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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步见状,忙冲上去帮忙,与程嘉言并肩作战。
围殴最终以讨债的五人慌乱离去结束。
离去前,领头的被跟班搀着,指着程嘉言,恶狠狠道:“妈的!遇上个不要命的!”
程嘉言舌尖顶了下口腔,面无表情地抬手,拇指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迹。
天色已经暗沉,五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平屋。没过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
程嘉言面色一紧,大步赶到屋外,只见马自达前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裂,一个跟班掂着半块砖头,朝他竖起中指。
“操!”丁步推开程嘉言就要追上去,却被他拦住。
“程哥?”丁步愤愤地看向他。
程嘉言目光落在车上,说:“你还打得动吗?”
丁步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大着舌头说:“打不动了,但还有条命。”
程嘉言转身,反手拍拍他胸口,勾勾嘴角,说:“生命宝贵,好好留着。”
老杨瑟缩地蹲在屋里,程嘉言站在他跟前,屋里没开灯,屋外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老杨揉了揉脸,没抬头,喃喃自语:“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丁步蹲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老杨,你别啊……”
老杨摇着头:“活不下去了……”
程嘉言舔了舔牙齿,一嘴的血腥味。他低头看着老杨,说:“离这儿不到六公里就是海,要我带你过去吗?”
“程哥!”丁步拧眉。
老杨一愣,呆呆地看向他。
“不是活不下去了?往海里一跳,一了百了。”程嘉言盯着老杨,眼神无波。
老杨张了张嘴,没动。
程嘉言哼笑:“不敢死?”
老杨垂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程嘉言说:“死不了就好好活着,”他最后看了眼老杨,然后慢慢走向门口,“替死去的和将死的人,活着。”
丁步起身想追,但又回头拍拍老杨肩膀,说:“我程哥说了,好好活着。你老婆还等着你赚钱治病呢,万一你先死了,你老婆指望谁去啊!”
说完,他便快步跟上程嘉言,到了屋外,突然听见平屋里传出一阵恸哭。
丁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程嘉言身边,说:“程哥,老杨他怪可怜的。”
程嘉言看着没了挡风玻璃的马自达没说话。
丁步抓了抓脑袋,最终找到了发泄目标,愤愤地说:“那些医生光收钱不干事儿,治了这么久也没见老杨他老婆好起来!妈的!”
夜风清凉,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得很。
程嘉言抬头瞧了眼天空,插在裤袋里的右手紧了紧,然后又缓缓松开。他在车轮上轻轻踢了一脚,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这就是命运的可怕之处。”
一个人的生命从来不是掌握在医生手里,甚至也不在自己手里。生命最终的操纵者是上帝,而上帝喜欢掷骰子。
“程哥,你刚刚说什么?”丁步看向他。
“没什么,”程嘉言抬起头,问,“有拖车公司的电话吗?”
丁步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找号码,低声说:“程哥,我总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程嘉言轻笑。
丁步打完拖车公司电话,又朝程嘉言晃着手机说:“程哥,我存了美女老板娘的电话,你要吗?”
程嘉言挑了挑眉。
丁步见状,一脸兴奋,“程哥,你有兴趣?”
程嘉言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边上的车子,然后说:“这车是她的。”
丁步笑容一僵,顿了下,说:“操!没戏了!”
等拖车公司拖走了马自达,程嘉言问丁步:“你车停哪儿了?”
丁步带着他往小路另一头走,说:“停路口呢,幸亏停路口了,不然被砸了厂里得让我赔!”
