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这家酒吧还完欠下的最后一点人情之后,她收拾好东西,和楚铭进行最后的告别之后,正式被扫地出门。楚铭不知道是忙着回去补眠还是打算开始夜生活,很快便不见人影,她穿过酒吧长长的走廊,一个人走到外面。
推开原木色的酒吧大门之后,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
下得还委实不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绵延成一道道透明的帘线,在黯淡的天光中隐约反射出灯牌的亮色。凌晨四点,出租车都不见踪影,纪千羽站在酒吧门口皱眉,不死心地又翻了一边手提包,无可奈何地站在招牌底下,只希望雨能渐渐小些。
毕竟她这一身行头可经不起雨淋,又没有什么换衣服的时间。今早学校有节不能逃的课要交作业,而她的作业纸上还是一片空白,再不去画室临场发奋,恐怕就要玩不转了。
她笔直地站在雨幕前,背着画夹的姿势像是骑士背着盾牌。栗色的长卷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垂在腰间,随着她无聊地转着头打量四周的动作而一晃一晃。
她来这边打工一个月,还没仔细打量过这片私人会所林立的高档休闲场所。街道两侧整整齐齐地泊着两排豪车,主人此时都享受着有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纪千羽视线放空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酒吧的木门被缓慢地从里面推开,而后大约是发现了她的存在,门被推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劳驾。”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短促低沉的单词,依然是纯正的德语发音。纪千羽说了声抱歉,朝旁边走了两步,让出了开门的位置。钢琴手从里面将门推开,拿了柄黑色的长雨伞,出现在纪千羽的视线里。
他已经换下了酒店的工作服,双排风衣扣妥帖地尽数扣好,从里到外都是深深浅浅的黑与灰。他撑起自己的雨伞走入雨幕中,纪千羽一路注视着他的背影,没预料到他走了两步后突然转过身来。
“不回去?”他问,像一幅黑白照片般站在烟青色的天光中,雨水仿佛将他的眉目淡淡地晕开。纪千羽顿了一下,整了整自己肩上的画夹,惋惜地摇了摇头。
“素描纸和画板都不能淋雨。”她说,半开玩笑地问,“你打算日行一善,把伞借我?”
钢琴手如她所料的摇了摇头,态度却比她以为的要严谨许多。
“我也只有一把伞,自顾不暇,没法渡你。”他淡淡地说,视线在她的手指与画夹上慢慢地转了一圈。纪千羽顺着他的视线自己也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攥着画板肩带青白的手指,与指节侧边的磨出的薄茧。
“这双手可以创造很多更有意义的价值。”钢琴手朝她极淡地笑了笑,唇边弧度细微到几乎像是错觉,“不该拿来做端盘子这样的事情。”
这人管这么宽?纪千羽意外地扬起眉,半是讥诮半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没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双手不拿来端盘子,这张嘴就要饿死了。有个说法叫有钱没处花的人才去搞艺术你知道吗?我现在艺术有了,就差钱了。”
钢琴手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要为钱能解决的事情牺牲什么。”
“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万万不能对吧?”纪千羽简直要翻白眼,心说我干嘛要跟一个今天之后再也见不到的人争辩这些。她在心中严厉地批评了一下自己,撇了撇嘴不再接话,钢琴手却在此时低头,没撑伞的那只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递给纪千羽。
“这是什么?”纪千羽愣了一下,没有接,抬眼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
“《澄净之水》。”男人说,雨水顺着伞面滑落,一点点滴湿他半只伸出来的衣袖,拿着信封的手呈在她面前,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和现在的天气很应景,有时间可以听一听。”
纪千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维考虑了一下,才分辨出他不是在对雨做赞美,而是在说马克西姆的一首钢琴曲。
……所以这个人是递给了她什么,《澄净之水》的钢琴谱?
