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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一群人里竟有女子,楼里的主事来拦人,陆敏青挑着轻浮笑意给了钱打发了事。一行人还是上了楼。
◇◇◇
“有酒无丝竹,岂尽美也?”杏衣的公子微微一笑朝青王举杯,“少姜以为如何?”
布菜的下仆褪去,花楼里的老鸨正神色诡异的看上位正中的那个青衣女子。这人连遮掩都不屑。两女四男齐逛窑子,至少另一位姑娘还穿的是男装。只是客人给的钱多,她也只得见怪不怪。
帝少姜看了看徐娘半老的女人领着几个姑娘排了一排,“琴可会?”
老鸨已是应对自如,“都会,都会。”一展手下人摆了琴置了酒,留了两个丫鬟侍酒便福了礼笑着告退,“各位尽管尽兴,妾身先退下了。”
桐夕抓了筷子不管不顾开始大快朵颐,楼里姑娘净了手开始拨弦,她瞧了瞧不动如山的帝少姜,对方突然与她对上视线,“李据今日会很忙。”
颜烬阳目光一转有什么东西似要溢出,青王左手边的公子敏青眯了眼,“你怎么知道?”
青王不语,捏着玉杯转来转去,突然挑了笑纹睇了眨眼的桐夕,“我会命人拖住他。”
男装的女子若有所思。幽篁只做两耳不闻。
颜烬阳饮了一杯对上陆敏青已经森寒的目光,恍若无物,“李大人正在对面的房里。”
桐夕狐疑的朝闭着的房门扫了一眼,侧耳凝神隐隐听见对面的喧哗之声极大,回了头夹了个圆子塞进口里,支支吾吾,“这狗官……真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颜烬阳意味深长,幽篁懵懂惘然。惟有陆敏青却盯着颜氏公子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太守李据的官声并不好,大凡带了乌纱帽的人总有个大众化的特色——贪。
汴阳虽说富饶,却并不影响百姓痛恨敛财贪污的父母官。虽说青王刚刚上任,李据收敛了不少也掩饰了不少,但终究不是无迹可寻。桐姑娘的一口气已经忍了很久。
酒过半巡,桐夕兀自吃的痛快,大有风卷残云之势。曲声又停,青王右手边的颜氏公子忽而出声,“少姜可会抚琴?”
帝少姜狭长的眼暗光滑过,身后一直站着不肯入位的檀渊猛然眼中一寒扎向公子烬阳,似是此人做下不可饶恕的冒犯大罪。
“怎么?想听我抚琴?”青王掂了掂空了的杯子放下,脸上并无异色。
一阵沉默。良久公子烬阳缓缓笑开,眉眼缱绻温柔,“错了。是烬阳想为少姜抚琴一曲。”
一桌人表情各异,或讶异或讽然。帝少姜漆黑的眼似不落实处的空气拂在男子脸上,并无犀利亦无冷漠,淡薄且短暂,“洗耳恭听。”她说的丝毫无情绪。
他便交叠着双袖挪位到了琴案边,朝着琴女一笑一展手得了空位落座,指尖搭在弦上表情美好,目光定在青衣帝女身上,似乎一室只剩两人。
凤求凰。
这样的曲子弹来实在惑人,特别弹琴的那位表情让你如沐春风。
帝少姜撑着下巴将目光如那人所愿的递了过去,是认真凝听的模样。只是那漆黑狭长的眼睛似乎是飘着碎冰的冬河,点点浮光在月夜闪烁。
除了不懂风情不识丝竹的人尚自茫然稀奇的继续忙碌着,余下的人表情有暧昧,有冷意敌对,有空明半了然。
公子烬阳的琴艺并不十分精湛,然而他弹得极是认真,表情由始至终总有情深的错觉。爱极难舍,深入骨髓的蛊惑。
帝少姜在敏青略为阴沉的注目中起身踱了过去,青色的衣袂流彩华然,更似一汪水光。毕竟身为王嗣,一衣一饰虽非繁复,却也非比寻常。
颜烬阳抬眼一笑,指上已停。那女子面色淡薄的走来,却是拂袖弹指。
铮。铮。铮。一连三声,铿锵,冷硬,惊心。一连三道指风,准确的切断了三根琴弦。
“你问本王可会抚琴……”她朝檀渊颔首,黑衣的男子拾了披风过来为她系上,沉默无波的眼里似有嘲讽,青王的声音无波无澜带着惯常的冷定,“本王于此道无能,要叫你失望了。”
她转身朝外间走,身后跟着檀渊,陆敏青毫不犹豫跟着举步追上,帝少姜含义不明的笑了一声,顿了回头看挥手口难言语的桐夕,“先走一步,你们自便。”
带着两人转眼出了门。
桐夕吞下一口菜,猛灌了一杯酒,扫了一眼公子烬阳最后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弹了什么东西让她这样?她好歹是皇室血脉身份尊贵,你要炫耀本事也得给人家留几分面子啊……”虽说人家不会,但好歹也是天皇贵胄。
幽篁咳了一声,脸色怪异,桐姑娘侧目,“你又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白衣的司命弟子尴尬的垂目,感慨的目光注意上公子烬阳微微笑着的脸,“殿下并不是不懂风雅之人,只是心性冷然脾气古怪了些,颜公子也无需气馁……”虽说劝慰着别人,心里自己也是不以为然的。
“无妨……”丞相公子举杯近了唇边,笑的更是温和,“本来就是我的不对。少姜心比天高,那句‘可会抚琴’听来确是会有不好的暗意。”
“你这话这时候说跟没说一样。”桐夕扒了最后一口连饮三杯,扬长而去,“本姑娘先走了!”
