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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晨也没有反抗,踉跄着倒在赌桌上,无数筹码仿佛猝然崩塌的雪山,哗啦啦地散下来,落了一地。罗谦君破口大骂,还要上前教训他。
薇薇姐不动声色地按下呼唤铃,vip包间的房门霍然打开。十几名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赌场保镖,他们仿佛铜墙铁壁般将原籽温和罗谦君团团围住。
原籽温见势不妙,怒视薇薇姐,“你想干什么?”
“原籽温,你说我换牌,有什么证据?就凭你,还需要我出千才能赢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薇薇姐眼里的笑意逐渐冷下去,她信步走向原籽温,“输了就要认账,你现在一共欠我一百万,你打算怎么还?”
“你说什么一百万?”
“你不是不记得了吧?”薇薇姐娇嗔道:“这些筹码都是我借给你的,赢了你不可以带走,输了可是要还的。”
原籽温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觉得五雷轰顶,天崩地裂。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我去哪里弄那么多钱给你?”
薇薇姐佯装沉思,“你是没有,不过你身边一定有人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是认识神鼎集团主席原宏量吗?”
原籽温心口一滞,薇薇姐继续说:“虽然你妈妈已经死了七年,可怎么说你跟着他姓原。一百万对他根本不值一提,你去求求他,他也应该会施舍给你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事?”
薇薇姐得意地笑起来,轻盈地转身挽住柏晨的胳膊,顺势将头贴在他的肩膀和脖颈间,“我和柏晨之间可是无话不谈哦。”
原籽温怔怔地站在原地,耳鸣声再度汹涌而来。
柏晨距离她不到十步,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现在,让原籽温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们两人身处完全不同的天地。她甚至从他悲伤的脸上看到了诀别,她的柏晨,终究还是成为了伤她最深的利器。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薇薇姐故意向原籽温挑衅,逼得她答应赌约。她先输后赢,然后等着柏晨出现制造混乱换牌,目的是让原籽温梭|哈,欠下一百万赌债。再利用她和原宏量的关系拿到这笔钱,这究竟是薇薇姐的圈套还是柏晨的算计?
原籽温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哭,她不能够在这对卑鄙的男女面前流露出一丝懦弱!
所以她笑了。
原籽温慢慢地慢慢地笑起来,她指着对面,笑得乐不可支。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反应震住了,只有罗谦君,心疼得快要疯掉。
忽然,原籽温抬头,她像只发狂的小兽冲向薇薇姐,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向她的额头。薇薇姐花容失色,柏晨连忙将她护在胸前,玻璃杯碎在他的后背,酒液溅湿了他洁白的衬衫和衣领。
两名黑衣大汉动作敏捷地左右拉住原籽温,将她拖了起来。
原籽温拼尽全力挣扎,一脚踢在赌桌上,“我没钱,就算能要到也不会给你们!反正我什么也没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罗谦君冲上来要救她,一个黑衣大汉猛然挡了过来。他带起的拳风力量惊人,罗谦君堪堪躲过。可还没等他站稳,又一个保镖逼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铁管,朝他狠狠挥下去。
“谦君!”原籽温焦急地叫起来。
罗谦君单手握住那根砸下来的铁管,金属重击虎口的响声听着就恕B耷纪肺⒅澹稚系牧Χ热此亢敛患酢K灰а溃枞环⒘Γ鼙慵彼俅┩付苑降氖浚凰岬阶约菏掷铩�
保镖们见状,带着狠厉的杀气一拥而上,黑压压地向他扑来。
罗谦君虽然擅长打架,但到底双拳难敌众手,况且这群人还是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他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很快被对手发现漏洞,小腿挨了一击,顺势跪倒在地。他顾不得疼痛,握紧铁管就要反攻,又被一脚狠狠踢中腹部,整个人撞到赌桌上。
只听“咣当”一声,红木长桌被撞翻。罗谦君的后脊重重磕在桌角,痛得他脸色惨白。
“你们住手!”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原籽温心如刀绞。
从小到大,罗谦君为她和苏黎裳打过无数次架,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疤痕。他总是满不在乎地说“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可谁又来保护他?
