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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薏眯了眯眼,脱口道:“你到底有怎样的过去?”
程嘉言一愣,嘴角的笑容逐渐隐去,很快又流露出几分嘲讽。他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哼声说:“光鲜亮丽的过去。”
“嗯?”沈薏没反应过来。
程嘉言不再细答,径直往屋里走去。
沈薏跟着他的步伐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偏头看向他,说:“走得越高摔得越痛?”
程嘉言脚步一顿,没吭声。
屋子不大,坐满了人,想来都是丁步家的亲戚。正从厨房出来的丁步看见他们,忙朝他们喊:“程哥,沈姐,这儿呢!”
大概是生日缘故,今天丁步也穿着一件白衬衫,完全不见平日里不修边幅的模样,斯斯文文,倒有点像刚出校门的学生。
沈薏上下扫视他几眼,丁步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程嘉言斜了她一眼,说:“看什么?”
沈薏笑:“看帅哥。”
程嘉言嘴角嘲讽地勾起,不再说话。
屋里人不少,丁步的大姑二姑带着各自的家人都在,两家孩子都跟丁步差不多年纪,坐在一处低头玩手机。
丁步领着两人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跟前,介绍说:“奶奶,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沈姐。”
程嘉言比沈薏先来,已经被介绍过。
沈薏笑眯眯地跟奶奶打完招呼,然后指着程嘉言另只手里的果篮,对老太太说:“奶奶,这是我的心意。”
老太太客气地推辞了一番,然后收下。
一阵寒暄之后,大家纷纷入座开饭。
老太太坐在主位,丁步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程嘉言与沈薏依次挨着丁步就坐。
丁步幼时父母双亡,这些年来几乎跟母亲那边的亲戚断了联系,因此桌上亲戚只有老太太的两个女儿以及她们的家人。
丁步跟两个姑姑几乎没什么交流,只顾自与老太太或者程嘉言和沈薏聊天。
桌上的气氛虽然热闹,但几家人都各聊各的,热闹得有些诡异。
沈薏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被大姑问到跟程嘉言的关系,沈薏弯了弯嘴角,说:“不熟。”
程嘉言扫了她一眼,轻哼,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大姑讨了个没趣,转头看向老太太,笑说:“妈,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前段时间跟你说过分房子的事,你看你现在能给个准话吗?”
话音刚落,二姑也放下筷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笑容一隐,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低声道:“今天是阿步本命年生日,你们就不能安分一点?”
二姑笑道:“妈,这跟安分有什么关系?阿步过生日,咱们也都来给他庆祝了,这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你还想我们怎么样?”
大姑搭腔:“妈,你这房子一共六间屋子带一个院子,你要是全分给阿步,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阿步是你的孙子,我们就不是你的女儿了?我们的儿子就不是你外孙?”
丁步红着脸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握住筷子。
沈薏侧眸看去,见他手背上已经满是青筋。她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只凭这几句话也能推断出大概。她想了想,悄悄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丁步回过神,往沈薏这边一看,过了会儿,才不再那么紧绷。
老太太沉着声说:“阿步也二十四了,总不能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吧?将来上哪儿找女朋友?”
“妈,你就是偏心!”大姑说着,指着旁边一直埋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说,“我们阿林不也是要房没房要车没车,我有问你为这事儿要过一分钱吗?结果你倒好,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减轻负担,居然连个二十几平米的屋子都不分给我们。”
老太太说:“阿林跟阿步不一样,阿步是医生,阿林在干什么,他们能一样吗?”
