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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她们说的不是‘成先生’,而是‘程先生’?
程……
心里突突跳着,乔忍想起之前在电梯里瞥见的那个寡淡高挺、莫名熟悉的背影。
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程惜呢?
“好了,文件给你。”
秘书把文件递过来,打断了乔忍的联想,她接过来,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抚着文件边沿,状似认真地问了句:“请问……这个会开了有多长时间了?是这样,我们许设计师也有事跟程先生谈,所以想知道大概还要开多久。”
“你是许设计师那方的工作人员呐?”许易钦声名在外,是许多人心中自带光环的那种存在,两位秘书自然也喜欢八卦。
“……是。”乔忍硬着头皮答了句。
“开会时间这个我不好说,不过许设刚刚就来了,人就在那儿呢,等会儿成先生出来便可以了。”
人就在那儿?
乔忍顺着秘书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向隔间,玻璃门内色彩鲜艳的那件卫衣简直让她有挖坟自埋的冲动,原来他一直在后面隔间里,那她刚刚自作与他熟络的话不是全都被许大设计师听见了么?
无比尴尬地干笑两声,乔忍拿着文件逃也似地回了设计部。
秘书处隔间里的许易钦翻着设计稿,讽笑了一下。围着他转的小姑娘不在少数,这么自动自觉套熟络的倒还是第一个。
6
乔忍把文件带回去,又帮办公室另一个工作人员打印一叠资料,心里颓败不已。不知会议室里的人何时出来,又不能下去跟许大设计师一块儿坐在秘书处等,何况刚刚把脸都丢尽了,哪还有勇气下去呢?
那万一,‘成先生’真的是‘程先生’呢?‘程先生’又顺应着她的直觉是程惜呢?
即使再不可能,也要证实一下,就像过去五年里那样。
于是乔忍一边帮办公室里的人做这做那,一边每隔二十分钟就跑下会议室在电梯里遥遥望一眼。第五次下去的时候,发现会议室的门是开着的,而里面人早就走了。
乔忍顿觉恍惚,好像自己真的错过了程惜一样。
一上午下来,跟办公室里的人都混得有点熟了,中午跟王姐去员工餐厅用午餐,趁着餐厅里的八卦氛围,忍不住问了王姐一句:“王姐,那位程先生……也是和许设计师一样将要和我们公司合作的设计师吗?”
“你是说成惜奈?”
“就是今天在会议室跟总监和执行长他们开会的那位。”
“那就是成惜奈。”王姐啜了口饮料,“他不是设计师啊,是我们公司请来的首席经济学家,是全公司的经济总顾问,你之前没听说过?”
“听过这位经济学家的名气之大,但没想到我们公司请的就是他。”乔忍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还是失落的。
她竟然没想到,‘成先生’就是在纽约总部久负盛名的那位首席经济学家,还傻愣愣地以为是……
“好像是跟许设计师一起被总部请过来的,之前公司从来没请过什么经济顾问,可能是这几年国内市场部力不从心,纽约总部急于改善,所以不惜重金聘请过来了。”
“哦,这样啊……”乔忍低下头继续用餐,觉得自己一上午的忐忑就像个笑话,怎么可能会是他,程惜么,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里了。
7
下午六点多了,乔忍发现设计部里没有一个人有下班的准备,难道这个部门不用下班的吗?
