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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逝春分,夏日信未达-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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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敏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大碧池简直是人间癌细胞,我要抓住她的把柄,好让她闭嘴。”
  “所以你就”我往她身旁靠近,尽量遮挡她的动作不明显:“这样的话,你和她的矛盾不就更大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她可以背后嚼舌头根,我光明正大地观察她,本着研究人类癌细胞的科学精神,怎么不好。”
  “这算光明正大?”
  “还好吧。”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猛料。做贼心虚,我现在是感觉到了。”
  “我不是你,没有那种天赋,你加油,我精神支持你。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在演戏,哪来的猛料。”为了让她闭嘴,我塞满她的一嘴饼干。米敏一说话,只喷渣。
  米敏嘴巴小小的,但咀嚼能力强悍,丝毫不逊色与蝗虫的口器,两下饼干吞入下去。我惊讶地看着她嗓间食物的移动。
  她舔两下手上的糖粒,悠闲地说:“怎么不可能!现在楼道离得那么近,都没有人心距离之间的两层皮厚。别看咱们这里一个个穿着鲜艳的,没准离开公司之后,都是‘风云人物’。”
  我知道她的话不针对我,可还是觉得被戳中。
  米敏见我不吭声,就打开一本杂志看起来,我也无聊,便一同阅读。她翻开第三页,我惊讶地手软掉,杯子被我及时接住,热咖啡烫醒我。
  是她!
  我不顾一切拿过杂志,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旧朋友—郝泽宇。
  在那本企业家杂志上的她比记忆中更瘦,下巴尖了。她已在这城市打拼出一片天。上学的时候,郝泽宇脸色不好,发黑。阳光下油墨反光的杂志上,郝泽宇的肤色白得反光。干练的高马尾、柳叶眉,外加一双粉黛的眼睛搭配出郝泽宇有气场的瑰丽美貌。
  其实我不应该惊讶的。她成绩优秀,班级活动她的参与性高,综合能力很强。
  我的惊讶其实是惊喜。
  高中有天我睡觉前,望着天花板就突然想郝泽宇以后会是了不起的人。果然这天被我盼到了。
  我颇为欣喜,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预言家。
  然而,郝泽宇已是过去,有了新名字—郝泽澍。杂志称呼她为中国企业新女掌门人。
  多年不见,郝泽澍已是陌生人。
  如果不是白嫩长相,我只听她的名字,总觉得是个男孩子。不过,她还真的像个男生一样地拼命。
  我下班早,天色未黑,正是夕阳被打碎流落世间最美地时刻,我坐上公车,笼罩在光影渐变的阴影中。
  兴许是冬日傍晚少有人欣赏的美景,我很兴奋。我从包里掏出那本杂志,反复看。时隔多年能够听到我朋友—曾经的朋友的好消息,我真的很兴奋,好像能对她的那份成功感同身受。这样的感情,我想只有家人和挚友之间才有。当然我也知道这样的突然出现,在世上,往往会被怀疑为了钱或者帮助。我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知道时间和隔阂的关系,只想见见她。    
  我们共有曾经美好的岁月,现在只是顺路问声好,仅此而已。
  我就半路下车,打车一路来到杂志提供的公司地址。
  市区最贵的写字楼下,我仰头看着顶层边缘光亮的金属色。衣着干练的城市男女行色匆匆,像几条不干扰的河流,从静止的我两旁分流。
  没人会停下来,也没人愿意停下来。停下,在大城市意味着死去。
  因为你会没钱交租,没钱吃饭,什么都没有。而毕业生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这所城市的节奏,不会停止。停下来的人最后只能打包所有的行李,被这个城市瞬间擦干净痕迹。
  只有缺机遇的人,没有缺人的大都市。
  可郝泽宇已不一样了,是真正在城市扎根的强者。
  我感觉到身份地位的落差,一时没了主意,觉得还是回去比较好。都倒这儿,我不甘心硬着头皮到七楼,被前台叫住。我想该怎么称呼自己的身份,才能不更尴尬。
  “请问,您是否和我们郝总有过预约。”前台又问我。
  我尴尬地开口:“我找错了,再见。”便匆忙离开。
  我第二天头脑冷静后,准备好解释又来了:“我和郝泽澍是同学,有同学会的事情和她聊,你可否转达,就说是个叫韩初的老同学来过。”
  前台抱歉地说,郝总最近出差。如果转达成功,会电话通知我,可以不用常来,
  我在站台上正登车,离很远就看到郝泽宇从一辆奔驰下来,距离我只有一个马路。可我已经激动得差点闯红灯,脑袋全塞着我们曾藏在墙角里秘密的眼泪。
  那是专属我们的秘密,和暗号。
  赶到电梯的时候,关已经门了。我等得脚尖不自觉翘起来。于是我冲进楼梯,疯狂地爬,想在郝泽宇出电梯门的一瞬间,蹦到她面前,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多年未见,如果她愿意哭的话,我一定会抢着比她哭得更厉害。。
  额头上的汗流个不停,我全然不顾,我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去7楼时,电梯已到20层。
  我气还没喘匀,就找前台。
  “你有什么遗落得吗?呀!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刚才看见郝总了,你转告她了吗?”