“咳咳……”丁步呛住,忙拿起杯子闷头啜饮料。
沈薏瞧了眼丁步,微微张大嘴。
“把嘴闭上。”耳边忽然传来程嘉言的警告。
大概是为了避着桌上其他人,他声音很轻,几乎贴着她耳根说完,热气氤氲,沈薏下意识地一躲,嘴巴倒是闭上了。
旁边又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嘲讽。
沈薏轻哼,原来丁步一直骗老太太他在做医生,难怪今天他穿得格外工整,连程嘉言也配合他穿得斯斯文文。
二姑哼了一声,瞥向丁步道:“阿步,我们只知道你做了医生,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哪个科……以后我们要是有个事情,也好找你帮帮忙。”
她声音尖细,带着些许讽刺。
丁步忽然被问住,下意识地看向程嘉言。
程嘉言握着杯子的手一紧,随后他看向二姑,深吸了口气才说:“普外科,”他看着二姑,弯了弯嘴角,又说,“如果有严重病症需要咨询,我可以给你普外专家袁琮教授的联系方式。”
丁步松了口气。
二姑一噎,朝大姑使了个眼色。大姑拍桌而起,指着程嘉言骂道:“什么狗屁普外医生!我前几天都看到了,你们就是给冰厂送冰的!开着货车满城跑的打工仔还有脸冒充外科医生!”
丁步脸色一白,起身指着大姑吼:“你他妈放屁!”
沈薏揉揉额头,低声叹了口气,一扭头,正好看向程嘉言的侧脸。他双目低垂,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手中晃着玻璃杯,杯里的饮料不断沿着杯壁碰撞。
沈薏想起他那句“光鲜亮丽的过去”。
“著名普外医生程嘉言”算是光鲜亮丽吗?沈薏骤然生出疑惑。
大姑显然是有备而来,丁步一开口,她就扯了扯自己儿子,说:“阿林,妈上回让你拍的照片呢,快拿出来给外婆看看。”
老太太脸色惨白,嘴角下沉,看向阿林,颤声问:“什么照片?”
丁步忙看向老太太,急切解释:“奶奶,大姑为了分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别听她的!”
“阿林,照片呢?”老太太像是用尽了力气在说话。
阿林把照片打开,递到老太太眼前。
沈薏侧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正是程嘉言与丁步在一家店铺前卸货的情景。
丁步已经垂下头不再说话,老太太看完照片,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看向丁步,怒道:“你……你居然骗我!阿步,奶奶一直以你为荣,可你居然骗我……”
丁步咬了咬牙,干脆坦然承认:“对,我骗了你。我没当医生,我只是个送冰的苦力。”
他这边话音刚落,二姑就插嘴道:“妈,你看看你的乖孙子,为了分房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他妈不是为了分房子!”
“不为了分房子为了啥?!”
屋子里顿时乱哄哄一片,丁步以一敌众,与一帮子亲戚争论起来。
沈薏担忧地看向老太太,却发现老太太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她正要制止大伙争吵,却忽然,老太太双眼一闭,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情急之下,沈薏大喊:“程嘉言,快救人!”
话音刚落,程嘉言已经冲到了老太太身边。
☆、第 20 章
第十九章
情急之下,沈薏大喊:“程嘉言,快救人!”
话音刚落,程嘉言已经冲到了老太太身边。
沈薏连忙起身拉了丁步一把,盯着他的脸喊道:“别吵了,老太太晕倒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
丁步一愣,随即慌乱地朝老太太的位置看去,见她已经平躺在地,直接跪倒在她身边,推着她的胳膊喊:“奶奶!你醒醒!”
程嘉言的手正好从老太太的脉搏上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丁步,说:“喊什么?赶紧打120。”
丁步呆滞地点着头,伸手在口袋里乱摸,嘴里嚷嚷:“手机,我手机呢?”
“给、给你……”一旁的阿林递了他的手机过来。
丁步看也不看,直接拨通了120,报了地址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大姑二姑这时候反应过来,忙围到老太太身边哭喊:“妈,你这是怎么了呀吗?”
二姑不忘回头指责丁步:“你看看你,都把奶奶气成什么样了!要是她这回有个三长两短,这房子一块砖都轮不到你!”
沈薏早已被他们挤到最外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程嘉言干着急。
程嘉言在这时开口:“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二姑扭头又看向程嘉言,尖刻道:“你谁啊?你让我们散开就散开,躺地上的是我妈,我们看看怎么了?”