他的手执着地平伸着,半只袖子暴露在雨中,渐渐晕湿成不太明显的暗色。纪千羽微皱着眉看着对方,最终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我有时间会听。”她客气地点点头,对方也没有和她再多一句寒暄,见她收下后便收回手转身,一个人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远。
有了黑风衣的衬托,才发现这人实在颀长瘦削得太过。他撑着长柄黑伞慢慢走在雨中,带着莫名的老派浪漫意味,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音符。纪千羽捏着信封,纳闷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木门却又一次被人推开,楚铭换了身衣服急急地走出来,一边扣衣服的扣子一边还在喊:“遇风你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回去——咦。”
他在自家酒店的灯牌下站住,疑惑地瞥了纪千羽一眼:“你还没走?”
“没带伞。”纪千羽简洁地解释,发现楚铭正满脸古怪地盯着她手里的信封看。
“怎么了?”纪千羽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在信封上发现了蓝调酒吧的印章,“不是我带出来的,我没公物私用……那个钢琴手刚才给我的。”
纪千羽顿了一下,诚实地说:“他待在你这儿也太屈才了。”
“怎么就屈才了?”楚铭瞥她一眼,“他在我这儿弹得可是架雅马哈。”
纪千羽淡淡地笑了一下:“可那是双能跨十二度的手,这是钢琴家的起点,不是钢琴手。”
“你懂钢琴?”楚铭有点诧异地扬眉,随后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但他现在技术不行了……信封是他给你的?我今天也给了他个信封,长得和这个一模一样。”
纪千羽疑惑地顿了一下,而后低头拆开信封。
一摞最大面值的人民币整整齐齐地收在信封里,纪千羽愣了一下,楚铭在旁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这个月的薪水。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纪千羽将信封合上,抬头看了一眼街上那个撑着伞的背影。这条街很长,他走得很慢,现在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纪千羽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将画夹摘下来抱在怀里,突然冲进了雨中。
楚铭错愕地喊声被远远甩在后面,她疾奔了几十米,由远及近地向独行的钢琴手跑去,不管不顾地撞进了那柄黑伞中。
撑伞的人被她撞得向前倾了一下,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她。一把伞遮在两个人的头顶,肩膀处都很快感受到粘稠的湿意。纪千羽看着他,扬起了手里的信封。
“这钱是你借我的?”她问。
钢琴手摇了摇头,正待开口,却被纪千羽先一步堵了回去。
“我很需要这笔钱。”她飞快地说,看着他的眼神冷静又坚定。
“你借给我吧。”她说。
“我叫纪千羽,以后会还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帅不帅~
每次尝试一个新文风都像是面临一个作死的新挑战,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
新古典钢琴曲真的real好听,马克西姆的《澄净之水》真的非常好听,强烈安利XDDD
感谢时光纪年同学和思思的地雷,以及阿凉同学的两颗地雷~感谢投雷摸摸哒!
☆、03 吉普赛女郎
街道两侧的会所招牌投射出斑斓的绚色,映进眼底时如同蕴进了所有的光彩。纪千羽昂着头执拗地看了年轻男人一会儿,艰难地从自己包里翻出了一根素描铅笔。
“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手头宽裕些时就还你。”
在她毫不妥协的姿态中,钢琴手最终接过了铅笔,在她一直拿着的信封上写了一串号码。他垂下眼睛时眼睫的阴影浅浅地打在眼底,像是带着数不清的孤寂与无可奈何,安静到一个细微的颤动打扰都突兀得惊心动魄。
纪千羽迟来地感到一丝不妥,这样量化别人的好意似乎不怎么好,于是搜肠刮肚地想要讲话补救,一着急中文说得都不大利落。
“诶,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恩,怎么说……”
“恩,我知道。”好在对方很快礼貌地截住了她艰难的表述,写完后将短短的笔头一并放进信封里,仔细地封好口重新递给她,“不用着急,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如果它能帮上你一点忙,那就比我带回去来得有意义。”
土豪的逻辑。纪千羽暗自嘀咕一声,收起信封时瞥见信封上只有一串数字,简简单单地罗列在那里,多余的笔画一个都没有,更别提名字。她盯着信封看了两秒,抬头看了挺拔俊秀的男人一眼。
