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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人唤他,他回过神,看过去,见陆彦皱着眉说:“你三叔问话呢,怎么回事?”
“啊,三叔抱歉,承昀刚刚在想离京的时候事情办妥了没,免得回去太子殿下怪罪,所以走了神,没听见三叔的话。对不住了。”陆承昀信口扯来一个理由。
陆哲“哈哈”笑了声,道,“我这侄子真是好官员啊,难怪听说太子殿下对他多加赞赏。”说完,他又看着陆承昀道,“既然是在家中,就不要去想这些朝廷上的事儿了,难得回家一趟,不是吗?”
“三叔说的是。”
“我方才说啊,你看你三弟都娶妻了,你什么时候也娶妻啊?瞧瞧你一天到晚忙着公务,也该有房妻子好好照顾你了。”陆哲说着,指了指陆承暄处。
陆承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池小鲤有些羞涩地笑着,愈发让他难受。他低头装作喝酒般端起酒杯,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了平时那般温润的笑容,“承昀谨记三叔的话,回去定当好好地寻一寻。若遇着合适的,就马上下聘礼。”
听见陆承昀这么说,陆哲愣了愣,哈哈大笑:“也不用这么急吧!下回,下回回来的时候,答应三叔,也答应你太奶奶,别再是一个人了。”
陆承昀微笑应承,“好的。”
反正下回回来,又是几年后了,不着急。
说完陆承昀,陆哲又代替自家老哥点了陆承旸和不在场的陆承映的名,陆彦也不生气,心里反倒乐呵得紧。反正在家他也管不过来,以他的性子,老是这么催催催的,也不太像他。刚好今天陆哲在这里,在陆老太太点完后,又给所有人点个醒,还怕他们回去不加紧?
将陆承旸说完,陆哲又看向陆承皓,笑眯眯道:“皓儿年纪还小,三叔我就不替你父亲催你了。”
陆承皓笑着点头,“三叔放心,我下次回来也带一个,都用不着太奶奶和三叔催。”
闻言,全场大笑。
接着,陆哲又将目光投向了饭桌上唯一一个新人池小鲤——飞燕没有被允许上桌。
池小鲤见陆哲看向自己,顿时紧张了起来,还没等陆哲开口,就直接道:“三叔我知道的,下次回来我一定带个小的!”
这绝对是被催了几次后,催出了最快反应了。
此话一出,大家又笑了出来,连陆承暄都情不自禁地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无奈。
陆哲倒是有些意外,半天才道:“唉,我只是让你多吃些,看你有些瘦。不过,既然那你都说明年带个小的,那三叔和你们太奶奶,就等着小的了。”
池小鲤瞬间愣了,半天才苦了脸。
她给自己挖的这个坑,好大啊!
等大家笑够了,转移了目光,陆承暄凑过来笑着耳语,“怎么?这是要和我圆房的节奏?”
“……为什么失忆的不是你!”
陆承暄低低笑出了声,那声音酥酥麻麻的,挠在池小鲤的心上。
一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晚饭过后,陆彦和陆哲进里屋聊天去了,王隽雅则拉着陆家婶婶说话,其他人也都各自散了去。
陆心怡本来想和陆承暄聊天叙旧的,却被陆家婶婶叫了去,有些委屈地看了两人一眼,估计想着陆承暄又不会马上走,便还是转身回去了。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雨水也停了,天空静得像砚台里不曾被风吹动的墨汁。因为吃得有些多,池小鲤想散步回去消消食,陆承暄乐意陪她,两个人便在众人后面慢慢走着,等走上小道时,周围已经没有人声了。
两人来的时候,没有带燕舞他们,所以这一条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池小鲤和陆承暄并排走着,听着陆承暄一边看着周围的点点滴滴,一边回忆着过去。
可池小鲤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视线时不时扫过陆承暄垂在身侧的手,和她的手距离那么近,好几次都擦着袖子过去了,她好想一把握住。
可是……她有点儿害羞。
唉,算了吧,如果待会有人经过,指不定还觉得他们腻歪呢。
池小鲤叹着气抬起头,听见陆承暄问她:“怎么叹气?”