到底还只是个实习生,手里拿着打印资料,眼神却忍不住左顾右盼。
张涛瞧了她一眼,知道小姑娘心里正疑惑着。
“晚点总监要过来过目明天的主题秀场服装,里面设计师们都在忙着最后的搭配调整。你看,这一办公室的人,都在为减少明天的失误而加班。”
乔忍抬头看他,知道这是给她解惑呢,眼里便笑意涟涟,“谢谢张经理。”
“别别别,副经理回来了就不要再叫我经理了。”张涛赶紧地凑前一点低声跟她说。
“好好好,张助理!”乔忍眨着眼,心里一时也开怀。
两人正在打印机旁说着,就听见办公室里响起一叠声的‘总监’、‘总监好’、‘欧文总监’、‘欧文总监好’。
乔忍转头去看张涛,用口型跟他说:“这么快!我们……”
还没说完就被张涛拉出去,两人在办公室走道一旁站着,稍低下头,乔忍跟着张涛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总监好。”
然后看见一双锭亮的黑皮鞋在眼前走过去。
乔忍直起身看着走进那间最大独立办公室的背影,标志性的一头银发,梳成大背头尽显妖异。虽然早就在杂志版面上看过无数次这个传说中的时尚总监,但本尊从眼前走过,其气场之强大,还是让乔忍炫目。
“小乔快快快,资料资料,等会儿就要用了。”王姐一边催促着发呆的乔忍,一边拿着几条丝巾往里面设计室走去。
“好,这就去准备。”
云衣间里,几位设计师都在一旁等着总监过目,一拨拨模特进进出出。
乔忍拿着资料进来,一时愣住,王姐不在,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你过来。”
低沉威严的声音,不可抗拒的语气,比中国人还本土的普通话。
乔忍往左右前后看了看,最后对上总监碧蓝的双眼,只能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对,你。”
乔忍走过去,还没张口问什么,手中的资料就被人抽了去。
“了解你们许设的作品主题吗?”欧文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
乔忍又一次往前后左右看了一遍。
“不用看了,我在跟你说话。”
“我、我是今天刚来的实……”
“我知道你是新来的,但这不重要,你只要说说你对这组作品的了解。”欧文眼皮都没抬,指着刚进来的几个模特说道。
拿着许易钦的作品资料,就被当成许大设计师工作室里的人了?
乔忍张了张口想解释,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向那排模特,再多解释倒显得自己拘谨。
黑白色系的极简主义风,一贯的性冷淡格调,但这组作品的裁剪极其独特,不规则之中透着野性美,既有许易钦个人品牌的特色,又融入了GD的标志性元素——野性自由。
“全新的极简主义风融以GD本身的经典元素,站在一位消费者的角度,必定会被这种新奇而不乏传统的服装吸引,但同时也存在这样一种尴尬:许设计师个人的鲜明特色与GD品牌本身元素是极难自然而然无缝对接的,所以这组作品里,许设一方面想保留GD经典元素,另一方面又想为GD已有款式注入全新的活力,导致……手脚放不太开的感觉。”
乔忍边说边观察总监的脸色神情,发现没有明显不高兴的痕迹,才说了最后一句,“所以许设要么专注自己较为年轻的品牌,要么丢开个人风格投入GD的品牌设计,否则既稀释GD的辨识度,又无暇顾及自己的品牌发展。”
场内好一阵鸦雀无声,乔忍手心都出了汗。
“听见了吗,许?”欧文没有说自己的看法,而是转头去问不知何时开始站在门口听着的许易钦。
乔忍一回头,就看见了双手环胸的许大设计师,长刘海下的那双眼不知道是什么色彩,总之唇角僵硬,看着脸挺黑的样子。
她这回是真的想挖坟自埋,内心欲哭无泪。
“哪里招来的新员工,有点意思。”欧文把资料扔回给乔忍,“去忙吧,这里没你事了。”
她如获大赦,低着头侧着身快速退出去,走过许大设计师身边被告知了一声——“去我设计室里候着”,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8
天早就黑了,时针从八走到九,设计部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乔忍在许大设计师的设计室里把该跑的腿也跑了、该发的呆也发了,就是不见他本人回来。
难不成把她这个小实习生忘了?
