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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退下石阶,到舍人院去,然后开宴。
过堂之后,没几天就是最热闹的骑马游街。我们新登榜的二十七个进士,个个骑上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从曲江边大街上走过。京城民众,观者如堵,鲜花鲜果,也直往我们身上扔过来。
围观的人中,有很多公卿贵族,钿车珠幕,栉比而至。他们倾家来观,要为自家女儿挑东床快婿。我年未弱冠,又是状元,自然大获青睐。官家小姐们的媚眼,雪片般向我飞过来,使我醺然欲醉,深得乱花迷眼之趣。不过我心中还有个神仙般的令狐琅,对这些俗世脂粉,倒也没有太过动心。
正热闹得意之间,我忽然瞥见前面路边,华车之上,锦盖之下,如云奴仆之中,坐着我美丽的阿琅。她鲜衣绣服,正冲我颔首微笑。
咦,她什么时候弄得这么排场了?仿佛王侯公主一般。嗯,想起来了,我不是靠她赢了十万两银子么,大概她取了些出来支用了,没先告诉我,是要给我个惊喜。
我冲她挥手大叫:“阿琅阿琅。”
但是大街上人声鼎沸,她离我还有点距离,好像没有听到。不过她看我冲她大喊大叫的样子,也知道了我的情意,于是冲我招了招手,要我过去。
我还在领头骑马游街呢,当然不能就这么跑过去醉卧美人膝,但是美人恩不可负,我于是从怀中掏出昨天刚让京城巧匠打造好准备今晚再送给她的金镯子,忽的一下,远远扔到她怀中。
阿琅开心的大笑起来,马上把金镯子戴到腕上去,又扬起戴了金镯子的手,向我招摇。她今天动作倒是豪爽得紧,不像以前那般羞涩,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老话果然不错。
喧闹吵嚷之间,这条长长的大街也就走完了。我们走到长街尽头,绕一个弯,过一座桥,我们这些进士便都下了马,鱼贯而入慈恩寺塔,列姓名于塔中,这叫做题名。
题名之后,我们就要去曲江亭中饮宴,此宴中将获皇上接见,因此大家的心中都是既高兴又紧张。
当今天子雅好歌舞,所以我们到曲江亭时,亭外歌舞已备。
我们正跟一些官员一起饮宴酬酢,忽听人传令说“圣上驾到”,连忙伏地跪迎。
那皇帝老儿五十多岁年纪,令我们平身就座后,便问:“今科状元薛幽栖在这儿吧?”
我连忙起身应答:“臣在。”
皇帝老儿笑道:“好你个薛幽栖,游一趟街下来,居然把朕最美丽的万安公主给拐走了!”
我吓得跪倒在地:“臣不敢。”心中怦怦乱跳,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帝老儿笑道:“你还不敢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金镯子扔到朕的女儿怀里!历科状元,以你这小子最狂悖无礼!”
我不是扔给阿琅的么?怎么成了公主了?我心中迷惑,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皇帝老儿又笑道:“起来吧起来吧,少年得志,难免张狂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万安,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一声“阿琅”差点要脱口而出,但是她一说话,我就知道她不是阿琅,她声音普通,不像阿琅那样娇美如婴儿。她说:“父皇,就是这人,儿臣要他作驸马。”
天啊,想不到天底下竟然有面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阿琅跟这个公主的面貌一模一样,只是身形比公主略瘦小一两分,声音比公主的好听,动作举止也比公主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味道。完了,闯了大祸了。阿琅还说我今世与她有五十年姻缘呢,这下子要完蛋了。
皇帝老儿问我:“薛幽栖,你既然敢于当街定情,想必家中没有妻子吧?”
我哭丧着脸说:“禀皇上,微臣尚未娶妻,可是已经定亲。”
皇帝老儿怒道:“岂有此理!”
万安公主也怒道:“那你还来招惹我?”
我鼓起勇气说:“皇上、公主息怒,这是一场误会。”
万安公主一脚将我踢飞:“什么误会,难道我还配不上你?”
皇帝老儿说:“来人阿,给我将这混账小子拿下治罪。”
我狂叫:“公主,我未婚妻长相跟你一模一样!”
