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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梦如幻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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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前三乘鎏金大红鸾舆,依次排开。新人进入鸾舆,鞭炮丝竹之声,再次齐鸣冲天。三乘大红鸾舆,随从数百人,宛如长龙,穿过内城行至在外城的干道之上。
  左相三女,同日出阁,均嫁藩王为正妃,大婚均以郡主出阁礼仪,这等盛事,早已震动京城。皇恩之下,相府何等荣耀,父亲何等荣耀!
  街道两侧,人潮如山,争相目睹相门三千金的风采,明知仪仗威严,依旧汹涌而来。玉清苦笑,这些人看的不过是相府的荣耀,至于鸾舆之中的人,是美是丑,是死是活,他们才不会关心。
  鸾舆行至北城门外,人潮才渐渐散去。取下红盖,隔着厚厚帷幔,仍觉阳光刺眼。轻挑垂帘,回身张望,京城已笼在鞭竹的轻烟淡雾之中。随从步履沉重,扬起尘土沾衣,京城渐行渐远渐疏离。
  远了,远了,此番一去风和雨,若能回来是几时?
  城楼之上,似有清幽之音传来,渐渐清晰,渐渐哀怨。
  是谁在城楼之上,鸣笛扬音,传来燕燕之语。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抬眸远望,城楼之上,两个身影,迎风而立,是太子和宋璃。玉清嘴角微扬,心中渐有暖意,阳光不再刺目,京城也不再疏离,这里至少还有她的两位故人。
  

  ☆、携红妆远嫁行千里  遇劫匪玉清逢故人(上)

  玉清坐在鸾舆之内,昏昏沉沉,一开始她还数着日子,后来也懒得数。过了定州后,大姐的鸾舆折道去了往平州,二姐的鸾舆折道去了往安州。
  玉清的鸾舆一路向西北。道路两侧,山高壁陡,怪石嶙峋。烈阳射在远处石棱之上,折出阵阵刺目之光,眩晕不已。身后的随从,脚步疲惫,一脸风尘。
  “逐溪,到幽州了么?”玉清隔帘而问。
  “快了。”逐溪轻声回答。
  逐溪坐在帘外,多日的风尘,未有半点的沾染,依旧是第一次见她的模样,眉清妆明。
  她本想带上墨雪,可是父亲说,娘身体不好,发病时,担心兰姨一人照顾不来,还是让墨雪留下来比较妥当,就这样,她留下了墨雪,带上了逐溪。
  逐溪与墨雪有相同之处,就是办事干净利落,不同的是,墨雪话多,总是小姐前,小姐后的说个不停,有时比兰姨还啰嗦。而逐溪却寡言少语,一路而来,玉清与她说的话,还没有和墨雪一天说的多。
  “过了幽州,还需多少时日到达朔州?”古人说欲速则不达,一点不假。她真想明天就到,舟车疲惫,满身的灰尘。再这样颠簸下去,到朔州之后,常山王迎娶的怕是她的一堆散骨。
  本想起身活动活动,还未站稳,鸾舆骤然停住,玉清一个趔趄,摔倒在车厢里。
  鸾舆怎会无端停住,撩开垂帘,只见赐婚使手提缰绳,□□坐骑对空嘶鸣。赐婚使翻身下马,手缓缓滑到腰间,猛然握紧长剑。
  远处有踏踏之声传来,渐行渐近,瞬间响彻山谷,是马蹄声,依蹄声判断,应有十骑之多。不消片刻已到眼前。来人面蒙黑巾,身负长剑,烈日映在剑柄之上,折出冷冷寒光。
  玉清的心逐渐下沉,背脊有冷汗渗出。天!是强盗,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强盗!