  前台一脸迷茫:“郝总?她还在出差。我想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刚才真的看见她了。”我和她争执。
  “我想你需要去看眼科,保安会请你出去。”
  就这样,我就被保安赶走。
  我真的看见郝泽宇了,绝对没错。因为她也看到了我。
  人的速度—奔跑终究跨不过时间。
  电梯的楼层数字逐渐递减,我的心也逐渐冷却。
  唉!她根本不想见我。三番五次问询都没结果,我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有些生气,更是气自己到底发什么神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总拿高中友谊说事,也是幼稚。高中时,路上常偶遇初中同学,往往目光交错之后,大家默契地把目光投向各自的方向。反倒是有过瓜葛的同学,竟能互视一笑,仿佛在江湖武林中恩仇泯灭。
  我站在郝泽宇的车驰车前,泄了气,正翻找公交卡,身旁两个刚才穿亚麻色西装的成熟男士走过,打开车门。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如钟,说的话直往耳朵里钻。
  他们在嘲笑一个女人,说她公司外强中干,还总想吃个大的。不过女人,终归是弱者,被一屋子的男人嘲笑,居然还能保持微笑,那脸上的粉都要掉了。赚点钱养老也是不容易,又没有男人会娶她,这个单子权当做善事。
  另一个拍着那人的肩膀:“一个不乖乖在家生孩子的女人,天天和我们男人抢资源。”
  我在一旁恶心着,心想如果不是没长眼,谁会嫁给他们。我盯着他们,看还会做出何等羞愧的事情。果不叫人失望,一个掏出大钱包里的一张名牌,笑着往地上一扔,开车甩着尾气离开了。
  没一点公德心。我边骂边捡起名牌,心中五味杂陈。那张有轮胎压过的黑色痕迹的名牌上有郝泽澍的名字。
  我不知道该想什么,抬头看看高耸的写字楼,一整墙的玻璃令人晕眩。
  我把这张名片小心地收藏起来。
  

☆、第五章

  第五章
  我坐在软绵绵的床上,看着一床铺的零食,竟不知该吃什么,感觉莫名安心。老实说,虽然夜晚的孤独是这个城市里折磨我的阴影,可工作还算顺利,每□□九晚五的生活也挺好。
  而郝泽宇,她现在是不是仍奋斗在办公室。其实我们年龄也不算大,郝泽宇能短短几年爬到现在位置,不知道有多少日夜是趴着睡的。
  我拿着名片,拨通上面的手机号,开了免提,空荡卧室里响起“滴…滴…”声。
  她应该忙碌着吧,现在已十点了,可能累了睡了。我这个时候打电话真是笨。我收好名,    电话突然接通了。
  “你好,请问您是?”
  是郝泽宇的声音,一如往昔,打开我高中回忆的阀门,时光逆流:
  头顶旋绕着永远吱吱叫的吊扇,一圈圈快转,仿佛下一秒会掉下。燥热的天气里,最令人心神不宁的蝉声,如噪音一波波扩散消融入夏日青空。偶有沁人的微风撩动蓝窗帘,纱窗亦随之鼓动,窗帘投在课桌上的影子,如潮水涨起,也退去。  
  “喂,喂。”
  电话还通着,我竟然忘了回应。
  我赶忙说:“喂,你好。”
  “你是,谁?”