皇帝老儿说:“嗯?押过来再审!”
我说:“我把公主认成我未婚妻了。”
公主说:“岂有此理,就算面貌相似,平民家女子哪有我这样的仪卫?”
我瑟瑟发抖:“小子鄙野乡人,不识公主仪卫服饰,请公主大人大量,原谅我鄙陋无知。”
曲江亭中,礼部的几个主考官和另外二十六个进士同年也都跪下来为我求情,新科状元曲江饮宴未毕就被赐罪,说出去大家都没光彩。
皇帝老儿说:“你未婚妻跟公主有几分相似?”
“一模一样,”我赶紧说,“面貌五官没一点儿不同,要不然微臣也不会认错!只是我未婚妻的身材比公主略小一点,但游街时公主是坐着的,所以微臣没看出来这点区别。还有就是她的声音跟公主不一样,但游街时人多嘈杂,微臣根本没听到公主的声音,所以也没分出来。”
“哦?”皇帝老儿说,“听你说得好像还真有这回事似的!”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她的确跟公主面貌一模一样,就像孪生姐妹一般。”
“嘿,这倒有趣,朕要看看你未婚妻,要是真如你所说,朕就免了你的不敬之罪。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我未婚妻叫令狐琅,就住在京城。”靠,皇帝老儿这个色鬼要看她,我可惨了,可是不让他看更惨。唉!皇帝老儿连儿媳妇都要抢来做贵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第7章
七、 斗法
金榜一出,阿栖就象偷到了油的小老鼠,整天乐滋滋的,今天谢恩,明天游街,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有多少时间陪我出游了。我趁机收下心来,往阿栖身上挂了个小镜子加金铃,自己便躲回屋中,钻研起祖师爷给我的那几十本书。
这一看才知道,祖师爷这次给的几十本书比上次发下的几百本书都难,全都是移山倒海惊天动地的超级大法术。怪不得他要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但是我现在已经混掉了二十多天,不由得火烧眉毛,十分着紧。我看来看去,这些法术并不太多,以我的本领,强记下不算太难,但是法术需要在学以致用中成熟,这些法术太大,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给我试验。
突然间金铃大作,我掏出镜子一看,阿栖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在对一个美女嘻皮笑脸,居然还抛了个金镯子给她。我怒从胆边生,正要钻进镜子去教训他,突然觉得那个美女很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我又掏出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发现两个镜子里的美女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平阳公主是一百年前的人,怎么现在还会有跟她长相一样的人在世上?
我念念咒语,招来那五个小鬼,平阳公主的画像就是他们给我从皇宫中偷出来的。
我问:“你们拿来的到底是不是平阳公主的像?”
大鬼说:“我们又不认识平阳公主。”
二鬼说:“皇宫里头公主的像很多。”
三鬼说:“所以我们挑了最漂亮的一幅画像给你。”
四鬼说:“难道你觉得她不好看?”
五鬼说:“那我们再去给你偷一幅过来。”
我听了他们的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赶紧请他们走,再也不敢要他们做什么事情了。
我继续从镜子里看阿栖的好戏,这时,他已在曲江亭中,有口难辨了。
原来,我变身的画像是李隆基的女儿万安公主的。
我梳妆打扮,更换衣衫,叫来阿腿茫运撬担骸澳忝欠ㄊ醪还唬詈孟忍印!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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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了他一脚,说:“三姑,快带这臭小子先走!”
门外砰砰响,我过去开门,宫中来使已到。
他们并没有带我去曲江亭,而是直接来到了皇宫的一个大殿中。
李隆基坐在胡床上,正在喂杨玉环吃荔枝。
公主坐在另一边,嘟着嘴闷闷不乐。
阿栖伏跪在殿中,另外那些进士和大臣们都跪在殿外,他们见我走过,头都不敢抬。
太监们禀报:“令狐琅到!”
我袅袅婷婷走到殿中,道了个万福说:“民女令狐琅参见皇上和贵妃娘娘。”
李隆基、杨玉环和公主,听了我的声音,全都抬起头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杨玉环取笑道:“皇上,你在外面养的私生女儿?还真漂亮,我见犹怜呢!”