程嘉言不紧不慢地跟在丁步身后,路边一户人家打了口井,他停下,说:“你先走,我等会儿过来。”
丁步忍不住回头,见他走到井边,用抽水泵抽出水来洗手,不由长吁短叹:“程哥,没见过你这么爱洗手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往前面走。
程嘉言洗完手,快步跟上。
**
沈薏一早来到知友书坊,门口车位一辆车都没。她又四处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她的马自达。
搬开门口的小花盆看看,没有车钥匙。沈薏抱起双臂站了一会儿,打开店门走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有两三个散客进门,找桌子坐下,低声细语。
沈薏为他们点完单送上甜品,回到吧台,拿起抹布擦桌子。胳膊上的伤口还有点疼,她随手擦了几下就没再继续,倚在吧台边看着门外。
远方的海面上,有轮船开过,传来呜呜长鸣。才十点多,沙滩上已经聚满了游客,轮船的呜鸣让他们有些兴奋,远远地能听到激动的尖叫跟欢呼。
沈薏收回目光,书坊篱笆墙外的路边,一排棕榈枝繁叶茂,深绿色的叶下推搡着走来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沈薏嘴角紧抿,不由地挺直后背。
女人走在前面,率先挥开门口的风铃进了屋,她先对沈薏点点头,然后扭头,对跟在后面的男人低声道:“磨蹭什么,快点!”
男人进屋,风铃叮叮当当响得沈薏有些心烦。
“舅舅,舅妈。”她开口。
舅妈穿着说不上颜色的大花衬衫,她打量店里,然后看向沈薏,扯扯嘴角,笑容勉强,低声说:“哟,生意这么冷清啊。”
她丈夫在后面拉拉她的衣摆,被她一手挥开,继续说:“小薏,你表弟就要交学费了。”
沈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垂下头,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零零碎碎的,摊到舅妈面前,说:“这里有两千多……”
舅妈拿过钱,手指沾着唾沫数了数:“才两千一啊!”
沈薏手缩在柜台下,指尖抠了抠柜台。
舅妈说:“之前你妈看病,你跟我们借了八万!小薏,我跟你舅舅都是打工的,攒点钱不容易……”
“我会尽快凑钱。”沈薏垂着双眸说。
舅舅连忙开口:“好好好,你尽快凑钱,”然后一拉老婆,“走,回去了。”
舅妈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扭头跟沈薏道:“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我倒是有个法子。”
“哎,你别说了!”舅舅在后面拽她,却不敢看她。
舅妈推开丈夫的手,继续跟沈薏说:“不如你把这店转给我们……”
“舅妈,”沈薏打断她的话,“欠你们的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至于这店,我谁也不给。”
话音一落,舅妈刚要发作,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引擎声,紧接着是一道兴奋的声音:“沈大美女,你有没有报警告我程哥偷你车啊?”
正是中午,太阳挂在高空,门外亮得晃眼,一辆白色货车跟一辆黑色的马自达已经稳稳地停在车位上。
一片耀眼的光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阔步走进店里。他刚进门,一个略微矮点的年轻男人就从他身后窜出来,跑到吧台前,笑嘻嘻说:“沈大美女,你怎么不说话?不会真报警了吧?”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旁边的中年男女。丁步眼珠子一转,开始讲故事:“两位,你们知道这家店的传说吗?在民国时期啊……”
“舅舅,舅妈,我这里有客人,麻烦你们……”沈薏沉沉开口。
丁步一愣,讪讪地止住话头,看向身后的程嘉言。
程嘉言把玩着马自达的钥匙,垂着双眸没说话。
舅妈看了两个男人一眼,扭头对沈薏说:“你想想清楚!”然后,拽着丈夫走了。
丁步扯扯嘴巴,趴在吧台看着沈薏,笑眯眯地试探:“他们,来讨债啊?”
程嘉言把钥匙稳稳地抓在手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
沈薏看向丁步,冷淡道:“今天还拉客吗?”
“拉呀!”丁步笑嘻嘻的,指着脸上的淤青说,“就是今天的卖相不太好。”
沈薏又扫了他们一眼,不止丁步,程嘉言脸上也有伤。她抿了抿唇,说:“今天能干就干,要是干不了,就算……”
“欠了多少?”程嘉言突然开口。
“嗯?”
“你,欠了你舅舅家多少钱?”
“跟你有关系?”
