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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暗防云竹的下落,找回伏羲八卦,成了当前云卫和明焰司的首要任务,只是双方虽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却较着劲。
睿王很清楚,如今的燕诩已彻底被异血人迷惑住了,这一点从他亲临禹城,不惜涉险营救便看得出来。他居然还敢厚颜和他说,他打算娶这个女人。睿王气得不轻,这个女人简直是祸水,他为了这个女人,先是生出放弃十方策的念头,又为了这个女人,算计着自己娶了华媖,让父子生出隔阂。
一个男人如果贪恋温柔乡,只会平白消磨意志,还怎么指望他有纵横天下指点江山的志气?
后来还是佟漠一针见血,现在知道世子真正爱的人是异血人并非坏事,因为原本作为祭品的顾惜月早已被燕诩放走了,而异血人正好替补了这个空缺,她既是打开十方的活钥匙,又是祭献给伏羲帝的祭品,正好一举两得。
睿王这才释然,如今唯有尽快找到伏羲八卦,只有伏羲八卦在手中,他才能掌握主动,到了极阴之日,他自有办法逼他就范。
燕诩自然知道睿王的心思,但眼下他无法阻止他寻找十方策的念头,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比他先一步找回伏羲八卦。但与此同时,他并没有闲着,朝堂上的风向,一直按着他的部署一步步实施。
燕旻新帝登基,本想有一番作为,奈何三司六部都有燕诩早年安插的人,但凡国中大事,政令不出,诏令不达,只有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遵照执行。燕旻本身就不是个有蹈厉之志的人,几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份惕励奋发之心,很快就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他愈发地不愿意上朝,不愿意理事,整日躲在寝殿里琢磨他的木头。
眨眼到了六月初,天气逐渐变得炎热,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浇灌了整个翼城,原本能把鸡蛋烫熟的路面溅起一阵腥热之气,路人纷纷躲避。
就在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下越大之际,一骑快马自南门飞驰而至,马上驿卒全身湿透,也不管路上有没有行人拦路,一边狠抽鞭子,一边扯着嗓门高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速速避让!”
很快,一封军情急报在朝堂上炸开了锅魏国与齐国结盟,联手攻打晋国,魏国五万大军做先遣,已于五日前朝晋国开拔。
军情紧急,燕旻这个懒散皇帝没了偷懒的借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一众朝臣激昂慷慨,心里想的却是,平时我说什么无人理会,这会出了大事,却将我推出来拿主意,我又晓得拿什么主意了,不过是个摆设。
这日燕诩没有上朝,本想带叶萱到郊外赏荷的,没想到暴雨说来就来,只好作罢,倒是难得在府里闲了下来。其实睿王府也有荷花,燕诩干脆命人在湖心亭摆了案几,一壶香茗,几碟瓜果点心,两人就在府中观雨赏荷。
雨势渐弱,湖上烟波浩渺,被雨点拍打过的荷花竟比雨前开得更娇艳。一时兴致上来,燕诩让人将琴送来,奏了一曲十里荷。以前除了那首云逐月,他极少弹奏其它曲子,叶萱一时听得出神。
对于她在琴曲上的造诣,燕诩心中有数,见她出神,不由问道:“听出什么了?这么出神?”
其实叶萱是真的听不出他弹得好不好,她只是暗自有些感慨,他终于把以前放下了。她将两手搭在他肩上,用下巴抵着,道:“你弹什么都是好听的,别逼着我学就行。”
燕诩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学无术。”顿了顿,他歉然道:“这些日子我早出晚归,冷落你了。今日本想带你出去走走,没想到老天不开眼。”
她无所谓道:“怎么不开眼了?我现在可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江湖上人人趋之若鹜,没准一出王府就被人抢走了,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与其提心吊胆出门,还不如呆在府里安心。”
他笑道:“确实有些后悔,我早就说不该给你千山万水的解药的。”顿了顿,他又道:“萱儿,你且耐心些,再给我些时间,只要过了极阴之日,一切便好。”
她温顺地应了,虽然下了雨,六月的天仍是热,他冰凉的身体简直是消暑良物,她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了些,叹道:“冬天的时候,你让我又爱又恨,敬而远之,还是夏天好,整天粘着你,连冰块也省了。”
他失笑,顺势将她搂到怀中,“是么,那这样会不会更凉快些?”
