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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将军死后不久,周国文皇帝去世,驾崩前授命宇文护为顾命大臣。”玉清言语淡淡。
薛贯恍然一望,“如此,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营帐内玉清谢三军 定州城薛贯会王妃(下)
“元将军死了,裂云山脉三百余里也成了周国的疆土。”这一战,齐国受尽屈辱。只因朝中无将,太子又难堪大任,又因连连征战,国库空虚,因此,不得不与周国定下百年不战的契约。而在与周国一战中,先帝亲征,却无意发现高演的经纬之才,便有了易储的想法。
“周国早在文帝时便时常侵犯我国边疆,”薛贯淡道,“文帝宇文泰原是西魏重臣,西魏原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游民动荡,经济难以积累,农业、人口也难以稳定。西魏帝效仿中原建邦立国,劝勉农桑,发展经济,君臣礼制均依汉制,原来七个部落也分封为王,受命于西魏帝。但兵权分散,握有兵权的藩王各有私心。西魏帝虽有心开拓疆土,但藩王均不愿意为此消耗自己的兵力,就是藩王之间也常有争执。到底是游牧民族,民风剽悍,总是脱不了野蛮之气。西魏帝若向东北进发开疆拓土,首当其冲的便是魏国,彼时的魏国风雨飘摇,孝静帝昏庸无能,朝中官宦勾结,卖官鬻爵,吏治腐败,想来也是气数已尽,这一切却利于西魏,正是举兵东征夺的最好时机。怎奈国内藩王割据,门阀战争日益严重,谁也不臣服谁,谁也无法让人臣服,一时间,硝烟四起。宇文泰亲率将士征伐各部,平定内乱,历时十年,西魏一统。此时,手握西魏兵权的宇文泰已不满足柱国将军之位,诛杀西魏帝,建立周国,向东北举兵,却为时已晚。此时的魏国已更朝换代,是先帝的天下。而元将军镇守西疆,更使得周国不得侵犯秋毫。”
玉清轻轻一叹,先帝与文帝建功立业,各统江山,现在说出来是如此风淡云轻,只看到他们豪情万丈的沙场点兵,稳如天神的指点江山。战场上的风起云涌,惊心动魄,若非方才立于城下,只怕此生都无从感受。
“文帝一直想吞我大齐,宇文护深知文帝野心,便与我爹串谋,故意挑起战事,害死元将军,夺得裂云山脉三百余里的疆土,自己也顺理成章的总摄朝政。”
薛贯蹙眉,“依照信函所说,宇文护并不知道宋相的真意是要陷害元将军,宇文护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宋相也不可能没有所图的帮宇文护?”
“薛将军洞察分毫,”玉清轻笑,一抹苦涩,“薛将军不妨猜猜,我爹的条件?”
薛贯精光如锥,顿眸望向娘娘,心中震惊,“难道胡相真要谋反!”
玉清目光深沉,“我爹谋反,手中却无兵力,只有简平王手中的九万人马,朝中段尚书手中握兵三十万,想要谋反谈何容易,不得不借助周国兵力。只是世事难料,太后崩逝,宋纲辞官交出兵权,兵部由伏茂接任,兵权自然落到了伏茂的手中,而伏茂恰巧是我爹的得意门生。薛将军应该知道这不是巧合吧?”
薛贯微微点头,“自是胡相向皇上举荐伏茂,皇上本就对宋相十分倚重,胡相举荐的人,皇上自然恩准。”
“可惜我爹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宇文邕回到周国协助宇文毓,宇文护现在是□□乏术。”
薛贯手扶案几,惊道“那皇上现在岂不危险?”
玉清并未回答,淡淡问道,“薛将军,你可想过,皇上为何要召藩王进京,却将简平王却留在了原阳?”
薛贯略思片刻,“胡相与简平王本就同谋,若是胡相谋反,必留简平王作为后盾,以防藩王进京勤王靖难。”
玉清浅笑,收起信函,“所以,王爷与长广王和华山王才让部下率兵进京,为陛下平定叛乱,只可惜薛将军你坚守定州,薛将军不怕百年后背负一个弑君的罪名么?”
薛贯冷笑道,“几位王爷方过定州不久,其人马就已兵临定州城下,用兵神速,就算是勤王靖难,是不是也太快了?”
玉清低眉一笑,“薛将军是怀疑王爷谋反?”
薛贯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王爷若要谋反何需等到此时,太后崩逝时,大可起兵!”玉清说道,目中闪过不屑。
薛贯同样不屑,“太后崩逝,新帝登基,他若谋反,便会留下一个弑君杀兄的罪名!”