程嘉言查看了老太太瞳孔,有放大趋势。他瞥了一眼二姑,随后看向丁步,沉声说:“阿步,把你两个姑姑都带出去。”
丁步回神,连忙应下,去拽两个姑姑。
她们虽然有两个人,但力气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几乎每天干体力活的丁步,虽然两人百般挣扎,但还是被丁步拖到了一边。
身边终于有新鲜空气流通,程嘉言抬头,朝沈薏招招手:“过来,帮我扶着。”
沈薏愣愣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扶哪里?”
“头。”程嘉言说。
沈薏依言行动,程嘉言瞥了她一眼,没吭声,顾自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沈薏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他的手骨节不算分明但是指节修长——果然不是开货车的。
“在干什么?扶好!”程嘉言突然开口,语气不善。
沈薏回神,没说话,忙又扶好老太太。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终于喘过气,沈薏心下一松,问:“还需要做什么?”
“等救护车。”
程嘉言此时观察着老太太,他的双眉紧锁着,神情专注。
沈薏看向他,略微失神。
没过多久,门外救护车警笛响起,程嘉言起身,对丁步说:“你先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丁步终于从刚才的愣神中醒来,呆呆地朝程嘉言点了点头,说:“好。”
救护车离开后,程嘉言才拉着沈薏往屋外走。大概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回神,沈薏这次竟没有甩开他。
出门中途碰上也匆匆赶去医院的二姑一家。沈薏路过二姑,复又停下脚步,扭身,拦在她面前说:“别欺负丁步无父无母,有我们在,你们别想占他一点便宜。”
“谁占他便宜了?谁啊?!”二姑嚷嚷着,一边说话,一边往沈薏跟前冲,作势想要挠她,却被程嘉言一把拦下。
程嘉言抬手挡住她的胳膊,冷声道:“你动她试试。”
二姑脸色一僵,无声地骂了几句,然后怏怏地跟着家人走了。
程嘉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睨着沈薏,笑了声:“你倒是侠骨柔肠。”
沈薏扯扯嘴角,回视他:“彼此彼此。”
程嘉言嘴唇一弯,没说话,径直往外走。到了外面巷子,他突然说:“为了你。”
“嗯?”
程嘉言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朝她伸手:“车钥匙。”
“我开吧。”沈薏说。
程嘉言哼笑:“五十码,你打算开到什么时候?”
沈薏面露不悦。
程嘉言又道:“开车太累了,钥匙给我。”
沈薏这才给他钥匙一起上了车,程嘉言迅速地挂档移库,往医院开去。
路上,沈薏突然问程嘉言:“为什么不做医生了?”
程嘉言下颔紧了紧,说:“什么医生……不明白。”
沈薏点了点头:“理解。”
程嘉言哼笑:“你明白什么了?”
“光鲜亮丽的过去,以及走得越高摔得越痛。”
阳光从驾驶室的窗户射入,落在程嘉言脸上。阳光照到的地方很烫。
程嘉言抬手抹了抹侧脸,过了会儿,笑了。
沈薏想了想,试探:“医患问题?”
程嘉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扭头看向车外。沈薏下意识地看向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骨节因全身绷紧而突出。
沈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托着下巴看向另一边车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说:“你不懂。”
沈薏心中一滞,忽然觉得嘴巴有些发苦。
窗外风景不断倒退着。台风离境,天气又慢慢热起来,道路两旁树影晃动,阳光从叶缝里落下,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耀眼的光斑。
沈薏看了一会儿,直到前面红灯停下,她才回过神,又扭头正视前方,缓了口气,说:“以后还有可能从事相关工作吗?”
程嘉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默了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沈薏说:“打算一直送冰?”
程嘉言说:“不知道。”
沈薏沉默。
前面绿灯亮起,程嘉言不再说话,直接挂挡起步。
到了医院,程嘉言电话跟丁步联系,得知地点之后,就与沈薏一起赶去。
丁步在急救室门口,他两个姑姑也在。
沈薏瞥了两个姑姑一眼,没打招呼,径直走向丁步,问:“怎么样了?”
丁步摇摇头:“还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