的年头和接下的作品,怎么也买不起这一片的房子啊。
恐怕还真有金主一说。
到的时候祝可音的助理正在可怜巴巴地劝她喝粥,但她一定要喝刚煮好的美式咖啡,还要加奶加糖,加冰降温。秦冉目瞪口呆,深感吐槽功力还得继续修炼。
祝可音穿一身粉色米奇睡衣,头上绑着硕大的米奇头箍。注意到门边的人,她挥手让助理放下碗离开,没好气地问:“来了?进屋的时候记者拍到了吗?”
秦冉这才回过神,哼哼着坐在她床边,“拍了,pose很帅气,要是发上微博保准让人忘了问你。”
“挺好的。”祝可音捧碗喝一口,绵软无力地说,“要不是你嘴那么欠,我还真想和你假戏真做。”
她底子确实好,脸蛋小巧可人,杏眼圆睁,睫毛纤长。哪怕是素颜,依旧美如姣花照水。眼下整个人带着一层弱倦后的苍白,病恹恹的,实在我见犹怜。
但秦冉不吃这一套,笑吟吟地捏住她右脚,做了个蓄力的动作,“彼此彼此,要不是你那么爱装,玩玩也并无不可。”
“没没没……没装!我这是真疼啊!”祝可音呲牙咧嘴,双眉拧绞。
看她确实不像装的,秦冉才松开,“林琅,那我们走吧。”
林琅一直杵在门边,看这俩人像看戏似的,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不然呢?登门照已经拍了,难不成真要我安慰她?我怕被她甜爹揍啊!我听说那个老头子——”
秦冉话没说完,脑袋就被一个枕头砸中,挨了重重一下。
“你滚!快滚!”祝可音像被戳到痛处,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发颤。在秦冉出门的一刹又从齿间迸出冷笑,“要不怎么说顾远远是个明白人,和你在一起,还不如找甜爹。”
***
回去的一路车内都盘旋着可怕的低气压。
秦冉坐在副驾驶座,嘴里的烟头火星明明灭灭。他身边开了条窗缝,烟雾袅袅娜娜地随风卷散。
他喜欢顾远远在圈子里算不上秘辛,只不过怕打扰她,一直没有明目张胆的举动,而是换上默默关注的心情,哪怕知道这辈子她身边恐怕都不会有他的位置。
车子驶入望京后,秦冉接到一个电话。
坐在后面的林琅看不见他的样子,只看到他倏地坐直,小学生一样问一句答一声“好”。烟也掐了,线那头似乎是个要紧的人物。
挂了电话,秦冉立即让司机靠边停下,作势要下车。
“我要跟你一起去吗?”林琅急切地问。
“别别,你快回去!”秦冉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了压帽檐,跳下车飞快跑远。
汽车重新起动。
窗外已经看不见秦冉了。
***
林琅回去的时候阮默怀刚从跑步机上下来。他肩上搭了条白毛巾,发梢正在滴汗,热气腾腾的。
“那只斗牛梗呢?”
“……斗牛梗?”
阮默怀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几不可见地挑挑眉,“美国斗牛梗,以性情暴烈著称。在英国,只有阉割过并经过合法登记的才被允许饲养。不觉得和秦冉很像吗?”
林琅想象一下秦冉知道这个称号后的表情,咧嘴笑了,“他也没那么夸张,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容易发脾气。你别动不动刺激他。”
“还真是护主心切,”他说着伸手去捏林琅的脸,坏笑着靠近,“这么快就忘了正主是谁,我是不是该提醒提醒……要不我冲个澡出来,做点有趣的事……”
半小时后,阮默怀抱臂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看林琅用料理机碾碎半罐子酒酿,靠近了问:“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我们有三个人。”林琅满有把握地倒出打好的酒酿,加入切片柠檬。放入冰箱前,倒一些在玻璃杯里,递给他,“你先尝尝。根据我的经验,这玩意儿刚磨好时口感细腻,但放一会儿就分层了。”
阮默怀先抿一口,随后一气灌下肚,赞叹:“没想到秦冉家里还有这个?”
“我自己买的,很久没吃,想这口。上次去的那家饭店,有一道傣家柠檬米酒我很喜欢,就试着自己做做。”
“我还想吃肥肠粉。”
“蛋烘糕。”
“豆花。”
“兔头。”
“好饿啊!”他一把抱住林琅,凑到她耳边低语,“你确定我们还要等秦冉?”
“还是等等吧,这可是他家。你要是有空,我们来搓元宵,和剩下这半罐一起做个酒酿元宵。”
阮默怀顿了顿,说:“或者做个酒酿蛋,你比较需要。”
过了好一会儿林琅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揪住这一点不放!”
“不过说起来,一旦习惯了你这样的,我都没法接受别的size。”
“……”
窗外的天空呈现一片灰蒙蒙的昏黄,风很大,阮默怀和林琅一前一后地出门去超市买糯米粉。他们统一戴上口罩,用帽子压住头发。
后来两个人一边搓元宵一边唏嘘,秦冉虽然痴心,但把不准女人的七寸,总给人感觉着力点不对。尤其从顾远远的家庭背景看,她还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林琅感叹:“我觉得他的感情太澎湃了,让人很有压力。”
阮默怀笑着摇头:“反正斗牛梗的功课落了好多,得慢慢补。”
秦冉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进屋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抽烟。
林琅看他那副神情萎顿的模样,怕是已经抽了好几包。
阮默怀和她一左一右地坐下,猛盯着他好一阵。秦冉招架不住,开口:“远远要走了,姜裴居给她一笔钱,还给她办移民,让她下周就去温哥华。”
他双眼黯淡,像两颗再也不会亮起的灯泡,声音枯哑,“她决定退出,永远离开。”
第四十一章
之前中途把秦冉叫走的正是顾远远,她想在离开前和他告别。这次爆的虽说是陈年往事,但对她的事业产生了很大影响。
这些年她拼命洗白,多次担任慈善大使,积极前往贫困地区捐资助学,每一次出现在镜头前都带着亲切笑容,和记者们关系也不错。
照理说,有媒体帮忙说好话,有粉丝的支持和理解,有经纪公司的强力公关,顾远远不至于这么被动。
然而这次爆料的人卯足了劲,晒往事只是其一,还挖出顾远远因为追随姐姐进入娱乐圈,与个性保守传统的母亲决裂。又称父亲及姑姑大爆她过去读书时是不良少女,工作后对家里不管不顾。
很多人不信,但抵不住一波一波的抹黑,渐渐转持观望态度。
压垮顾远远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父亲和姑姑迅速站出来承认了以上说法,他们还接受了两家电视台的邀约,访谈节目已录制好,下周播出。
秦冉以为自己这几天掀起滔天巨浪,转移了大众对顾远远的视线,殊不知眼前只是短暂的平静。看似平缓的河面下暗涌不断,他制造的不过几点泛起涟漪的小水花。
这些过去只存在新闻上的故事如今真切地发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林琅震惊得半晌没吭声。
直到听见秦冉闷闷地问:“你们知道那个爆料的是谁吗?”
她怔了怔,以为这是个疑问句,心想为了他和阮默怀的和平共处,别说出这是蔡檬干的。
“是蔡檬。”
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阮默怀靠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秦冉抬头看向半空,双眼失焦,喃喃念道:“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