“若是现在谋反就不是弑君杀兄了么?”玉清一声轻笑,明白薛贯话中意思,霍然沉脸,正色道,“王爷心中豪情,若真要谋反,还在乎史官如何写么?再者,这史官能做到’君举必书’的也没有几个,孝静帝昏庸残暴,荒淫无道,可是《孝静实录》和《起居注》中并无半点记载,”玉清转而淡淡一笑,“皇上对王爷向来信赖,早有留京之意,只是王爷心中安逸,寄予山林。”
薛贯低眉,目中闪烁,“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微臣不得不慎之又慎。”
玉清拂袍坐下,“薛将军坚守定州,皇上定也给了薛将军一道圣旨吧?”
薛贯落座一旁,“不错,陛下让我死守定州,以防藩王谋反。”
“皇上信任王爷,突然之间说王爷造反,可之前并无任何征兆。皇上召各位藩王进京,却未说原由,又让将军死守定州,而我爹却在此时谋反,薛将军不觉得奇怪么?” 玉清端过茶盏,轻啜一口。
“若是胡相谋反,这一切定是胡相所为!”薛贯忿道。
玉清轻轻拨弄盏中茶叶,“既然是我爹所为,我爹何来的权力?我爹虽能调动京畿戍卫,可是皇上身边有三千御林军,不可能没有一点发现,更何况,没有兵符,如何调动三十万大军。还有,如何颁下圣旨让藩王进京,又不说原因。”
薛贯双眉紧锁,“皇上定是被宋相挟持。”
玉清放下茶盏,浅浅一笑,“皇上被挟持,贴身侍卫和三千御林军就没有一个发现么?满朝臣工就任由我爹如此犯上么?薛将军可别忘了,皇上的龙体每况愈下,去年离京时,太医就诊断,若能戒酒静养可保三年无虞,可是若继续嗜酒如命,那就很难说了。”
“王妃的意思……”薛贯扶案而起,目中惶恐。
玉清目光黯淡,声音低沉,“皇上只怕已经驾崩,不然我爹无法掌控京城。皇上崩逝,我爹应是秘不发丧,软禁太子,同时颁下圣旨诏令藩王进京,并令你坚守定州。”
父亲虽权倾朝野,百官趋炎附势,但皇上若没驾崩,臣工必不会任由父亲倒行逆施,臣工虽贪图荣华,但也不是谁都愿意背负谋朝篡位和弑君的骂名,这天下毕竟姓高。倘若皇上驾崩,就另当别论,大多臣工的态度应是作壁上观,太子无势,军中没有兵权,朝中没有权臣,身后没有外戚,太子若是自己退位让贤,颁下禅位诏书,由父亲登位,对于臣工而言,就是一举两得,他们依旧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又不用背负骂名。
薛贯紧闭双目,愤怒涌上眼底。臣工无能只知明哲保身,宋相谋反事成,他们皆大欢喜;若是事败,他们定是会以性命受制于宋相为借口,为自己脱罪。
“胡相谋反并无铁证,”薛贯淡淡道,信函只说裂云峰一役,“一切只是猜测而已。”
“难道我还会陷我爹于不忠不义么?”玉清见薛贯不答,抿唇一笑,“明日伏茂就会率军赶到,一切自会见分晓。”
玉清拂袖欲走。
“且慢,王妃既知道简平王未去京城,可否告知简平王人在何处?”简平王没有进京,他是知道的。只是王妃如何得知,三军又是如何会师定州,看来这简平王已是凶多吉少了。
“简平王通敌谋反,本宫便去拜访他,想带他一道进京面圣,由皇上处置,怎奈简平王誓死不从,坠崖身亡。” 玉清淡淡的说道,脸色平静如净月。
简平王死有余辜,他与宇文护应早就相识,他以为他是皇子,是王爷,他与父亲合谋害死元将军后,父亲就一定会帮他图谋江山,殊不知他也只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父亲早已与宇文护暗渡陈仓。
若非因高演中毒,她去周国采药,迫使宇文邕回周国,她也不会收的这些信函。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高浚。凡物有起因,必有结果,当真是一切自有定数。
薛贯望向王妃,明知简平王谋反,还去拜访,这个女子倒是颇有胆识,深沉的眸子里不由的划过钦佩之色。
☆、伏将军中计交虎贲 胡玉清施计取定州
次日,太阳偏西,未时,正是小憩片刻的时候,伏茂率大军赶至。
昏暗的房间里,伏茂正一身铠甲未卸,向王妃行礼。
“伏将军无需多礼,请起,”玉清伸手虚扶,回身坐下,“伏将军日夜兼程,一路辛苦了。”
伏茂起身立到一旁,“王妃言重了,微臣身负皇命,平定叛乱,不得有误。陛下信任微臣,派微臣前来,微臣只觉荣幸,不觉辛苦。”
玉清微微点头,目光掠向伏茂。好一个伏茂,一句话就定了高演谋反之罪,只怕对自己也是满腹疑虑,“伏将军无须担心,本宫已让高演等人的军队退至北门城外五里。现如今,伏将军又率大军赶至,他们想要攻下定州,更是难如登天。有我爹在,他们想要谋反,不过是异想天开。”
伏茂神色不变,垂首躬身,并不说话。
玉清信手拂过案几,踱步走至伏茂面前,“北门城外五里是锦独峰,倘若我们夜袭叛军,叛军势必向风回谷和破云峡逃窜,到时,我们只要在峡谷两侧安排好弓箭手和弩兵,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伏将军,本宫说的没错吧?”