“啊?”池小鲤随口应道,转而解释,“没什么,不过……”
她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陆承暄主动牵了她的手。微微的热度从手心传来,并不灼热,却很舒服,温温热地熨烫进心底。
池小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见陆承暄对她微微一笑,似乎早就了然。一时间,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陆承暄牵着她的手,缓缓地朝前走着,纵使前面有刀山火海,她也不怕了。
******
次日一早,池小鲤就听见陆承暄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因为昨晚缠着他说了不少旧时的事,睡得太晚,池小鲤此时完全睁不开眼,不想起来。
陆承暄也似乎并不想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站在床边换好衣服,正要离开,却被池小鲤扯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里?”池小鲤费了半天劲儿,才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陆承暄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父亲叫我们去谈族谱修纂的事,你安心睡吧,不用去。”
池小鲤含糊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这还是池小鲤第一次说这样的话,陆承暄心头微动,含笑应了,头一回有了家中有人点灯等候的感觉。
等陆承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因为陆承暄的嘱咐,燕舞和莺歌都没有来喊池小鲤起床,所以陆承暄进屋的时候,看见的还是睡得死死的池小鲤。他好笑地叫醒她,待她洗漱完毕,待她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各个地方。
昨晚因为天太黑,他们径直回了屋,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天光正好,池小鲤在陆承暄的带领下,将整个陆家老宅看了个遍。
陆家老宅肯定没有侯府大,不过在晋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园林结构偏向江南,之前池小鲤就见识过了,可今日仔细一看,处处是白玉石桥,溪水蜿蜒流淌汇成湖泊,溪边垂柳依依,湖上亭台好几座,各不相似。虽不是瑰丽奢华,但也是极为精巧的。
“太奶奶是江南人。”见池小鲤对老宅的风格很好奇,陆承暄便出声解释道,“听说,太爷爷当初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身上的烟雨气质,和她那双如水一般的眸子。”
如水一般的眸子?池小鲤回忆了一下现在的陆老太太,大约是上了年纪,已经看不太出来当初她的眼睛到底有多好看了。但是见陆承暄这父子叔伯的,也知道陆老太爷肯定模样也不差,陆老太太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你太爷爷怎么去的?”说道陆老太爷,池小鲤就不由得问道。
“因病去的。”陆承暄答,“听说二哥和太爷爷很有几分相似,所以太奶奶一直很喜欢他。”
池小鲤暗想,陆承昀这八面玲珑的性格,没人不喜欢吧。
“在儿媳妇、孙媳妇中,太奶奶最喜欢奶奶和二哥的母亲,曾孙媳妇中,我瞧着,她似乎很喜欢你。”
“我?”池小鲤拿手指了指自己,摇头笑道:“这二哥都还没娶妻呢,按照太奶奶对他的喜欢,怕是会喜欢他的妻子吧。”
“不会。”陆承暄斩钉截铁,“她很喜欢你,甚至爱屋及乌对我也亲切了许多,之前我身体不好,她并不太喜我。”
哦?这倒是没看出来,池小鲤一直觉得,陆老太太倒是更不喜欢陆承明一些。
“我先声明啊,我是锦鲤,不是狐狸,不会魅惑人的法术。”见陆承暄一直盯着自己,目光研判,池小鲤忙举手发誓道。
陆承暄笑了声,说:“我之前一直在想,怎么太奶奶见你第一面就这么欢喜你,早上我从父亲得知了太爷爷喜欢太奶奶的原因,才终于明白。”他顿了顿,道,“你有一双和太奶奶年轻时,十分相似的眼睛。”
☆、第二十章 好大的信息量
“眼睛?”池小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手指刚碰到眼皮,却被陆承暄一把拉住。
她有些好奇地抬眼看去,见陆承暄微微俯身,在她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是的,眼睛。父亲白日找出了一幅久远的画卷,是太爷爷给太奶奶作的画。画上面是太奶奶年轻时候的模样,眼睛真的和你的有几分像。”
池小鲤有些诧异了。她的眼睛其实和人类是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也说不上来,大概真的如她所说,在水里面泡久了,更有灵气些。虽然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多好看,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人世间中,大约少有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此时听陆承暄这么一说,她觉得奇怪的同时,也觉得很有缘分。只是——
“你太爷爷给太奶奶画的画?”她眨了眨眼,“你们家,还真是世代画画啊!”