  只觉手腕一紧被逐溪扣住。逐溪微微用力,将玉清拉下鸾舆,置于自己后侧。
  “小姐勿怕。”逐溪抬臂,横在玉清胸前。
  铁骑踏来,杀伐随至。其中一人,率先冲入仪仗,策马俯身,侧身带剑,剑光连成一线,周边之人胳膊被齐齐砍下。青光闪过,仪仗早已溃不成形。众人逃的逃,躲的躲,只有数十人,还能手握长剑,与强盗厮杀。
  玉清惊慌失措,心中胆寒,拉着逐溪无声无息已退到路旁。欲再后退,却无法挪动脚步,侧首望去,裙角被人紧紧扯住,大红的裙幅上猩红一片,格外刺目,腥味扑鼻而来。
  手扯裙角之人,已经满身是血,玉清定神望去,正是赐婚使,身上剑痕累累,死状残极。
  难道今天就是她的死期,不行,不能死。奋力撕去裙角,看到不远处有匹马,忽然觉得希望就在眼前,这可是唯一生机。
  玉清拉着逐溪,蹑手蹑脚的走向马匹,刚要靠近,似有一物从她眼前飞过,只听此马一声惊嘶,狂奔而去。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落空了,一颗心跌入冰谷,凄惨而笑,今天,就是她胡雨清的死期,这山谷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逐溪,是我连累了你。”
  她连累的不仅是逐溪,还有这近百人的随从,他们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只因为皇上赐婚远嫁,他们不得不跟随而来。他们恐怕都没想到过,此行会有来无回,从此埋骨荒山,魂落异乡。
  杀伐惨叫,不知何时悄然停止。为首之人,双目阴沉,正一步一步的朝着她们走来,手持长剑,刃上惨碧欲滴。霍然间腾空而起,利剑直刺而来。
  生死片刻之间,玉清屏住呼吸,双目直视。剑至胸前之际,一道青光,迅若惊雷般的划过眼前,电光火石间,那人的剑已被截成两段,散落在地。
  一男子飘然立在她的前面,面朝强盗,右手持剑负于身后,左手正提壶而饮,酒香四溢。
  紫色长袍,衣袂随风飘扬,猎猎作响。是他?是他么?玉清喜忧难辨。看不到他的正面,可是看到正面又能怎样,从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如何能认出他,可是心中却笃笃认定,眼前之人就是他。
  

  ☆、携红妆远嫁行千里  遇劫匪玉清逢故人(中)

  “什么人?”为首的强盗厉声道。
  “什么人?”紫袍男子说话间,反转酒壶,片刻之后,才有一滴酒从壶嘴流出,顺势滴入紫袍男子嘴中,紫袍男子昂首等了片刻,见再未有酒水滴出,很是失望,随手一挥,酒壶竟被掷出数丈之远,击在陡壁之上,“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是他,就是他,这个声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烙在了她的心里。
  紫袍男子道,“各位若是劫财,请自便。”
  “若是连人也想要呢?”
  紫袍男子轻声一笑,似在赏风论景,“你们可以试试。”
  为首之人,与率先冲入仪仗之人对视一眼,思虑片刻,抱拳道,“朋友,后会有期。”随即,抬起右手,十几人迅速上马,拉着玉清百余箱的嫁妆,绝尘而去。
  百余箱的嫁妆,一半是父亲备的,一半是皇上赏赐的,现在全部落到了强盗手中,早知如此,就该轻车简从,也不会累的别人冤死他乡。
  “还能走吗?” 紫袍男子转身,柔声问道。
  熟悉的声音,触到了玉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玉清定定的望着眼前之人,不由自主的点头。
  剑眉飞扬,目光深邃难测,透着凛凛光芒,轮廓粗犷凌厉,鬓角长发随风飘舞,张狂不羁。这就是他的庐山真面。
  逐溪见小姐失神,上前一步,轻扣小姐手腕,道,“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大名?”
