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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夫君的学生中,倒是则尹最后主政朝堂。”章华夫人的眸子轻轻流转,落在卫则尹的脸上。
卫相忽然觉得她话中有话,不由神色一凛。
“一步错,步步错,彼时我青春年少,倒是选错了人。”章华幽幽叹息,那模样竟是要泫然而泣。
兰芷抬眼,便对上了卫则尹的眸子,慌乱时间打翻了茶盏,她连忙起身道:“下臣……下臣去更衣。”
兰芷一走,章华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他不曾想过她会如此,不由向远处挪了挪。
章华险些摔倒,一双翦水秋瞳中满是疑虑。
卫则尹也不看她,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上的针线纹理早已分辨不出,“此物,今日算是物归原主。”
言毕,一颗小小的、红豆般大小的珠子落在章华的掌心,冰冰凉凉的,好似她的粉泪。
待兰芷心绪平和,再度返回雅间,便见饭菜一口未动,章华夫人已没了踪影。
她柔声道:“夫人何去?”
卫相正负手而立,远眺京城景致,“身子不适,我遣人送她回去了。”
“兰芷,你过来。”他唤她。
兰芷乖巧地上前,见他伸手指向皇城中央偌大的殿宇,“我想将你调至内廷,你可愿意?”
“内廷?”兰芷重复道,若是在内廷,便可每日同他一起处理政务,也不用在朝议之时才能远远地看着他。
她心上一阵欢喜,面上却是淡淡道:“下臣遵旨。”
齐骁从来不知,他的昭儿竟是这般温柔似水。
歇息的时候,她揽着他的颈项道:“本宫有事求相求,驸马允不允?”
齐骁眸子一眯,厉色道:“又是楚家那病弱文人?”
“又在胡思乱想。”她嗤笑,“彼时我曾做过一个梦,崔宴托我将他与余嫚葬在一处,如今已过去了几个月,我想去祭拜一下他们。”
“好端端的,祭拜他们作甚?”齐骁不允,转身而睡。
她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忽然蹑手蹑脚地转过身来,将他抱住。她的唇角贴着他的脊背,“我在宫里闷了,想出去看看。”
见他不语,孙昭心道是他不肯睬她,便伸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抓。末了,隔着亵裤握住他,好生逗弄了一番,直至他气息紊乱满腹野火。
“自作孽!”他声线低哑,身子灼热,便是捉着她的手层层深入,似御马一般,累得淋漓尽致。
她的声音哭笑不得,“驸马好生无耻。”
他抓起一旁的衣物,先将她的手细细擦拭干净,然后便披着衣裳出去了。
她知道他意犹未尽,又是去洗冷水澡。
可是一想到卫则尹那一番话,她却有些焦虑。章华的生辰要到了,他说他也要去。
孙昭知道,成婚以来,她真是愈发善妒了。
次日清晨,她赖床不肯起,却见他早早洗漱完毕,青色的胡茬刮得一根也不剩,久不征战的他,皮肤竟愈发白净细致,简直令她嫉妒。一想到他这般如此竟是要去见章华,心上便愈发不痛快。
直至他将她和锦被一齐抱走,她才恹恹道:“做什么起这么早?”
“昭儿不是说,要去宫外看看么?”他目光沉静,似是不屑。
她却一个激灵,笑得欢愉,便是拉着他的手道:“本宫谢过驸马。”
马车在曲阳山下停住,他抱她下车,而后将指尖嵌入她的纤指中,十指相扣,沿着平直的道路缓缓向前。
一路上苍柏如峰,景色如画,她只觉沁人心脾,心情愉悦。崔宴与余嫚,就葬在不远处的宽阔之境。
他带着她缓缓向前,却是呆住,她亦是一怔,目光被两座长满杂草的小丘吸引了去。
崔、余二人皆被定罪北齐细作,纵是死后连个牌位也没有,可偏偏那里生出一株小树来。不,那不是一株,竟是两棵树苗而依偎在一处,竟然于缠绵处合二为一。
“合欢?”孙昭不由自主道。
“所谓生不能同室,死亦同穴。”齐骁亦是感叹。
忽有女子的哭喊声自不远处传来,齐骁连忙站在她身前。但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一边奔跑一边哭喊,猛地栽倒在地。
几个女冠冲将上来,将她按在地上道:“姑娘的疯并又犯了,快些喂药。”
齐骁转身,将她揽在怀中,道:“一个疯子而已,莫要惊扰了昭儿。”
直至她回宫,仍是有些恹恹的,他索性不准她下地走路,走到哪里便抱她到哪里。就是连午睡之时,也是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的唇瓣贴在他耳畔,“我看到了,那是子有。”
齐骁一顿,望着她的眸子道:“楚云轩离京之时,赐了她一纸休书。”
孙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听他低声道:“到底是个心慈手软的病弱文人,换做是我……”
每每提起楚云轩,他便醋得不像样子。她连忙话锋一转,“驸马今日……不是有要事处理么?”