再等半小时,半小时后还不来就当他真的把她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实习生给忘了,然后她就可以收拾东西回酒店。
乔忍心里打着算盘,设计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她立刻站起来,找回一两分得体内敛,略弯了腰问候了一句:“许设好。”
许易钦拿了杯咖啡,随意在办公桌上坐下,长腿悠悠晃着,用眼光审视眼前的女孩。
乔忍见他久久没说话,便主动开了口:“我是今天刚到设计部的实习生乔忍。今天若有什么冒犯到许设的,还请您明示,我都会解释。”
“解释?”许易钦哼笑了一声,约莫是觉得有趣,“那你倒说说,早上为什么要打听会议结束时间。”
她下意识地绞了绞手指,说实话还是顺口编一个?两种选择在脑海一闪而过。
“我读高中时,有一位很要好的同学,姓‘程’,征程的程,可惜多年没联系。只记得他说他以后会成为设计师,我就想着今天上午在会议室里开会的那位‘成先生’会不会有可能是我那位同学,急于求证,又不好说实话,所以才拿许设您的名义去问的。事先没征得您同意,我很抱歉。”
半真半假,应该没问题吧。
“你那位高中同学全名是什么?”许易钦继续晃着自己的长腿,似聊天般问她。
哎,为什么许大设计师连这个也有兴趣?此刻不应该直接跳到晚上她在云衣间‘给建议’那件事么?
“程惜,他叫程惜。”
本来想随意编一个假名的,但脱口而出就是他的名字,藏都藏不住。
许易钦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却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好似害怕自己听错了那般又问了一遍:“程惜?珍惜的惜?”
“嗯,程惜,惜取的惜。”
他认真地打量了乔忍一番,眼中的疑惑转了几圈,最后什么都没多说,准许了乔忍离开。
“对了,你的见解很对我胃口,实习结束后若是能留下来,我可以考虑把你安排到我设计室。”
乔忍一手放在玻璃门把上,听见这句话又转过身去,欣喜是当然的,但转念一想也没啥好特别欣喜的。
“谢谢许设赏识,如果我改变主意想要留在GD的话,也会考虑许设的安排的。那我……先下班了。”
这一番话说得这么心高气傲,就当是对他让自己等了三小时的小小报复吧。乔忍此时又累又开怀。
许易钦自然是被她的答话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一个小实习生,心气儿高成这样,倒显得像是他屈身求着她一般了。
9
在酒店的电梯里碰到下班后刚从外面聚会回来的陈妆。
“乔乔,在设计部感觉怎样,会很累吗?”
“还好,不会太累。”
“听说GD明天举办主题秀场,你在设计部有没有机会去做幕后?”
“应该没有吧,我看他们好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一个实习生,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事实上,当乔忍回到房间用电脑仔细查了查欧文总监和许大设计师还有GD设计部的资料后,心里确实是很想去做明天主题秀场的幕后的,跟这些站在服装界顶端的大人物能多处一刻是一刻啊。
不过今天的状态也很不错了,虽然全程充当打杂的也有些小意外,但不妨碍她今晚有个好梦。
10
外滩一处隐在繁华中的全新宁静别墅区。
许易钦熄了汽车引擎,仰头朝眼前别墅的二楼望去,果然见那人站在落地窗前半明半灭的修挺身影,双手插在裤兜里,气质寡淡落寞又高高在上。
门没锁,他在一楼倒了两杯红酒,径直找到二楼,自己先倚着门框品了一口。
“我说,大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睥睨天下?”
“你的意思,我该盘腿坐下来看上去才谦逊一点?”
窗前的人转身,纯黑休闲服、额高阔、鼻英挺、唇角微括就是谦狂交作,神情一如姿态那般清寡。而那双眼,不管见他多少次,许易钦都会在某一瞬间被这人一双亦庄亦谐、墨玉流转的桃花眼杀个措手不及。
“喏,给你。”许易钦把另一杯红酒端给他,亲自在落地窗前盘腿坐下来示范给他看,“怎样,这房子还可以吧?”
这是他上个月应这人的要求帮他找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纽约发展,许易钦比他先回来几个月,自然安排好了住处,而这人昨天才从纽约飞回来,找房子的事理所当然地就落到了许易钦身上。
“向我邀功?”
“不敢不敢,只要爷您满意就好!”许易钦扯着他一起盘腿坐下来,想起什么事,举到唇边的红酒杯又放下来。
“跟你说件趣事……”
“没兴趣。”
“这事儿可跟你有关的,真不听?”
许易钦见他晃着酒杯不说话,便知道这是默许自己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