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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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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焦虑来。男女情爱大概便如这烟花,若在它最灿烂的时候错过,只能徒生遗憾。
  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脸,声音不复平日爽朗,听着有些不自然,“叶、叶子,你今日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么,我那会没敢回答你,你别看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挺害羞,不过……我这会想清楚了,我……挺喜欢你的。”
  没听到回应,他转头看去,烟火一明一灭,将她的俏脸映得分外鲜亮生动,烟花盛开时,仿佛尽数落入她的眸中,碎金点点,五彩斑斓,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眸子。
  生平唯一一次的表白,然而她根本没听到,安逸暗自吐了口气,没关系,她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还能逃得到哪去?他这么想着,果真便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柔软千细的手牢牢握在掌中的那一刻,他便决定了再不放手。
  叶萱却毫无所察,亦离怕她走丢时,也是这么牵着她的手的。她那会只怔怔看着安阳湖的对岸,她看到了惜月姐姐,她站在一名年轻男子的身边,那男子丰神绰约,衣饰华贵,随意站在那儿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男子便是睿王世子燕诩,据说这晚的烟花,正是睿王世子为搏佳人一笑特意操办的。但顾惜月神色黯淡,脸上分明没有喜悦之色,和亦离在一起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有天渊之别。
  不久后,顾惜月果然嫁给了睿王世子,却在第二日暴病身亡。亦离哀痛欲绝,一病不起。叶萱的世界也在一夕之间塌了下来,她固执地认为,一定是那个睿王世子害死了顾惜月,偷偷下山要找燕诩报仇。幸亏安逸发现得及时,将她拽了回去。
  安逸盘算着,这正是他和叶子离开无荒山的大好时机,他告诉亦离自己打算回魏国,并向亦离表明自己的心意,提出要娶叶子。
  亦离一番考量后,认为叶子此时离开晋国比较合适,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她一辈子在无荒山终老,她到底是女子,总有嫁人的一天,安逸倒是个适合的人选,“只她年纪还小,成亲的事,过两年再说吧。”
  于是,安逸带着叶萱回了魏国。魏国的风土人情以及安逸的悉心呵护,一度抚平了叶萱内心的悲痛。十五岁的少女,懵懵懂懂之间一夜长大,情窦初开,一旦爱上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在魏国度过了无忧无虑,心心相印的两年。
  这两年里,安逸早将十方策的事抛诸脑后,若非成亲那晚颜奴的话无情地提醒了他,他早就忘了当年曾在父亲墓前立过的誓言有生之年,誓取十方策。
  然而更无情的事情还在后头,他万万没有想到,叶子竟然听到了他和颜奴的对话,看着她悲愤绝望的神色,他心里有如万箭穿心,呆怔当场。
  她一把扯落头顶珠冠,将大红喜服的长袖撕裂,“安逸,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今生今世,形同陌路!你想要我的血,好,我给你!”
  她决绝得让人吃惊,在他还愣怔之际,已割破手腕,任由自己的血流了一地,那猩红与她身上的喜服几乎融为一体,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第54章 涅槃