要事?除了照顾她,他何来要事?
齐骁思前想后,终于明白过来。幽深的眸子却是染了笑意,“你这女人,昨夜投怀送抱,却是何意?”
她不由吃吃的笑,继而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臂弯中,撒娇道:“不准你去。”
“知道你小肚鸡肠。”齐骁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可她越是小气,他便越是欢喜,“卫相那边,易刚一早便推掉了。”
她气结,又戏弄她!
他安抚道:“本将军的心思,殿下还不明白?”
她知道,早在他向她表明心意之后,便是再也未见过章华。军政之事,他亦有些日子没有参与了,只要她说往东,他便不向西,她说困了,他便给她当枕头。
从前人人都唤他一声大将军,他冷眉以对;而今众臣只道他是镇国公主驸马,他却甘之如饴。
他还是她认识的齐骁吗?他声名远播,战功赫赫。他戎马天下,无往而不胜。她以为,战场与权谋才是他的天下。
“我听闻你也曾有过几房姬妾,怎的都遣散了?”她不由好奇。
他未曾想过她会问起这些陈年旧事,笑道:“我母亲早亡,父兄皆战死沙场。”
他一开口,她便后悔问他。
“人言镇国将军智勇双全,威震诸国。可没有人知晓,最不愿意打仗的那个人便是我。”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昭儿可知,我有多么渴天下太平?”他闭眼,仿佛有湿润的痕迹。“平息战火,戎马归来,所谓功名利禄,不过身后之事。唯有予以百姓团圆之家,团圆之天下,乃是齐骁平生所望。”
孙昭闻言,心上一动,却是愈发欢喜。
“彼时我声名太盛,太上皇又最是多疑。我既不贪恋权力,又不贪恋财色,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年的那些个姬妾,一个个莫不是攀权附势而来。待我坠入低谷,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不由自嘲。
“大将军原是胆小如鼠!”她的笑声落在他耳畔,教他没由来地舒心。
“明知我胆小如鼠,生死一线之际,昭儿却又为何要抛下我?”他质问。
抛下他?难道是她听错了,分明是她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只要你活着,这天下便能太平。”她抬头看他,香甜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你若有事,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亦低头看她。
她只觉眼眶一湿,嗤笑道:“明明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哪里像个男人说的话……”
偏偏这样的混话,在她听来有几分真实、几分感动,竟是令她的胸口闷得难受。
他轻轻吻住她的眼,舌尖缓缓点在软软的肌肤上,入口温热湿咸,她竟是真的哭了。
“昭儿怎的这般爱哭?”他嘲笑她。
顾不得汩汩的眼泪,她扬起脸颊笑道:“驸马,我后悔了。”
他眸子一黯,支起身子看她,“昭儿后悔什么?莫不是还想着那病弱……”
她闭眼,唇瓣悠悠贴上他,“早知今日,当日在曲阳山上,我一定不会攀树而上,疑你、惧你、逃避你。”
早知今日,当日在曲阳山上,我一定华服红妆以待,予你最美的相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到此结束,感谢同学们的观看。
后续还有番外,周末放上来。
再次感谢大家。
☆、番外 秦晋之好
“朔城一战,齐骁落了下风,你可知他是如何反败为胜?”他在她近前蹲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蜷了蜷身子,微微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眼神。
他狞笑着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小脸。“皆因你的文光哥哥,做了戎国皇帝的榻上之宾。”
当年朔城一役,他竟然……她鼻子一酸,泪珠滚滚而下,心口痛得简直要炸裂。她每每提起朔城之战,他便苦笑着岔开话题,原来竟是因为如此。
“沈文光卖身求胜,三军上下无人不知。”他狞笑着凑近她,“偏你还还要嫁给这个不能人道的废物。”
“啪”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她狠狠地盯着他,一双美目似要喷出火来,“纵是他委身于贼,亦是为了朔城百姓。你却因一己之私背主叛上,你才是废物!”