对原籽温来说,罗谦君就是她的哥哥,她的知己,她的家人,是她生命里绝对不可以缺少的人。如果他今天有个三长两短,原籽温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原籽温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可那点自尊心和罗谦君的安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望着看热闹般悠闲的薇薇姐,哭着恳求,“你让他们住手!你要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我一定会给还给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薇薇姐冷笑。
“我求你让他们停下来!”原籽温不得不提高音量,喉咙里全是苦涩的液体。
薇薇姐这才挥手,示意保镖们退下。原籽温急忙跑过去,跪在罗谦君身边,“你怎么样?”
罗谦君脸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胳膊好像也骨折了,但他还是扬起嘴角给她一个笑容,“这点小伤算什么?你用不着求她。”
薇薇姐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筹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说:“原籽温,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去筹钱,不过你要留下点东西做抵押。”
“什么抵押?”
薇薇姐指指罗谦君,“就你朋友好了。”
“你想都别想!”原籽温霍然起身。
“你放心,期限之内我不会动他一根头发。可如果明天七点之前你还不把钱给我,我就只能把他交给这间赌场的负责人了。”
原籽温像被闷棍直中眉心,身体摇晃了一下。
罗谦君挣扎着站起来,“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少来那一套!”
薇薇姐根本没听见,“把他带走。”
黑衣保镖们冲上来强行抓住罗谦君,将他带出包间。罗谦君奋力反抗,可身上的伤却让他挣脱不得。
“籽温,你别理我!我没事……”他的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口。
原籽温的指甲陷进自己的皮肤里,她真想现在就杀了任薇薇!可是她不能再冲动,她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她,“好,只要你们不伤害罗谦君,多少钱我都会还。”
薇薇姐满意地点点头。
原籽温想要离开,她又叫住她。
“你刚才想用酒杯袭击我,这笔账怎么算?”
“你还想怎么样?”
薇薇姐上下打量原籽温一番,遗憾地摇摇头,似乎她真的一文不值。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你这双鞋还不错,把它给我好了。”
这双鞋是她唯一的名牌单品,柏晨在她二十三岁生日时送她的gucci。柏晨从刚才开始,就像个陌生人般默默站在一旁。原籽温的眼神失了焦,落到他脸上是一团模糊,她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楚。
不是她的眼睛有问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原籽温又想大笑,但她忍住了,只是把鞋脱下来递给薇薇姐。
薇薇姐让服务员接下,说是送给赌场的保洁大婶。
爱给谁给谁,是我不稀罕要了!
原籽温转身跑出包间,一路狂奔出赌场。经过外场的时候,很多赌客都好奇地看着她。这个头发散乱,穿着短裤赤脚而跑的年轻女孩,身上有种失魂落魄的绝望,显然是输了大钱。
原籽温跑到马路上,也顾不得去买鞋,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一个地址。
她坐在车上望向灯红酒绿的窗外,有多少年没去过那里,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可终究事与愿违。
窗外的景色渐渐清冷下来,周围开始出现别墅区。原籽温让司机停车,因为接下来的一段路是禁止外来车辆通行的。
夜凉如水,月光如纱,原籽温赤脚踩在草地上,一步步向原家豪宅走过去。
第十四幕
隔着高高的围栏,原家宅府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似乎是在举行party。音乐声悠扬动听,飘在原籽温心里,却是异常寂寥。
她想起来,今天是原家老太太的生日。
她在院子外面来回走了几圈,直到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是大小姐吗?”
