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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顿饭吃得极为热闹。小曼姐明明是个如水一般温柔娴静的人,却偏偏又能轻易地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一时觥筹交错,彼此之间相谈甚欢。
林溪进来的时候,大家正聊到曾经的一件大事件。那件事情在晨华学校传得沸沸扬扬、轰轰烈烈,从小学部到高中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巧不巧,其主角便是林溪。林溪显然是早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推开门的那一霎便笑骂道,“好啊你们,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吧!”
我抬头望去,就见他手臂上搭着外套,正大步流星地迈过来。他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换。劳累了一天,明明十分风尘仆仆,脸上倦色十足,却依旧掩盖不了身上的那股子妖孽样子。不知是谁笑着吹了声口哨,道,“这世界上果真是曹操跑得最快,连个八卦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我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对,这个八卦我也想听,我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想听,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竟然就被当事人这样打断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小曼姐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朝着林溪笑得美若天仙,“你来了。”
林溪微微颔首,看着她笑道,“最近手头这个项目有些吃紧,来迟了些,实在不好意思。”
小曼姐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声音轻柔,十分动听,“来了就好。”
周围的人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一个一个的都在起哄,“美女惜英才,我们可不管。来迟了,老规矩,自罚三杯,不然不让落座。”
一边早有人把座位撤了,一副我们人多势众你看着办的样子。
林溪眉梢一挑,十分的意味深长。还没有做出反应,那边小曼姐却已经出言解了围,“好了好了,这怎么也算是给我接风洗尘的晚宴,打着我的名义罚林溪,不大好吧?别你们得了个痛快,倒给我结了个仇人,这笔买卖太亏,我才不干。”
明明是调笑撒娇的语调,却生生多出了些暧昧不清的味道,众人俱是一笑,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小曼你也甭藏着掖着,当时在晨华学校的时候,谁不知道你俩的事?现在这样,是告诉我们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又是哄堂大笑。小曼姐的面上不知何时晕上了一抹绯色,唇角微勾,分明是娇羞不胜的模样。众人犹自起哄,这边林溪已经自己斟上了酒,笑道,“不就是三杯酒吗?”
这不喝还好,一喝,别人的神色就又暧昧了几分,“一个见不得对方受苦,一个舍不得对方为难,好一个郎情妾意,好一对青梅竹马。”
“可不是吗?以前就听人说,青梅和竹马是绝配,我还不信,现在看着他俩,我可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调笑之声不断。我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埋头享用我的山珍海味,在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袖口的时候,终于堂堂正正地走出了2#a108。
把门一关,整个世界顿时就清净了不少。
我在卫生间整理好了衣服,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在座的各位大都是小曼姐的高中同学,与林溪也是熟络地很。其原因自不必细述,小曼姐和林溪从高中时就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在整个晨华学校传得沸沸扬扬,连我们初中部都闻到了风声,更遑论小曼姐的同班同学。
这样的玩笑,我想,他们是早已开惯了的吧!
而我,明明早已习惯了的,却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里兀自出神了多久,直到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我才突然回过神来。
小曼姐站在我的身后,低眉含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这么久不回去。原来是在这里照镜子呀!”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曼姐却已经上前来拉我,“走吧,林溪累了一天,还没吃多少东西,别让他担心。”
别让他担心……原来他进去之后,还是看到了我的。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笑着跟小曼姐走出去。看着小曼姐窈窕的身影,我突然在想,也许只是因为她离开太久了,久到我都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一个不存在于记忆当中的人,便是曾经多么让人习以为常,现下也会令人难以适从的吧!
我的这套理论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心里顿时释然。若是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那么我捡起一个习惯也许只要两天就够了。
待宴席散了,我朝着小曼姐笑着道了声谢,就要回去。我的声音并不大,林溪却不知为何听到了,他走上前来,一双桃花眼里似乎盛着些笑意,“刚好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是故意的吗?”小曼姐眉头微蹙,一脸哀怨地看着我们,道,“我在美国的时候就特别想念当初在晨华的日子,想念我们一起上下学的时候,想念我们一起在ktv唱歌的时候。我早期待着回来跟你们一起重温一下那段岁月呢,你们却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从不曾一个人背井离乡、远赴重洋过,自然无法真正与她感同身受。但是林溪却不一样。更何况,我想,任是谁都无法拒绝一个美女楚楚可怜的请求,而这个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小曼姐——他的初恋情人。
果然,小曼姐不过说了句,“走吧,大家都等着呢!”林溪便投降了。
而我,似乎就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觉得,我似乎该相亲了。
☆、第5章 狭路相逢难幸免
既然决定了要相亲,那便不能儿戏。我认认真真地写了份个人简历交给爸妈,让他们拿给自己信得过的同事看。爸妈拿起我的简历扫了一眼,忍不住笑我,“一一啊,这是相亲,不是找工作,你交个人简历做什么?”
他们不懂,工作只是几十年的事情,结婚却是一辈子的事,孰轻孰重,一比便知,丝毫马虎不得。
也许是我此举显得自己态度太过端正,那些个叔叔阿姨们都兴致勃勃地为我张罗了起来。我这里相亲名额甚多,相亲场一个接着一个。继孟焕破灭之后,我第三日又去相了一个,对方幽默风趣,长得也可以,我正打算与他进一步发展下去,哪知出门的时候不知哪里爬来了一只大虫子,我还没来得及大叫出声,就被他惨绝人寰的声音给震得魂游九天。我想,我本来胆子就小,再找一个比自己胆子更小的,别的不说,就怕以后子孙后代难以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我决定下周末再来一场相亲。
所以,当半路杀出一只妖孽,非得要求我周末陪他去给陈阿姨物色礼物时,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情愿。但是迫于他的淫威,我还是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地取消了我的相亲场,在那个明媚的早上懒懒地蜷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等着他来敲门。
九点半的时候,林溪来了。
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光芒万丈”,但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还是有一种被亮瞎眼了的感觉。都说“人靠衣装”,我却觉得是“衣靠人撑”。我敢肯定,那月白色的衬衫穿在别人身上定然穿不出他这种感觉,人长得妖孽,披个破布在身上也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的。说什么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老天要是真那么公平,干嘛不把我也变得像他那样好看?