  我听出郝泽宇的迟疑。是的,她还记得我。
  “我是,我,我,我是韩初啊,你没忘记吧?”我结结巴巴,说话声渐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应该惊讶于我从何处得到的号码,毕竟她不想见我。
  我怕她快挂电话,抢先说:“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什么时候你有时间,出来聚聚吧!好久不见,老同学。”
  我本来想说老朋友,但是突然不好意思。毕竟只是一年的朋友。
  “喂,你还在吗?”我问,心怦怦直跳。
  “明日中午十二点,我公司旁边期会咖啡厅,在那见。”她说话干练,连挂电话都毫不迟疑。
  我早一个半小时来到咖啡厅,等了很久,看到郝泽宇踩着十二点正午的光线走来。
  门叮铃地响了。
  我立刻起身,用力挥手。
  哒哒的脚踏声步步而来,郝泽宇离近了。我才看清她穿了一套褐色麂皮风衣,开襟,里面一件深花色内衬,双腿白又直。她穿过街道衣着臃肿的行人间,美得令人忘记深冬。
  我有些不好意思,穿的衣服显得廉价。不过这不是重点。
  “要点什么?”我对她说。
  “不用了,就一杯水。我过一会儿还有事。”
  她如一杯水的话,量少却足以浇灭话题。
  我私下还准备了些话,现在感觉没用了。
  “你最近好吗?”我问题很愚蠢。
  她垂着眼,心不在焉:“一般话。”语毕,她打开手机接电话。
  郝泽宇真的很忙。
  服务员端上巧克力冰山,在郝泽宇未到前点的。我当时觉得光秃秃的桌面不好看,就先点了一大杯,还能和郝泽宇分食,延续曾经的友谊。我想脑袋真是被驴踢了。
  也不好分,只我装样子挖两口,在郝泽宇面前不自觉卑微了下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找借口去厕所,居然能感到舒适,起码这空气没写满尴尬二字。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我犹豫着,看镜子中那张郁闷的脸,看烦了,才决定返回。
  当我走回座位,郝泽宇竟靠着软座睡着了。她沉睡在阳絮中,阳光落在肩头上,头发被靠椅压弯出妙丽的曲线。我蹑手蹑脚,坐回去,从巨大的巧克力山间隙观察她的变化。
  郝泽宇很累,似乎比高中还累。高中时,她常趴在课桌上的睡觉,争分夺秒地学习,争分夺秒地睡觉。其实她没变,睡颜还是干净温柔。人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卸下全部伪装。而郝泽宇也只是升级了高中努力学生的身份,成都市版本。改变的是衣服,她早把那些旧衣服扔掉了吧,和不堪的回忆。
  对她来说高中的回忆,是贫苦的,肯定是厌恶的。而她居然能来赴约,很善良。
  可我居然还牵着她追忆过去,太自私了。我算蠢的,她也很蠢,不想来直接拒绝我就是了,来了还装,不累吗?郝泽宇一直善良,只是同学之间没人知道。高中有全校集结捐款,郝泽宇没钱,拿出饭票,从食堂换回钱。然而从没人想过接下来的日子,她吃什么。
  郝泽宇的粉扑得厚,还是隐约有疲惫的黑眼圈。
  这些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我不知道。倔强的她在城市哪个角落哭过多少次,我也不知道。
  同年毕业的她就已经升职自己当上老板,中间的挫折可能我今生都不会遇到。
  我突然离开,同样蹑手蹑脚,坐去很远的一张桌子。有服务员过去要叫醒她,我一路小跑过来,制止。
  郝泽宇是个倔强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睡着。她只是太累了。
  我静静地坐着,喝着咖啡,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发现郝泽宇醒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郝泽宇已经整理好自己,只用了几秒。她看看时间,说:“不早了,很高兴认识你,没事的话,以后不用见面了。这顿我请了。”
  她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我忙拒绝:“我约的你,我已经付过钱了。而且你什么都没喝。郝泽宇,你不用这么客气”
  郝泽宇把钱郑重其事地往我这边推来,转身就留下一句话:“我叫郝泽澍,别认错人了。”
  门铃响了,人走了。
  我看着桌面鲜红的人民币发呆,心中憋着恼火。她真有令人瞬间生气的能耐。
  “有钱了不起。”我咕哝着,把钱收起来,寻思着把钱给捐了,署上郝泽澍的名字。
  天阴了,没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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