幽篁摇了摇头,暗叹,远不是她想的那意思。又看了看眼前温润如玉的公子,肯定的道,“殿下纵使不精音律,却也绝非不会。”那三声琴断之音分明暗意深蕴。声音撕裂冷硬,好似刀剑割于皮肉的惨烈无情,带着她一贯杀伐冷酷的本性,就好像他第一次见这人触到的画面,那气息如此不加掩饰,以至于并未接触她一衣一角,便已强烈的感应到了将来。
“琴与‘情’相通相辅,公子问情,所向非是良配。”司命弟子微有怜悯的注视着那杏衣的男子,“浸Yin琴棋书画之人,或者多情,或者秉性柔软,抑或心性淡泊,但多因这风雅沾染‘礼德’,她既已说‘无能’,更断弦明示,便难动柔软不是此辈中人,颜公子还是放弃吧。”
“幽篁果然心比玲珑。”桃花眼的公子挑了笑纹,露出赞赏的神色,“只是情爱之事,向来不由自主……”湖水一般的眼忽而微漾,似是腾起了薄薄水雾,“我只是情难自禁罢了。”
“这样的人……”男子端起酒杯,眼神忽而飘忽,“也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了。”
话语似是惆怅,似是忧愁。
☆、风尘旧事
“已成废墟。”四字出口后,檀渊闭而不语。
“丽姬,丽姬……”帝少姜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的在案桌上轻击,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兴味的一笑,“水月山庄的主人带走了青楼名妓,不到一年便惹来杀身之祸,竟无一人侥幸逃生么?”
“是。”她面前的人整理了思绪,继续答了下去,“当年延州官府亦有立案,可惜二十一年过去了,依旧是迷。”
“是这样啊……”青衣的女子靠回了椅背,细长的眼睛恍若某种华丽花纹的弧度,优雅细致,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竟是带着好笑的感慨。
檀渊不语,眼里她的想法成了谜。
“檀渊。”
“是。”
“阊阖王的儿子有多少?”
“不算夭折暴亡,二十五个,大到而立,小至襁褓。”
“还真是……”帝少姜笑了笑,眼里却是冷冰,“年龄在二十左右的那几个,查清楚吧。”
檀渊恍然了悟,弯了弯腰,折身退去。
“出去让他们别折腾了,人在这里。”最后一句莫名的话落,她这才算真正一笑,眼睛朝一处睇了,却是朝另一个人说道,“你倒是神出鬼没。”
一双白色的靴子从书架边踏出,接着是同色的袍角,几缕银丝。应声而出的人除了眉眼和淡色的唇,无一不白。
“太守府的人已经解决了大半,桐夕应该已经去了。”白浮若无其事的牵了袍角落座,“进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好像惹了麻烦。”这话自然指王府里的暗哨,他左右打量了一番,忽而又添了一句,“是些生面孔。”
她挑眉以回,深以为非是自己的过错。
“你刚说的水月山庄……”白浮琢磨了一刻,审慎的开口,“是否是玉溪公子花渐离的水月山庄?”