听见池小鲤语气里的调笑,陆承暄微怔,半晌无奈道,“是是是,我们家各个天赋异禀,生来会作画。”
池小鲤咯咯笑了,“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画得也很好,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
陆承暄看着面前笑容嫣然的池小鲤,忽然扬起了嘴角,眼眸里也蕴含了一抹柔情。
“我给你,画过的啊……”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怀念,又有些怅然,让池小鲤心痒痒起来,想追问画在哪儿。
陆承暄苦笑一声,道,“不见了。”
“不见了?!”
“嗯……”
池小鲤还想问,陆承暄却怎么也不说了。似乎瞥见陆承暄不愿再提这个话题,池小鲤也不再继续,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结。
入夜。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池小鲤有些睡不着。但旁边的陆承暄已然熟睡,她怕自己翻来覆去吵到了他,就干脆爬起身来,穿上外衣,去外面走走。
夜里的陆家老宅静得只闻风声。和侯府不同的是,侯府的静,是因为它庭院够大,占地太广,显得空旷安静。而陆家老宅的静,是真的静。就好像这宅中的一切,都随着主人的沉睡也陷入了沉睡。
池小鲤凭着白日的记忆,在宅子里闲逛着。她发现,夜里的陆家老宅,很多景致更有看头。比如被清幽月光照亮的水波,比如被水波切割出的,映在墙面上的杨柳碎影,又比如墨色之中安静翘首的屋檐上的小兽……每一处,每一点,都像极了画师们笔下的写意山水画。
说到画师,池小鲤就想到陆承昀。她似乎很久没有和陆承昀单独相处过了,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她也想暂缓报恩,总之,她这段时间,也有刻意地拉远了一下距离。
只是,在这静谧地夜里无端想起陆承昀,她忽然有些愧疚。
毕竟,是他给了自己成精的机会。
伴着心中所想,池小鲤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到了陆承昀的院子门口。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生怕陆承昀也睡不着,跟她一样出来走走,两个人刚好碰上,然后大眼瞪小眼地不知道说啥,于是,她闷着头,赶紧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在她的前面,也有人在闷着头往前走着,方向却是冲着自己。她心中微微一惊,赶紧躲到旁边的树下——好在,老宅里的树够多。
那人脚步匆匆,却没有什么声音,倒不是因为内力的缘故,实在是那人太轻了。池小鲤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飞燕!
这么晚了,她去干吗?
池小鲤想着,下意识地跟在她身后。飞燕没有武功,完全是靠左顾右盼,前瞻后顾来防止被人跟踪的,所以,池小鲤很轻易地就跟了上去——没办法,有妖力就是这么任性。
池小鲤跟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院子,来到一座小庭院前。就在她以为飞燕会进去的时候,却见她忽然一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池小鲤赶紧跟上。
视线一转,月光一亮,陆承旸那张让池小鲤怎么看,怎么就想揍上去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池小鲤在心里哀号一声。
她个猪!她怎么忘了,飞燕和陆承旸有关系,她这深更半夜的,肯定是要来幽会的啊!
果然,飞燕娇柔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你终于来见我了!”
陆承旸声音有点儿冷淡,“这些日子太忙。”
“忙?你是忙着跟你那些侍妾亲热吧。”
哎呀,这原来不是月下幽会,而是兴师问罪啊!
池小鲤矮下身,准备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知,陆承旸开口说的话,让她停在了原地。
“飞燕,我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还记得你进府的目的吗?”
飞燕进府是怀有目的的?!这个念头让池小鲤忍不住又回过身,躲在树后偷偷看去。
飞燕本是想要靠近陆承旸怀里的动作被他推开,又听见他这么说,她似乎也有些不高兴了,“我自然记得。”
“记得的话,那你为什么对白姨娘下手?”陆承旸依旧冷淡。
飞燕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