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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手,染了血。
容枭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跟她说什么,从地上捡起她扔掉的枪,别在了腰间,然后俯身扶起她因为恐惧而无力的身子,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口。
那一枪打在了她手臂很往上的位置,应该是卡在了骨头中,并没有流多少鲜血,但伤口却殷红一片,狰狞的很,让他看着心忍不住泛起一阵剧烈的痛。
他说过,会好好照顾她。
可如今,他到底是把她给照顾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说话消耗氧气,他也不敢跟她说话,只能给她一个眼神,无论如何让她坚持下去。
见她还是木讷的站在原地,不知道离开,他又俯身,抱了抱她。
面罩里的氧气逐渐减少,苏深深也察觉到了,又有理智恢复上来,试探性的动了动身子。
手臂痛的厉害,但好在没到那种忍受不了的剧烈,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这个紧要关头,她不想给他增添什么累赘负担。
潜艇还在徐徐上浮着,如果他们想要出去的话,那就必须想方设法的弄开那道逃生门,但因为刚才的打斗,触碰到了那道逃生门的按钮,坏掉了,根本就打不开。
容枭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安稳站在原地,然后走过去,从吴青龙手里拿来那把匕首,试图撬开逃生门。
只是,这不是一分一秒就能做能做成的事情,撬开门,相当浪费时间。
过了两三分钟,潜艇突然又剧烈地震动起来,然后,从上浮转变成下降。
看这样子,应该是哪个控制系统又出了问题。
两人渐渐地回过身来,见此情况,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预示着他们的情况又更坏了。
来不及多想什么,容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尽残存的力气,撬着逃生门,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滴落下来。
他消耗的体力跟消耗的氧气成正比,越用力,氧气就越少,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可那门却牢固的很,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逃生门还打不开的话,那他们两人的氧气就会渐渐地耗尽,加上容枭带着的那个氧气面罩还在漏气,他们生存的几率将越来越小。
到底还是没能撬开那个门。
苏深深受伤了,手臂用不上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逃生门还是纹丝不动,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几乎是同一瞬间。
趁着她低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上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扣在了上面,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是面罩的那个锁扣。
刚刚容枭把锁扣上的安全钮给拔去了,这样的话,她自己根本就摘不下面罩来,除非用刀子割开。
苏深深抬眼,望向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在他决绝的视线里,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一抹对她入骨的珍惜与不舍。
站在一旁,容枭抬手,拿下了罩在自己脸上的面罩,丢在脚底下。
明显,他的氧气罩里已经没有了氧气,失去了效果,只剩下了她脸上的这一个还能维持点时间,即便现在撬开逃生门,他们就这样游上去,这点氧气也不够。
何况,她还不会游泳。
哪怕知道他们今天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可他却还是不甘心的给她留了最后一丝希望。
不。
不能。
不可以。
苏深深几乎是本能的抬手去扯后面的锁扣,一只手不方便,她索性抬起了两只,也不顾手臂上的伤口了,想要氧气面罩扯下来。
如果注定不能一起活着出去,那他们大不了就一起死在这里。
抬起手臂必然会扯动伤口,刺骨的疼从那里蔓延出来,冷汗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的滑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她脸上失去了全部血色,变得无比苍白。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就此停手,像是痛觉神经都麻痹了一样,扯不下来也不放弃,用力撕扯着。
容枭看着她眼里渗出的泪,伸出手,抱住她,对她摇头。
漆黑的墨眸里,流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处于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没办法说话,但即便沉默着,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她也已经懂得。
其实刚刚,他就应该察觉到,那个面罩里的氧气已经快没有了吧?
所以,在瞒着她的情况下,他私自做出了这个决定。
给她留下最后一点希望。
容枭抱着她,目光微垂,里面涌动着强烈的眷恋与不舍。
他是知道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的,向来很重要,但说真的,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般,觉得重要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他有百分之百的生还几率,他也愿意用这百分之百来换她百分之一的。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奢望了,他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
视线渐渐失去了清明,开始变得模糊,他垂下本来抚在她脸庞上的手,温凉的指腹划过她的脸,然后松开她的腰,步步后退,退到最后,向后倒下。
“容枭——!”她哭着摇头,冰冷的泪在脸上纵横,撕裂的痛喊划破寂静。
第165章 绝对不能丢下我
喊声透过面罩,清晰的传出来,沙哑,绝望。
脑中一片空白,这一刻,她什么都无法再考虑。
她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失去了他,她根本独活不了……
苏深深疾步朝着他那边跑过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他。
可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她抓到的,只是他的一片衣角。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她也绝对不同意,他们还没到穷途末路的那一步,他们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的。
容枭,你说过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放弃,你就不能放弃,绝对、绝对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她俯身,弯下腰,捡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匕首上还有血,那是刚刚他们两人打斗过程中,容枭受了伤沾上的血,她看的一阵阵心惊。
但顾不得那么多,抬手,绕到脑后安全面罩的锁扣上,用力割开。
一缕头发也被割了下来,她随手扔掉,跑到容枭那边。
将面罩摘下来,罩在容枭的脸上,可他已经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没办法呼吸,她看的心急,见实在没有办法,心思微转,她凑近他,吸了一口气,然后覆上他的唇,将口中的氧气过渡到他的嘴里。
不知道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总之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眉心微微皱着,算是缓过了这口气。
她心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念头,可那念头还来不及增长,又迅速消退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还面临着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那道逃生门的控制器还没有修好,他们依然出不去,等到这个面罩里的氧气用尽了的时候,他们必然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容枭只是缓过了那口气,并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也没办法拒绝她给他的氧气面罩。
苏深深拿下来,自己吸了口气,又把面罩放到他脸上,过去研究那个控制器。
沈心语以前喜欢这东西,跟她或多或少的也研究探讨过,不过基本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过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但眼下这境况,已经没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让她选择了,至于能不能行——人事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低着头,努力回想着沈心语以前跟她讲过的种种,手里的动作跟着脑中的思绪翻转着,额上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可她已经顾不上,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操作系统给修好。
时间久了,她刚刚吸进来的那一大口氧气也渐渐的没了,直到憋的忍受不了,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又吸了口。
是里面的线断了,好几根,很复杂,她也是鼓捣了好久才弄明白,最后只剩下一根黑色的,她小心翼翼的连接上,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下那个控制逃生门的按钮。
最后一搏了。
如果这样,都还没有办法的话,那他们真的,就再没了一点儿希望。
她回眸,看了看依然在昏迷着的容枭,唇角勾起一抹笑。
其实就这样,死在一起也好。
按下按钮,她徐徐闭上眼睛,像是不敢再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咔哒——”
一道声响之后,逃生门开启。
你有过那样的感觉吗?