  “霍仲庭。”
  玉清只觉手腕微痛,恍然回神,才知自己失态。霍仲庭牵了两匹马,一匹递给逐溪,一匹递给玉清,自己则轻身一跃,上了另一匹马。
  玉清手握缰绳,愣愣的站在马旁,她从未学过骑马。见逐溪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这个丫头居然会骑马。
  逐溪似觉那里不对,解释道,“以前在府里,跟花伯伯学过。”
  花伯伯是相府里的管家,骑术一流,连父亲都自叹弗如。玉清走到逐溪马旁,伸出手,“逐溪,拉我一下。”
  逐溪的手伸出一半,停在了半空,面露为难。
  霍仲庭驱马来到玉清身边,深意的看了一眼逐溪,“逐溪骑术不精,你与我同乘一匹。”不容玉清反应,微微俯身,伸手一揽,用力一提,将玉清放在自己的面前。
  玉清羞涩低头,隐隐间,一个男人熟悉的气息笼罩身后,只觉耳根渐热,一颗心,似要夺胸而出。
  “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放眼望去,近百人的尸体,横纵无序的倒在地上,有的面容安静,似是一刀毙命,并不痛苦;有的则面露狰狞,万分挣扎而亡。
  “不如你留下给他们料理后事,大殓、出殡、发讣、作法事,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通知家人迁葬,如何?”霍仲庭戏谑道。
  知道霍仲庭是在说笑,没有因为他的戏谑而恼怒,反而,这句戏谑之言拉近了他俩之间的距离。
  霍仲庭扬缰策马,向北而行。玉清忍不住回望,这些无辜的人,风雨多年之后,血侵大地,只剩累累白骨。
  “别看了,官府的人自会收拾。”霍仲庭道。
  不错,也许等不了多久,她路遇强盗的事情的就会上报朝廷,可是这些强盗来无影,去无踪,朝廷一开始的怒不可遏,也会变得无可奈何,最后不了了之。
  官府的人会来清道,收拾残局,但最多也就是将这些尸体层层叠加,然后付之一炬。
  火,似乎看到了火,正蔓延着袭来,瞬间包围了她,漫天焦味还夹杂着血腥味,充斥着鼻尖、眼睛和嘴,一下子冲到胃中……眼前渐渐发黑。
  睁开双目时,纯白床幔映入眼中,这是哪里?玉清起身,看见红烛之下,逐溪正伏案而睡。秋夜露重,下榻时顺手拿起单衣,披在逐溪的身上,出门而去。
  伏案之人,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再也无法假寐而眠。
  屋外,静谧的月光,洒在院落,微风拂过,夜凉如水,玉清双臂环抱。
  “醒了?”
  玉清寻音望去,正是霍仲庭,斜倚阑干,右手提壶,似在对月邀饮。
  白日自己晕倒,如此无用,连逐溪都不如,“那个,我白天,是因为……”难道自己晕倒的原因他会不知,何必再去解释,“这是哪里?” 
  “民宅。”霍仲庭淡道。
  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他既救她,定不会害她,更何况他们早已相识。
  “霍大哥,今天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只怕……”现在想起,都觉后怕。
  “那些人只是劫财,不会伤你。”
  “你怎么知道,”玉清忽然想起什么,“霍大哥,你武功不弱,为何要放过他们?”
  “你舍不得那些钱财?”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过十三人,若真的交手,你必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有十三人?”
  一句话,问的玉清愣在原地。是的,他们不一定只有十三人,他们定是没有想到会遇上霍大哥,所以只来了十三人。如若硬拼,霍大哥即便胜了,那些人决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多带人马卷土重来,到时,别说她的那些嫁妆,就是她和逐溪的性命也是朝不保夕
  “他们还会再来吗?”玉清不解,那些强盗一开始或许并不知道他们所劫车马是何人所有,但看到羽盖仪仗,也该知道鸾舆中的人是谁,杀意既起,怎会留有活口?
  “我既说了,请他们自便,就会言而有信,他们既然称我为朋友,也必不会不守信义。”
  “可是,我和逐溪还活着。”他们信得过霍大哥,可并不代表也信得过她和逐溪。
  “行走江湖,靠的是信义二字。”霍仲庭言语沉静,信义两字说的落地有声,坚定有力。
  玉清心中一震,幡然明白,那些强盗放过她和逐溪,并不是信得过她和逐溪,只是完全相信霍大哥,霍大哥不会出卖他们,也不会让她和逐溪出卖他们。
  “霍大哥请放心,白天我和逐溪都吓晕了,之后的事,全然不知。”
  霍仲庭对玉清微微一笑,目光之中含有赞许之色。
  “霍大哥,明天……”玉清想知道,明天霍大哥是不会与她们同行。
  “我会送你们去朔州。”霍仲庭说道。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去朔州,是了,定是逐溪告诉他的。突然间的无话可说,突然间的安静沉默,玉清有些不知所措。
  玉清微抬双眸,望向霍仲庭的侧面,他还记得她么?还记得那个为她送药的小女孩么?他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
  三年前的一天,她一人去安济河对面的山上采药,看到他正坐在一棵树下,斜倚树身,身旁放着长剑,再看他脸蒙紫巾,衣角却缺了一块。
  “霍大哥,你不记得……”玉清犹豫之后,还是想问问他,可是话还未说完,就被霍仲庭打断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霍仲庭淡淡的说道,
  霍仲庭提着酒壶,转身离去,留下玉清一人伫立在庭院之中。
  十天,不短的时间,他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么?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他的记忆里。
  注目着霍仲庭的背景,直到他的背影与这黑夜融为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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