李隆基摇摇头说:“万安,她还真跟你很像呢!”
万安公主说:“不会吧,还真有这样的事?”连忙掏了小镜子出来自照。
李隆基说:“你跟我女儿这么像,不如我认你为干女儿吧?”
他身后的一个四五十岁的道士站出来说:“圣上,万万不可!”
李隆基笑道:“国师,有何不可?难不成你又要抢了去做徒弟?”
原来这个道士就是小国师李含光。本朝崇尚道教,常有公主贵人舍身修道。李隆基的姑姑太平公主,他的贵妃杨玉环,都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女道士。
李含光说:“皇上,这是个狐狸精。”
李隆基半信半疑的说:“不会吧,一点妖气都看不出来。”
李含光说:“皇上,且看我作法降妖。”
李隆基问我:“令狐琅,他说你是狐狸精,你怎么说?”
我不慌不忙的说:“民女自幼修习道术,倒是很愿意向国师请教一下!”
李含光说:“大胆妖孽,竟敢大言不惭,迷惑圣上,还不快快现出原形,听候处置?”
我笑道:“原形来了。”拈指念咒,对着李含光使了个迷魂术加变形术,要将他变成一只阿茄暮烀辍!�
李含光倒也不是草包,发觉有异,连忙使了法术抵抗,我们俩的法术拉锯战之间,他的身体一会现出狐狸影子,一会又变回道士,看得旁人眼花缭乱,宫女们全都连声尖叫。
李隆基骇笑道:“含光,原来你才是狐狸精,平常怎么也不变得漂亮点儿?”
李含光满面通红,拼命抵抗,根本就没多余的力气答话。我看他可怜,收了法术,笑盈盈的对李隆基说:“皇上你看,李含光才是狐狸精。”
李隆基哈哈大笑:“国师,你今日碰到对手了!”
李含□□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骂:“妖孽妖孽!”
我笑道:“俗话说,‘无狐魅,不成村。’李含光虽然是个狐狸精,也还是个对皇上忠心的狐狸精,只是有点小气,见不得比他法术高的人跟皇上接近罢了。”
李隆基笑道:“说的是,国师为朕做了许多事情,就算是狐狸精,朕也不会责罚他的。”
李含□□急败坏,说:“皇上休听她蛊惑,这个狐狸精法术太高,我要请我师父来。”
他师父是司马承祯,如今已经八十高龄,是本朝大国师,听说法术高明得很。
李隆基说:“好!很久不见大国师了,屡次征召他都不肯出来,朕倒是挺想念他呢!”
李含光在殿外设了案几香烛,对天祝祷,请他师父司马承祯过来。
我见李隆基、杨玉环他们等得无聊,殿中空间又很阔大,便练习起刚看过的那些大法术来。我使了个移山倒海大法,将华清池搬来,飘在空中。再让池底一侧抬高,水便从低的那一侧倾泻下来,形成一个瀑布。那水倾到殿中地上,并不停留,一个回转,又往后面空中上流,攀上较高的那一侧池底,回到池中,形成一个流动不止的水环。殿内众人见水能往上流,都啧啧称奇。
杨玉环说:“皇上,这好象是我们洗澡的地方。”
李隆基问:“令狐琅,你搬华清池来做什么?”
我没答话,华清池中是温泉,所以瀑布上水汽蒸腾,我手一指,那些水汽便隐隐约约凝成一个个美女,跳起舞来。李隆基说:“玉环,这个好象是你常跳的霓裳羽衣舞。”
移山倒海大法练完,效果不错,我又想练练移形换影大法。
华清池瀑布上水汽又是一变,宛如一面镜子般映出长安城东西二市的店铺来,市内货肆行铺林立,商贾辐凑。有一处人潮聚集,镜面推近一看,原来是个胡商,正在叫卖他的宝瓶。
那宝瓶有半人高,大口细腰,与常见的细口胖肚形状的瓶子不同。
胡商将宝瓶横倾在地,从瓶口走出许多两三寸高的小人儿来,那些小人儿三五成群,有的歌舞,有的唱戏,有的杂耍。
杨玉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