好像一个身陷地狱里的人,忽然看到了光明与温暖,即将逃脱一般。
从没觉得哪一道声音,比现在这一道声音还要好听。
逃生门开启,温凉的水倏然灌了进来,容枭也渐渐醒了过来,看着涌进来的水,墨眸中划过一抹疑惑,看到站在操作系统那边的人,立即明白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多说,他起身,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另只手抓住潜艇的扶手,将她牢牢的护在自己怀里,避免了所有能让她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凉水汹涌的灌进来,打在他们的身上,让人难受得紧,容枭单手护着她,忍着这股不舒服,直到整个潜艇都被凉水灌满。
苏深深不敢乱动,一直埋在他的胸口,这水又凉又咸,浸在她伤口的地方,疼的她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
咬着牙,坚持了几秒钟,手臂忽然一紧,他已经带着她往外游了出去。
潜艇下沉了好一会儿,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距离着水面还很远,能不能活着游上岸,也是一件不可预估的事情。
他之前就是害怕,害怕这个氧气罩里的氧气不够他们两人用了,所以才选择让她好好活下去,可是这一刻,他却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那个决定,根本就行不通。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她也绝对不可能独活。
这是她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可他在昏迷期间却仿佛有了感知一般,所以没有选择放弃,硬是坚持了下来,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带着她一起安全离开。
两人用着一个面罩,一起往上浮去。
基本一直都是苏深深在用,容枭会游泳,也会潜水,在水里面的适应能力比较强,不会轻易的出什么事。
苏深深并不会游泳,但之前有从诺伯特那儿听说过几句关于潜水中要格外注意的事情,所以这一刻,能尽量避免拖他的后腿。
容枭单手护着她的腰,整个过程中一直没有松开,水温泛凉,可他的怀抱,却足以让她忽略这寒冷。
距离太远了,水压也很大,苏深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再度渗出红色的血,他们经过的地方,水都成了红色。
失血过多导致了她的体力不支,渐次有些承受不住了,身体的承受能力抵达一个极限。
容枭感觉到她的异常,搂着她腰的手不禁又加了几分力度,将她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以自身的力量,带着她一起逃离。
终于。
外面的阳光,刺到了他们的眼睛。
游到水面上,容枭这才大口喘了口气,心里面一直悬着的石头也掉落了下来,到了岸边,他双手抱着她,走到海岸上。
不再有窒息的感觉,再次回到这里,像是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
垂首,目光凝望着怀里的人,过多的失血,以及过度消耗的体力,已经让她撑不住晕了过去。
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明显的心疼,他抱着她,朝着前面走过去。
走到码头上,有人看到他们的身影,迎了上来,问道:“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容枭低着头,看着苏深深紧闭的眼睛,沉沉道:“叫辆车过来。”
虽然声音低沉,却依然难以掩饰,他说话时口吻中流露出来的那一丝在以前的人生里哪怕生死关头都从未出现过的慌乱。
“好的,我马上去。”那人说完,立即朝着前面跑了过去。
这不是小事,关乎人命,他也不敢耽搁。
过了没几分钟,便有一辆计程车驶了过来。
容枭大步走过去,在计程车车身旁停下,打开后座的门,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女人放进去,然后看向刚才那个男人,沉沉道:“刚刚一艘潜艇出事了,你打电话报下警。”
出了那样的事情,里面断然是不可能再有活人了,但这件事明显有哪里不对劲,那些人也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还是需要警方调查一下的好。
那男人闻言,怔了怔,直到计程车驶出自己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想着刚刚容枭说的话,连忙从口袋中翻找出了手机。
“喂?警局吗,希亚海域这边有潜艇出了事……”
那男人拿着电话,对警察一五一十的交代刚刚容枭说的话。
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停着一辆车子,而车子里面坐着一个黑衣男人,车窗半开着,黑衣人露出半截手臂。
车厢里有丝丝缕缕的烟蔓延出来,过了没一会儿,那男人的手伸出车窗外,轻轻弹了下烟灰,又将手臂伸回去。
又吸了几口,一支烟缓缓燃尽,他随手一抛,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唯美的弧度,然后,滚落在了一旁不远处。
没有侧首,从副驾驶上摸索过手机,拿到自己面前,按下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凯少吗?容先生的命,好像很大呢……”
……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只知道,很久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苏深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十点多钟,太阳已经很刺眼。
眼皮有些沉重,她眨了好几下才睁开,但阳光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