“你知道?”帝少姜眉眼闪过诧异。
“他与先师算是熟识。”银发的男子回答,睇了她一眼,脸上有了点可称之为笑意的表情,“我那时尚且年小,他与我师父倒有些往来。花渐离后来娶了妻先师便不怎么提到这人了。”
“娶妻?”帝少姜摸了摸下巴,“丽姬。”很清晰的吐字发音。
白浮习惯性的沉默下去。隔了一刻,外间有人恭敬呼道,“殿下。”
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青王侧了脸朝外间应了声,“知道了。”又转过脸来看书房里坐着的这位,“看戏,去否?”
“当然。”那位眉也未动的回答。虽然才刚回来,却仍旧毫不犹豫便循着由头跟青王殿下出了府,响应她突起的夜访兴致。
当然,作为访客,这次无疑是没有提前知会主人的突袭。
随着帝少姜夜巡的是大批王府禁卫军。目的地,却正是太守李据的宅邸。
“规格正常的府邸建设,不铺张也不流于平民化,这个李据……”帝少姜一面走一面细数,头也不回的问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你觉得如何?”
后面那人依言打量了太守府大门,“没有特别。”
她低笑了一声,有些冷然的意思。
近卫军分了两排守了门口,两人站定一刻等开完了道这才走进。
太守府管家神色大惊奔了出来,惶惶请完了礼还算镇定,“王爷可是来寻我家大人,草民这就派人出去请大人回府!”
“这倒不必了。”她摆了手,神色冷淡,“谁也不必去叫,本王只是突然想起尚且不曾访过太守大人的住处……”她转了洞黑目光寒凉的对上焦急难掩的八字胡管家,“再说了,你家大人这时候温香软玉在怀,怎好扰他兴致?本王不是不恤下属的主子。”
当下便提步往府中后院行去,且行且看确实是一副纯粹赏玩的作态。
“听说太守府的苑景甚是不错,你便替本王引见引见罢。”
一见青王带兵上府的情景已知不对,这后面的一句话更似催命,太守府管事一声“慢……”本能出口。
八字胡男人抹了把汗拦了前路,笑意已是十分勉强,“这……后院黑灯瞎火,殿下千金之躯万一不慎损伤奴才哪担待的起,我家老爷平素爱古玩珍藏,不若草民引殿下观赏观赏?”
狭长双眼里眼珠微动,是斜下方向看人的沉沉高深,帝少姜嘴角一动让人毛骨悚然,“不必。带路,趁本王兴致还在。”
一言几定生死。
管家冷汗涔涔,什么时候不来,偏生这时候,那后院里今夜正闹出那事儿……未及反应,青王殿下已经径直行出,身后还跟着一串串佩刀军士,冷凝的脸色如出一辙。折了空使了眼色给了个机灵的下人凑过来吩咐了几句,管家一抹青白脸色赶紧跟着一行人往后院奔去,心里暗想着却是,这次约莫是逃不过了。
只是不知,那机灵小厮正寻了僻静处刚翻过围墙,脑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观望墙外头一眼,刷的一声,眼珠子还睁着便连着一颗头飞上了半空,身躯轰隆一声从墙上砸了下来。
想出去,看来是不容易了。
“黑灯瞎火?”青王别有笑意的眼逡巡了乱糟糟的后院,院里两方人尚在僵持不下中,突见第三方人马涌了进来,不由一愣。
帝少姜背着手在灯火通明中慢慢踱进,与太守府护院对峙的人面巾下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一伙人打了几个眼色心照不宣。
“这不是很热闹么?”帝少姜冷冷觑了身后抖得筛糠一般的管事,“倒是看不出你家老爷如此阔绰,这连砌墙的砖泥都如此的不一般啊,难怪拼上性命这一批批土匪夜贼都往这儿挤,说说看,这是第几次府上遭贼了?”
“本王常闻外间人都道你太守府上三五不时翻修墙院……富沃遭人嫉,无怪乎李据想出这样的法子。”
咯咯……大堵新墙上破了豁大一口子,那几个黑衣蒙面的家伙中间倏忽暴出一声阴柔的笑声,像是没忍得住,两声后又戛然而止。
神奇的是,那被起开的砖石后面,整整齐齐垒着金砖银条,一瞬间夺人眼球的震撼。
八字胡的男人面无人色,气竭一般跌跪于地,“我家老爷……”
青王未怒反笑,挥了挥手,朝身后的一行近卫军吩咐,“太守府一堵墙都如此绝妙无双,你们且去给本王瞧瞧,这李据大人究竟有多少玄妙之处。”回头一瞧软在地上冷汗涔涔的管事,“这样就被吓着了?”
“这一本本的账传到本王手上倒是做得像模像样,你来说说,李大人居太守五年,官居四品,月俸不足千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