原籽温转头,看见管家姜叔叔站在门口。姜叔叔是原家唯一和她关系不错的人,每次看见她都尊称她为“大小姐”。
“是我,姜叔叔。”
“有多少年没见你了。”姜叔叔惊喜地深吸一口气,连忙打开院门。隔着温暖的灯光,他看着眼前的面无血色的女孩,“你这是……怎么了?”
“我遇到点麻烦,我想找原先生。”
她这一开口,姜叔叔就知道事态严重。原籽温这七年都音信全无,和原家断得干干净净,现在忽然跑回来,还搞得这么狼狈。
姜叔叔想了想,“今天老夫人生日,宾客众多,原先生还在里面应酬。这样吧,我现在进去告诉他你来了,你在这里等我。”
“谢谢你姜叔叔。”原籽温喜极而泣。
姜叔叔走后,原籽温一个人坐在院门口。她望着远处草地上的气球,鲜花,巨型蛋糕,香槟红酒,不禁想起房萱的生日宴会。
罗谦君说苏黎裳嫉妒房萱,恨不得和她交换人生,其实原籽温亦然。她甚至是怀着诅咒的心情仇视这个小表妹,她的降临彻底毁坏了自己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幸福人生。
身后忽然亮起一道光,原籽温回头,看到一辆egoista开进院子。车子从她身边经过的瞬间,她和坐在后座的女人同时看清了彼此的脸。
“停车。”女子对司机说。
原籽温想找个缝隙藏起来,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个女人看见自己这般落魄的模样。她必须每次都保持高度的战斗状态面对她,打击她,憎恨她——她的姨妈,鞠颜茜。
鞠颜茜走下车,有点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籽温挺起胸膛,尽力用最刻薄的语气说:“托你的福,我被《evangel》解雇了,他们以为我是《r》派过去的。你利用你的内鬼,又成功地坑害了我一次,你高兴了?”
“是吗?也好,本来那份工作就不适合你。”鞠颜茜波澜不惊,“从小到大,你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坏心眼倒是一肚子。也不知道你像谁,总之和我姐姐是天差地别。”
一提起妈妈,原籽温的情绪就爆发了,“你怎么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起我妈妈?!我妈妈的确是很善良,不然也不会被你骗了那么多年!她一直很信任你,可你却和原宏量一起背叛她!”
鞠颜茜不以为然,“是我姐姐自己忙于工作,完全不把家里人放在心上。”
原籽温颤声笑起来,“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怕,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妈妈。当年她怀着我嫁给原宏量,你就趁着她养胎的期间和自己的姐夫走在一起,还有了房萱。你为了隐瞒房萱的身份,甚至给他找了一个挂名父亲。那么多年,你一直在离间我妈妈和原家人的关系,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
鞠颜茜无声地凝视原籽温,漫长的沉默之后,她说:“或许我是对不起姐姐,但你别忘了,害死她和你外婆的人,是你自己。”
原籽温猛然一怔,手脚变得冰凉。
“如果七年前不是你任性,一个人跑去美国,你妈妈就不会也跟着过去,结果出车祸客死异国。你外婆也不会跟着心脏病发,撒手人寰。原籽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
“不是我,是房萱的错!”原籽温觉得她必须用力吼出来,否则就快撑不下去了。
鞠颜茜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漂亮的眼眸渐渐被黑色的潮水浸满,“你说我对你妈妈残忍,你又是怎么对房萱的?初二的时候,你就曾害过她一次,房萱没有怪你,还替你说了很多好话。十八岁那年,你知道她就是原宏量的女儿,一气之下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差点摔断她的腿。”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逼近原籽温,“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有我在,你就别再想靠近原家,接近我女儿。就是你穷困潦倒饿死街头,我都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对房萱做过的每一件坏事!”
原籽温知道鞠颜茜现在在这里,是绝对不会同意原宏量把钱借给自己的。可一想到罗谦君的安危,她又不知所措起来。
原籽温克制了一会,语气慢慢和缓下来,“我今天来这里不是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和原先生见一面。”
“向他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