黝黑的脸上波涛汹涌,他忽然欺身而上,一把将她按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秦好……你!”
她按住他撕扯衣领的手,怒道:“你若敢有半分逾矩,我便死在此处!”
“我四下逃窜,好比丧家之犬,皆是因你!”他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鲁地探入她的身子,“纵是你死,也是我卢烽的女人。”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不住地往外涌,“文光哥哥……”
他更是气得睚眦欲裂,“他有什么好,你看着我!”
秦好泣不成声,用贝齿咬住舌根,便是要自绝于世。
忽的身子一沉,便被卢烽死死压住,他竟似晕厥一般,再也没有动作。
“这个黑子,光天化日竟然欺凌良家妇女。”一张好奇地脸凑了上来,却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惊叫起来,“怎么是你!”
秦好泪眼模糊,看不清那男子的长相。
她的身子不由一松,只道是终于安全了,闭着眼便昏厥过去。
“管佟,你见鬼了不成?”身后的男子喝道。
管佟连忙将昏死过去的卢烽一把揪起来,扔到一旁,仔仔细细看了那女子半晌,终于闷声道:“公何盛,咱们可能要升官了。”
一行骑兵连夜而动,护送着一辆马车,入了赢都。
管佟、公何盛二位将军一路威风凛凛,未卸甲胄,直至御书房跪拜太子。
公何盛扬声道:“卢烽英勇,又有臣服之意,何不将他收至麾下?”
上首那人嗤笑一声,正是北齐太子迟苏,“一个背主求荣之辈,纵是自请纳降于我,我亦不稀罕。”
管佟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殿下的意思是……”
“杀了,给齐骁送去。”他头也不抬地批阅奏章,“算是我的一点薄礼。”
管佟领命道:“是。”
一旁的公何盛连忙给管佟使了个眼色,他了然于心,故作神秘道:“臣与公何将军,此番获了一方珍宝,欲献给殿下。”
迟苏扬眉一笑,“还不献上。”
管佟咧了咧嘴,“请殿下移步寒舍一观。”
迟苏拂袖而起,盯着管佟道:“观你这神情,难道是盗了见不得人之物?”
“殿下英明,此物在北齐之境乃是罕有,的确不足为外人见。”管佟笑嘻嘻道。
迟苏兴致渐盛,“还不备马!”
天色微黯,迟苏只觉有些头晕。
母后严厉,他在宫中并不敢多饮酒,今日在管佟府上,倒是喝得舒畅。
“你倒说说,究竟是何宝物,要我外出一观?”迟苏问道。
管佟亦是喝得双颊通红,“下臣本欲送至东宫,却害怕被太后知道。若是如此……下臣的脑袋恐怕就不保了。”
这般三番五次的卖关子,已经将迟苏的好奇心彻底勾起,他挥袍起身道:“带路。”
“是。”管佟连忙一阵小跑,将迟苏引至后院。于碧树环绕,流水潺潺之中走近了一座小阁楼。
迟苏微微一怔,轻笑一声,这个管佟。
推开房门,只见幽深晦暗的灯光之中,有一方半是隐秘半是透亮的纱帐。徐徐的香气扑鼻而来,教他愈发迷醉。
伸手撩开纱帐的一瞬,他不由蹙眉,怎么又是女人?正欲斥责管佟,他却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定在原定,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凛冽的酒气混合着屋内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令他血气上涌,浑身燥热。
纱帐内的软榻之上,正躺着一个女子。她早已被洗净、熏香,未着寸缕地躺在此处,丝滑的长发散落在地,动人心魄。
好似祭坛上的洁白羔羊。
秀乳之上、小腹之下,以团簇的牡丹轻轻覆盖。仿佛一个微小的触动,便会倾覆私密之处的那一簇人间富贵花。
她闭着眼,紧紧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