“你不是随便写了个电话应付搪塞我吧?”她狐疑地问。
“不是。”钢琴手摇了摇头,转头看着伞外厚重的雨幕,神色平静淡泊。
“虽然的确抱着馈赠的心思。”他说,雨丝将黑眸中也映出一片温柔的淅淅沥沥,“但我尊重这样高贵的骄傲。”
纪千羽闻言微怔,这一次看了他很久。
“谢谢。”
她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中文说得又轻又疾,却莫名笃定对方一定听得到,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撑着伞转过头来看她,视线在她的画板上停留片刻。
“下一个街口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说,将伞向她的画板方向稍稍倾斜一些,“我送你去那里,无论是买伞还是打车,都相对方便一些。”
豪华会所附近的便利店,一把雨伞信封里的钱就能少一半。不过当然要比站在这里来得好,纪千羽也承他这份情,道谢后跟上他的脚步,一起向街口的方向走,踏着一路模糊的光晕前行。
黑夜与白昼交汇的时间,仿佛世界都在绵密的雨声中安静下来。路灯渐次熄灭,他们并肩前行,中间礼貌地隔了一臂宽。从纪千羽的角度,眼角余光正好能看见男人干净的下巴,下颌线条格外好看,勾出一张弧度优美的脸,像是画纸上恰到好处的留白。
虽然算是无心,但这么暗中看着人家终归不好。纪千羽刻意地转开视线,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便利店招牌,已经在酝酿道别的谢辞。一辆车在雨中划开两道飞溅的积水,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距离他们不过几米远。身材窈窕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突然愣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眸光微动,朝她看了过来。
“认识的人。”纪千羽咬了下唇,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于是又补充一句,“不太喜欢的那种。”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礼貌地没有询问,也没有打扰。
但这个时候光不打扰也不太行,或许是他们的眼神太过专注灼灼,下车的女入若有所觉般顿了顿,缓慢地做出了个似乎要回头的动作。纪千羽顿时一急,想要转身避开视线,然而她的画板比她还宽,对方一定认得出来。
情急之下,纪千羽一咬牙,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将画板绕到钢琴手身后藏起来,双手抱着画板。她的胳膊没有那么长,绕过一个成年男人之后几乎合不住画板,整个人都突然挤到了男人怀中。对方显然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被她抱住时整个人都骤然僵硬住,不知道是因为吓了一跳,还是极不习惯旁人的肢体接触。
“对不起……麻烦帮我个忙。”纪千羽低声说,在雨声中只有彼此可闻。她有些紧张地抱着自己的画板,贴在年轻男人的风衣扣子上,心因高度紧张跳得飞快。
好在对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纪千羽极度尴尬之余还不忘自我安慰,不然她今天真是恩将仇报到家了,这么不是东西,自己都想锤自己两下。
傅遇风撑着伞,在纪千羽看不到的角度眼中满是惊愕,与逐渐不受控制升腾而起的烦躁和焦虑。努力压下生理上尖锐的不适,他看向正对面的便利店,浓妆艳抹的女人果然正回头向这边看来。
他闭了闭眼,将伞向前倾斜。
纪千羽忐忑地睁着眼,正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感到头顶的伞正在向下移动。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正看见黑色的伞慢慢下倾,将她的整个后背都严密地遮住,于满目风雨之中,生生隔绝出一个安稳的世界。
站在SUV前面的女人回过头时,只看见一把伞遮住相拥的两个人,雨幕中亲密无间地站着,犹如正在亲吻。
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多久,钢琴手很快将伞拿开,从车里下来的女人已经进了便利店,隔着透明玻璃背对他们站着,旁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只扫了一眼,很快便将视线挪开,落到旁边的人身上时,意外地发现她正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干脆利落地拍了好几张。
纪千羽察觉到身旁男人的视线,转向他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祈祷她以后最好别再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