我暗自感叹唏嘘的时候,自然不知道那只被我腹诽的妖孽正在打量着我,也自然不知道,他在打量我时那意味不明、瞬息千变的眼神。
“怎么?跟我出去就不需要打扮一下?”他双臂环绕在胸前,一双桃花眼里明暗不定,唇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不是去相亲。”我瞅了一眼自己的背带裤和休闲鞋,耸耸肩膀,突然抬头看着他那张妖孽的脸,笑了,“再说了,我要是打扮了,怎么衬托你这支红花呢?”
话音刚落,我忍住笑意,趁他发作之前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溪带我去的那条街,正是我们常去的那一条汉街,那里的商品古朴低调,正是阿姨喜欢的类型。
可是,往常极是好说话的林溪,这一天却出奇的挑剔。我挑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被他一番先扬后抑而后一锤定音判个死刑。我思索半天,总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索性停下脚步来,作出“请”的姿势让他先走。
“怎么了?”他一动不动。
“你自己选吧,横竖我选的你也看不上,何必自找麻烦。”我摊摊手,一脸的无奈。
“生气了?”他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良心悔过。
“没有。”我下意识摇头,待看到他那探究的眼神,只好继续说下去,“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这么挑剔,可能是我们眼光都变了,已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了。可是我之前说过让你跟小曼姐一起来的,是你自己不听的。你今天这样莫名其妙,我……”
话至此处,我却心思一转,突然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道,“林溪,不如这样,我去买两杯果汁等你,你自己去买礼物,买好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一一,我想……”
“嗯?”我盯着不远处的冷饮店,漫不经心道。
“我想,要不咱不买礼物了。”
“嗯,”我答应道,突然又觉得不对,立马将目光转回来放在他脸上,“不买礼物?那怎么行?!”
“这次咱们自己动手做个礼物送给妈妈,不比买来的要好?”他眼波流转,在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略一逡巡,便落定在我的脸上,我听见他笑着问我,“你说是不是?”
给自己的亲人送礼物,总是胜在心意,我点点头,却也发愁,“可是做什么好呢?”
“什么都可以,绣一条帕子、烧一个陶瓶……怎么着都行,或者,我觉得做个小手包也挺不错的,在上边绣上一个我妈最喜欢的剑兰花,她肯定喜欢。”
“这个主意不错。”我笑道。
“那我下周周末去找你,我们一起做。”林溪神色稍松,眼角微微轻挑。
“为什么要一起做,你又帮不上忙。”我怪道。
他却一脸的理所应当,“你得再教我个别的啊,总不能让我到时候两手空空。”
“这……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学什么女孩子做手工啊?”我嗤笑道,心里想起上次他包的那些惨绝人寰的粽子,不禁暗自咋舌。
“你这是……”他眼睛十分危险地眯了眯,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气势迫人地问我,“性别歧视?”
“没有,”我忙矢口否认,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转口笑道,“以前也不知是谁,连包包子、包饺子这样的活都嫌不够爷们儿呢!”
“咳咳,”他把右拳置于口边,轻咳了两声,立马正色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了,我林溪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
可是我的相亲大业怎么能就此中断?我清了清嗓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有些躲闪,“可是,我下周末有事……”
“程二,不要忘了你今天是为什么跟我到这儿来的!”他眼角微微一斜,眼梢便带了些盛气凌人的气势。
于是我识相地将张开的嘴巴闭上,悻悻地转过身来,开始认命地思索教他做个什么才好。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绵软里透着些甜蜜,“明远,你看这个好不好?”
“好。”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说好,我都不知道选哪一个了。”
“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真的都挺好的。”
“嘿嘿,咱俩眼光就是像!让我想想。”
我终于听不下去了,转身拉着林溪就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被认了出来。
“一一!”说话的是霍明远,我分明看到他喊住我时瞬间僵下去的脸色,他身旁正一脸明媚笑容的陈晓曦,闻言顿了顿,看向我时却俨然又是一脸明媚的样子。
“嗨!好巧。”我只好冲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慢慢逛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晓曦的脸色微红,不知道是愧于见我,还是因为跟霍明远在一起的自带娇羞。她依旧嘴角噙笑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霍明远却急急地又喊了我一声,语中三分痛苦,二分纠结,余下的竟全是期待。
“嗯?”我看向他,这个带着些阴沉孤冷的男人,现在早已不再是当初阳光爽朗的模样。看着他略带着期待的眼神,我突然笑了,轻描淡写道,“左转拐角处有一家扇子店,以前我和苏晴常去看。她很喜欢那里的扇子,曾经仔仔细细挑了好几把,打算送给我们,后来却说,送扇子寓意不好,所以全自己收着了。”
我分明看到,陈晓曦那一贯明媚的笑,已变得十分惨淡。于是我继续笑道,“那里有一种小骨扇,苏晴说特别适合晓曦,既然你们来了,不妨过去看看,夏天天这么热,有把扇子还是挺不错的。”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们的反应,扯扯林溪,径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