他故意使坏,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又轻咬她耳垂,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她顿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两人正嬉闹间,下人过来禀报,睿王有急事,请他速去书房。燕诩很不情愿地放开她,来到睿王书房。
甫一见面,睿王便开门见山,“魏国那五万大军,你可知是谁领军?”
如今父子两人说话,极少有废话,都是直奔主题,说完就散,燕诩也不兜圈,“魏国以替太子报仇雪恨之名出师,主帅名义上是李律将军,但李律是魏太子的人,魏太子死前,将旧部悉数交给安逸,所以襄王安逸才是这次魏国出兵的幕后操纵者。”
睿王脸色一沉,魏国出兵的事,朝中今日才得到消息,他方才这么问,不过是想探探他到底知道多少,果然如他所料,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却故意连朝都不上。
他沉着气道:“魏太子的死,是你一手挑起的事端,如今人家扛着复仇的旗帜出兵,出师有名,你这个肇事者有何打算?”
燕诩半垂着眸子,声音无一丝波澜,“孩儿并无打算,该如何,一切听从陛下示意。”
睿王一噎,这混账东西,此时还和他打马虎眼,他对朝堂的事了如指掌,大概再过半个时辰,今日朝上谁说了什么话,燕旻咳了几声,皱了几次眉,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会没有打算?
但他不愿说,他也逼不了他开口,只道:“出兵的事,关乎国体,我知道你心里定有成算,非常时候,要以国祚为重。”
燕诩无论心里想法如何,表面上的一套都会做足,他恭敬地应了,这才退出书房。才拐了个弯,华媖便从回廊下缓缓走了出来,也不知是这么巧,还是她刻意等在那里。
☆、第85章 暗涌
她妆容美艳细致,衣饰华贵,原本少女特有的圆润脸颊,如今略显瘦削娇俏,眉眼顾盼间倒是比以往多出几分妩媚来,看得出婚后睿王对华媖颇为宠爱。
她姿态从容,长长的裙摆拖曳身后,缓缓走燕诩面前站定,一双杏目秋波流转,在燕诩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这才悠悠道:“世子爷好雅兴,这种雨天也有兴致赏荷。只是,听闻今日有八百里加急军情进京,世子身为朝廷重臣,不上朝替陛下分忧,只顾自己风花雪月,若传了出去,怕是有损睿王府声誉。”
燕诩两手背在身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都说不经事的人永远长不大,果不其然,这女人自从嫁入睿王府后,仿佛一夜之间蜕变,从以前那个骄横任性的千金小姐,蜕变成一个心思敏捷又野心勃勃的王侯妇人,如今见到自己,再不复以往那战战兢兢既喜且怕的模样了,只可惜总去不掉那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他忽然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宋侧妃所言极是,但这会朝也下了,我再往宫里赶也于事无补,若真的惹来非议,那可如何是好?”
他不笑倒好,这一笑可真是风姿无双,华媖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僵,以往两人见面,他总是不屑一顾,话里话外针锋相对,从没试过这般和颜悦色地顺着她接过话题,倒叫她一时有些无措。
若是在以往,燕诩这样对她说话,她会高兴得手心冒汗,但如今的华媖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天真,一双杏目只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连语气也平静如水,“世子又何必这样嘲讽我?如今翼城的传言,有哪一句不是世子想听,所以才流传在外的?我虽是困于内宅的妇人,但外面的事,多少也知道些,敢非议世子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我只是见王爷忧心世子耽于美色,一时情急才出言相劝,让世子见笑了。但王爷毕竟年纪大了,爱说大道理,若是他的话说得过了,还请世子别放在心上。”
燕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难得宋侧妃处处为王府着想,父王这回可真是娶了个贤内助。以前的是是非非都过去了,如今咱们关起门来也算是一家人,什么话能传出去,什么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我想聪明人自懂掂量。”
华媖朝他嫣然一笑,“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华媖也不兜圈了。我既嫁给睿王,这颗心自然栓在睿王府里,华媖虽然不算聪明人,但也看得出世子胸有丘壑,魏国来犯,若世子有用得上宋家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燕诩脸上笑意更浓,在心里暗赞了一声,真难为她短短时日就学会了拿得起放得下,这份识时务懂大体的胸怀,比燕旻强多了,“宋家的心意我知道了,请替我向平安侯道声谢。我记得下月便是平安侯寿辰,我会让人准备薄礼的。”
见他没有起用宋家兵马的意思,华媖心里有些忐忑。睿王才识过人,仪态潇洒,遇事沉稳睿智,如今正当壮年,正是一名男子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时候,华媖当初虽是迫不得已嫁他,但短短数月,已是开始接受了这个男人。
当初燕诩那句“翼城最不缺的,便是你这种仗着娘家优势自以为得天独厚的女子,像你这种愚昧又自大,虚有其表的女子,只配燕旻这种庸才”,一直深深刻在她心里,她恨他,恨得心里滴血,但她也知道,要在睿王府立足,除了迎合睿王,还得依附燕诩,她是很希望娘家人能助燕诩一臂之力,好稳固她在睿王府的地位的。
她柳眉一挑,问道:“世子是担心晋西兵马难以对阵魏兵,还是……世子这次没打算领兵迎战?”