“有。”程嘉言说。
☆、第 7 章
第七章
店里唯一一桌客人过来付钱,沈薏结完账撕下小票递给客人,然后两眼弯弯地说:“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门口风铃一阵叮当,沈薏把餐桌收拾干净,然后到后厨洗杯子,哗哗的水声传到吧台。
丁步趴在吧台上欠着身子往后厨瞧,却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他扭头,对程嘉言说:“程哥,她怎么了?”
程嘉言把马自达钥匙放在招财猫的旁边,抱起双臂转身背靠着吧台,勾了勾嘴角,说:“要不你问问?”
“好嘞!”丁步踮起脚尖,扒着吧台喊,“沈大美女,你怎么不说话?你究竟欠你舅舅家多少钱啊?”
程嘉言侧头瞧他一眼,右手食指挠挠眉梢,表情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沈薏从后厨出来。丁步一脸开心,说:“沈大美女,你还没告诉我们呢!”
沈薏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应该比你大,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沈姐。”
“不会吧?你看上去跟学生妹似的!”丁步夸张地瞪大眼睛,“你多大呀?”
沈薏拿干布擦着杯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丁步拍拍嘴巴:“哎哎哎,瞧我!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沈薏没忍住,弯起嘴角轻笑:“年轻女人的年龄不是秘密,我二十七。”她说完,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手边不锈钢架子上。
丁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半张着嘴,半晌没吭声。
程嘉言见状,一拍丁步脑袋,将人推到一边。他双目低垂,盯着沈薏的脸,说:“欠了多少?”
“跟你有关系?”沈薏没看他,继续手上的活。
“有。”
“有什么关系?”
“我想有的关系。”程嘉言说。
沈薏手上一停,看向他,嘴角微勾,说:“哦?你想有什么关系?”
程嘉言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着:“当然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沈薏嘴角紧抿,沉下脸看着他,像一只捍卫自己尊严的猫。
程嘉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笑容浅淡。
丁步站在一旁,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沈薏又看看程嘉言,然后拧眉。
半晌,沈薏打破沉默,说:“还做生意吗?”
“做做做!”丁步连忙答应,拽着程嘉言往外走。到了门外,他低声问程嘉言,“程哥,你喜欢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觉得你对她跟对别的女人不一样。”
“别的女人?”程嘉言乜斜他一眼,与他并排往公路对面走,“除了老杨他老婆,我们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丁步哎了一声,说:“路上遇到的女人也算。”
阳光炽烈,程嘉言没吭声,他一手插着裤袋,另一手在额边搭起凉棚,然后眯着双眼看向沙滩。
沙滩上五彩缤纷,是穿着各色衣裳的游客。
丁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想了想说:“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我以后就改口叫她沈姐了。”
“改吧。”程嘉言开口。
“啊?!你真对她有意思啊?”
程嘉言偏头看向他,一脸云淡风轻,说:“一个称呼而已。”
丁步懵了,站在原地,眼看着程嘉言走远了,又追上去,问:“那你对她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啊?”
程嘉言利落地从从公路跳下沙滩,然后朝丁步招招手。丁步忙来到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嘉言指向几个富态的中年妇女,说:“你看,那边有我们的潜在客户。”
丁步张了张嘴,顿了下,说:“操!你得郁闷死我!”说完,又扬起笑脸朝潜在客户们跑去。
晚上关门前,沈薏照例给他们结算提成。
丁步接过今天的钱数了数,笑着说:“沈姐,你真大方。”
沈薏瞧了他一眼,弯弯嘴角。
店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程嘉言不知道去了哪里,半天没回来。沈薏倒也不在意,又跟丁步确认了一遍钱数,这才说:“行了,提成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
丁步笑嘻嘻地把钱塞进裤袋。
沈薏关完灯,跟他一前一后地走出店门。丁步靠在货车边,看着沈薏打开马自达的驾驶门,嘴快说道:“这汽修厂还真不错,一点看不出来!”
沈薏脚步顿住,站在门边看向他:“你说什么?”
丁步笑容一僵,差点咬下自己舌头。
沈薏眯起双眼,问:“我的车送修过?”
丁步干笑,抓抓后脑勺,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沈薏关上车门,抱着双臂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