伏茂目光一闪,“王妃英明,王妃平息叛乱,功在社稷,皇上若要论功行赏,王妃应居首功。”
玉清拂袖走到案几旁,笑道,“我要这功劳有何用?只要爹爹能得到他想要,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心满意足了。”
伏茂微微抬眸,望向王妃的背影,瞬间低下双目。
玉清见伏茂眼中仍是警惕之色,叹息,“不知道我爹如今怎样了?这些日子因在军中,一直无法收到他的消息,半个月前,我还收到爹爹的密函,说简平王存有异心,不能与之共谋,我便去了一趟原阳,拜访简平王。”
“哦,”伏茂双眉微蹙,出发前,相爷吩咐,剿灭乱党的同时,将简平王的人马一同歼灭,垂首答道,“不知简平王爷如今人在何处?”
“死了,”玉清淡淡的说道,“本宫接管了他的九万人马,让他们驻扎在破云峡外,如此一来,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即便不夜袭叛军,叛军也是腹背受敌,绝无侥胜之可能。”
“王妃思虑周全,微臣佩服,”伏茂心中暗惊,恭敬道,“只是简平王薨逝,不知王妃可想好如何向皇上交代?”
“本宫只需向相爷交代,何需向皇上交代,”玉清浅浅一笑,目光如剑般的射向伏茂,“皇上?皇上还在么?”
“王妃何出此言?”伏茂心头一震,“王妃可知方才的话是诛九族的重罪。”
“这天下很快就要更姓易主,谁来诛本宫的九族?”玉清轻笑,渐渐的笑出声来,她需要赌一赌,片刻之后,淡道,“伏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爹让你前来就只是征讨乱党么?”
“王妃此话何意?微臣不明白,”伏茂不露痕迹的淡笑道,“微臣征讨乱党是皇命在身。”
“你说是你身负皇命,那圣旨呢?”玉清直视问道,事已至此,没想到此人还是毫不松口。
伏茂一震,确无圣旨。微微抬眸,迎上娘娘的目光,一丝错愕闪过眼底,“皇上口谕。”
玉清哼了一声,缓道,“伏茂,我爹让你来征讨乱党是事实,平定叛党后,也应该让你拿下定州,以防薛贯生变才对。薛贯誓死忠心高家,若是知道我爹谋朝篡位,变更国姓,岂能坐视不理。此人耿直,丢了性命是小事,可是失了名节对他而言是生不如死。”
伏茂心中惊愕,王妃所说一切均如相爷所料,“王妃方才说,相爷曾有密函给王妃,不知王妃可有将密函带来?”
“伏将军为何如此一问?难道是信不过本宫,”玉清双眸扫向伏茂,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微臣不敢。”伏茂恭敬道,前来之时,相爷并没有提起王妃会出现在此处。
“烧了,”玉清拂过袖口祥云图纹,淡淡道,“不烧,难道等别人搜去么?”
伏茂眉心深刻,没有答话。
玉清知他心中犹豫,逐取出一封信函扔到他的面前,“伏将军应该认得我爹的笔迹?”
伏茂接过信函,心中陡惊,不用拆开他也知道信中内容,手中不觉有冷汗滑腻,“确实是相爷手书,不知怎会在娘娘手中?”
“宇文邕回国一事,你应该已经知晓,” 玉清冷笑,见伏茂点头,继续说道,“宇文护权倾朝野,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