燕诩淡淡看了她一眼,只道:“听说你有个族妹进了宫,颇为得宠?”
华媖嫁给睿王,平安侯虽对当时的情势心知肚明,但事后又怕燕旻心里对宋家有怨怼,毕竟当初先帝是想把华媖留给燕旻的,为了不得失这位年轻的帝王,他将族中另一名宋氏女送了进宫。没想到那女子竟颇得燕旻欢心,据说他琢磨木头时,只留她一人在身边伺候。
她才表衷情,燕诩却忽然提起这茬,颇有些怪责宋家首鼠两端的意思,她不由一阵尴尬,但燕诩已接着道:“陛下年少,又顶着那些风风雨雨登基,难以在朝中立威,如今魏人犯我国土,若我是陛下,必定亲自带兵讨伐逆贼,扬我国威。”
华媖当场怔住,他的意思是……让燕旻御驾亲征?她迟疑着道:“可眼下正是主少国疑的非常时候,若陛下御驾亲征,万一出了差池,那可……”
他浑不在意地理了理袖子,“没有万一,他虽无能了些,怎么说也是我大晋朝的天子,我断不会让他出什么差池,他须头须尾地去,必定须头须尾地回。”话说到这里,再没说下去的必要,他抬脚要走,又忽然顿住,戏谑一笑,“你怎么不想想,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差池,好处会落到谁的头上?”
他说罢也不管她是何反应,径直走了。华媖一动不动,看着他走到出游廊,叶萱正举着伞在远处等他,他一走出游廊,她便迎了上去,将伞高高撑起替他遮雨,他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她笑靥如花,挽着他的胳膊走进细雨里。华媖虽看不到此时燕诩的脸,但不用看她也知道,他此时脸上的笑,必定是自心里发出的笑,与刚才应酬她时的笑有天渊之别。
她冷冷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在雨中消失。他最后那句话,她听懂了,燕旻若真的有什么不测,得益的人自然是睿王。她虽不清楚燕诩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既说会保燕旻须头须尾地回来,又要扔下这么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来,但她想,既然他胸有成竹,她应该进宫看看那位妹妹了。
七月初,正午时分,日头猛烈,晒得地面似浮起一层热气,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连本应吵得烦人的知了也消停了。
魏国西北边陲小镇的一家小酒馆里,零零星星坐了些做买卖歇脚的食客,老掌柜正殷勤地替一位教书先生添茶,“夫子,茶烫,你小心些喝。您刚才说什么……晋国的那位少年天子果真攻下了泸州三城?”
小酒馆不大,统共就五六张桌子,此时那些原本打牙祭的人都停了筷子,个个竖起耳朵,看向掌柜添茶的桌子。掌柜口中的夫子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他在一众焦虑的目光注视下,颤着手吹了吹茶碗,哧溜了几口,这才慢吞吞道:“可不是,辽州三城如今全降了。原本魏人都怕晋国那位云帅,还庆幸这次云帅没有随军出征,可谁曾想,那位少年天子自御驾亲征以来,如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