  仿佛置身一片冰天雪地,五胀六腑都被冻成了冰,很冷很冷,他不受控地全身发抖,牙关打颤。烈焰焚身竟然是这个滋味?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生前坏事做尽,杀人如麻,死后该是下地狱受尽煎熬的,也许此刻正身处十八层地狱的其中一层吧。
  他想睁眼打量一下这个地狱,可眼皮却重似千斤,怎么也睁不开。恍惚之中,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搂住,那样的怀抱似曾相识,让他感到无比宽慰,就在他贪婪地汲取着怀中温暖的时候,左边肩头却一阵刺痛。
  他禁不住嘶地呻吟一声,蓦然睁开了眼。昏暗摇曳的烛光,残破剥落的夯土,破了好几个洞的屋顶,点点星光自漏缝中透入屋内,屋外还传来阵阵蛙鸣和虫鸣……他一阵怔忡,没有可怖血腥的炼狱,没有面目狰狞的施刑者,地狱竟是这个模样?
  他犹自怔忡着,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耳边那声轻轻的呼唤,“瑾云……瑾云……”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俏脸近在咫尺,她的眸中半是关切半是惊惶,暖而柔软的素手正抚着他的脸,“瑾云,你怎么样了?还痛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惜月……?”
  他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正赤/裸着上身躺在干草堆上,而怀中的女子和他一样,同样赤/裸着上身,两人身上仅盖着一件薄薄的衣衫,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
  他诧异的神色让那女子的脸一红,她飞快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去,将架在火盆旁的衣物穿上。
  她细腻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似敷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粉,背部有极优美的线条……他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这场景竟是那样的熟悉,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那一幕。
  果然,她匆匆穿好衣物,回过身来握住他僵硬的手,关切地问:“瑾云,你好些了吗?”然后,就像他早就知道的那样,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滑落,她哽咽着问他,“瑾云,你还痛吗?”
  太过震惊,以至于他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伸出手,往她脸颊抚去,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泪珠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一切……他仍是不敢相信,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往他身上多盖了一件衣物,又将火盆子挪近些,“那你再睡会。”
  心中无比震惊,他根本不想睡,然而满身的疲惫却抵抗不住,眼皮又重重地压了下来,他迷迷糊糊又阖上了眼,也罢,也许再次睁眼,所有的幻境都会消失,自己将身处地狱……这么想着,他便安然睡了过去。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目之所及,仍是那间残破简陋的屋子,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他身上已穿戴整齐,惜月正在捣鼓一只吊在火盆上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见他醒了,她忙舀了一碗热汤过来。
  破旧的陶碗缺了一角,热气蒸腾之中浮着几片生姜,还有黄黄白白的蛋花。她一边扶他坐起来,一边道:“屋后种了生姜,我又从树上掏了些鸟蛋,也不知是什么鸟的蛋,吃着还可以,你受了寒,身上还有些发热,正好喝些姜汤驱寒,可惜没有盐……”
  她仍在絮絮说着,可燕诩已听不清,脑中嗡嗡作响,乱作一团。太过不可思议,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却是那样的真实。不管他相不相信,他此刻就躺在魏国禹城郊外的山林,猎人临时栖身的屋子里。他左肩上的箭伤,正是他一时轻敌,被伪装成魏国太子的安逸所伤。他落入河中几乎丧命之际,是惜月奋不顾身替他挡下安逸致命的一击。
  上天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在他走投无路纵身跃入深渊之际,并没有让他烈焰焚身灰飞烟灭,而是让他回到了从前。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他自知自己绝非好人,心狠手辣,坏事做尽,死后本就应堕入地狱永不超生,但上天竟然如此优待他,让他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上。
  他记得很清楚,再过半个月,他的父亲睿王将被皇帝秘密处死,等他赶回翼城时,燕旻已顺利登基。他不明白为何上天会如此优待他这个丧尽天良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重生了。
  “瑾云?怎么了?”惜月捧着碗,担忧地看着他。
  燕诩怔了怔,低头看她。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神,此时的她还未恢复记忆,仍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惜月。然而正是眼前这个女子,让他一步一步堕入了她的温柔乡而不自知。
  他算无遗策,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心,爱上了一个他亲手塑造出来的影子,以致他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最终万劫不复。
  她半跪在他身前,舀了一勺汤想喂他,他猛地推开她,滚烫的汤霎时泼在她身上,她惊呼一声,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烫伤,反而问道:“瑾云,你怎么了?可是伤口很痛?”
  他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应该恨她的,是她毁了他,毁了他奋斗了一生的努力,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取得十方策,是她让他不经意间移情别恋,泥足深陷,以致作为祭品的顾惜月毫无作用。
  她让他输得一败涂地,他确实该恨她,就算杀了她,也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他明明是恨她的,他本想拉着她随他一同堕入地狱,可为何事到临头,他反而将千山万水的解药给了她?明明这么恨她,为何在听到她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时,他却恨不起来?
  他睁开眼,她半跪在自己身边,眸中泛着泪光,惊惶不知所措,“瑾云……瑾云……你怎么了?”
  他好不容易蓄满的恨意,霎时烟消云散,他伸手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感受这一刻的真实,轻轻呼唤那久违的名字,“惜月……惜月……”
  她微微一颤,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落,他再忍不住,手绕到她脑后,一把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他搂得那样紧,以致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须臾,她惊呼道:“瑾云,你的伤口……”
  才止血不久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她小心地推开他,在自己裙裾上撕下一截替他重新包扎,嗔怪道:“瞧你,这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了血,又乱动,你昨晚流的血都快把河水染红了,又在河里泡了许久,万一伤口发炎,那可如何是好?”
  他将手抚在她后脑勺上,与自己额头相抵,“惜月……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的。我的失败,是我咎由自取,与别人无关,更与你无关。”
  只有懦夫,才会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别人。他燕诩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还不至于将自己一生的成败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
  更何况,他在跃下深渊之前,已彻底领悟了“十方”的真谛。所谓十方,上天、下地、东、南、西、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伏羲帝之所以将封存自己力量的地方命名为十方,其实是想告诉世人,真正的力量无处不在,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十方策,而是来自于自己。伏羲帝是想让世人明白,与其浪费时间去寻找十方策,不如靠自己努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当时他以为自己领悟得太迟,没想到上天竟给了他一次机会。重活一遍,他的野心依然没有变,这个天下,他依然无比渴望,他依然是那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燕诩。不同的是,这一世,他不再需要十方策,他要靠自己的力量,靠自己的双手去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正是因为他的顿悟,上天才会怜悯他,让他得以重生在一切还来及挽回的时候。他一时心绪激荡难平,用力抵在她的额上,彼此呼吸可闻。
  惜月不明白他为何说出这些话来,也许是昨晚的打击太大,骄傲如他一时承受不了,她怜惜地抚着他的脸,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安抚他。
  方才被热汤烫了的地方此时隐隐作痛,她不由抽了口冷气,他一惊,忙松开手,“惜月,烫到哪里了?痛吗?”
  她赧然摇头,“无事,不痛。”她重新舀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快趁热把汤喝了。”
  他接过那汤,慢慢喝了一口,没有盐的姜蛋汤,有些辣,还有些蛋腥,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低了头,眼眶一片氤氲雾气,也许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因为这碗汤,不知不觉陷入了她无心撒下的网而不自知。
  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烫着了?慢点喝。”
  他摇了摇头,“惜月,你也喝,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他记得上一世,他们从这个屋子走出去后不久,她就被安逸带走了,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他只记得,他再次见到她时,那个深深爱着他的惜月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充满恨意的叶萱。
  他能扭转自己的命运,却不确定能否扭转别人的命运,如果上天注定他的惜月迟早有一天会消失,他希望在她消失前,亲口告诉她他曾经加诸于她的一切,他不要重演上一世她拿着匕首刺向他的那一幕。
  他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充满野心的燕诩,重活一世,他的野心比上一世更强更大,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想法,江山他要,美人他也要。

☆、第55章 分别

  关于自己是如何失忆,又是怎样来到燕诩身边,以及自己到底是不是顾惜月的替身,叶萱虽听安逸说过,但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那不过是安逸的片面之词,她一直想亲口听燕诩告诉自己,就在不久前,他曾说再给他多点时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但她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真相便猝不及防地,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自燕诩嘴巴亲口说出,她连给自己一个怀疑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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