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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悠抚着脸，泪光闪烁地看了眼一向温柔的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含着泪，顾念悠突然冲出了门口，易子悠赶忙想追上去，却被顾梓修拉住，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剧烈运动。
向一旁的保姆张妈使了个眼色，张妈点了点头，立刻追了出去。当张妈返回说看到顾念悠进了陆家之后，顾梓修和易子悠才算定下了心。
“对不起……”顾梓修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满身挫败。
易子悠其实明白他的心，他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因为担心她。静静地坐到他身边，想搂孩子一样将他搂进怀里，已经40的他，此刻，在她眼中，却似乎依旧是个脆弱的孩子。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易子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没有再提起任何话题。
当天晚上，当两人到陆家，准备接孩子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哭得累了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两人于是决定让她在陆家睡一晚，明天再来接她。道歉的话，也就明天说吧。
从陆家出来，伴着月光往家里走，彼此沉默无言，淡淡的凉风吹着，易子悠似乎也相通了很多事。虽然她舍不得这个孩子，但是经过刚才的一场风暴，她才发现，她也留恋现时的安稳。她知道，生这个孩子是有危险的，即使只是万分之一，万一发生了，念悠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我想……”易子悠晃了晃他的手臂，犹豫着开口。
“你想生，那就生吧。”
她还没说完，却被顾梓修打断了。惊讶地抬头看他，才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眼睛里，伴着月光，布满了温柔。
“可是……”
“我明天会去询问医生，如果医生也觉得没问题，那就生吧，我会请医生首先保证你的安全。”牵着她的手，顾梓修无声地叹了口气。
“谢谢。”这么多年，他在她的生命中整整二十多年，她对他说谢谢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他不喜欢。可是这次，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谢谢。
也许是易子悠这些年当全职太太之后闲着无事，把身体倒是养得很好，亦或者是上天保佑，易子悠的第二胎怀得很顺利，生得也很顺利，所以，在顾念悠初一快结束的时候，她有了一个弟弟，名叫顾以昕。
很明显，名字自然是陆离的父亲陆以鸣起的。最初陆以鸣的提议是：“叫顾易吧，好记又有意义。”
顾梓修听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嘲笑道：“故意？我还存心呢！”
陆以鸣不怕死地回道：“嘿，那叫顾存心啊！”
“……”
最后，易子悠在中和了“顾易”和“顾存心”这两个不靠谱的名字之后，把儿子的名字定为“顾以昕”。
陆离的母亲黎若筠一直觉得顾念悠这娃很让人佩服，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面对妈妈怀第二胎这件事的时候，即使嘴巴里同意了，心里总还是会有些疙瘩，因为会想：妈妈和爸爸有了弟弟以后，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但是顾念悠却没有，甚至在全家人都劝易子悠打掉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站了出来，小小年纪，却如此体贴善良。
这是她那个年纪的时候无法做到的，毕竟，那时候，她在妈妈问她想不想要弟弟的时候，她的回答是——“你生出来，我就把他掐死。”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很可笑，所以她也很疑惑，小小年纪的顾念悠，是怎么明白这个她一直到成年后才明白的道理。
看着眼前逗弟弟逗得不亦乐乎的顾念悠，黎若筠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念念，你喜欢弟弟吗？”
顾念悠抬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喜欢啊。”
“你……不担心，爸爸妈妈有了弟弟之后，就不疼你了吗？就像以前你拥有爸爸妈妈一百分的爱，但是弟弟来了之后，不就只能每人五十分了吗？”黎若筠特意压低了声音，这单纯是她个人的好奇，要是被顾梓修听见她问这种问题，挑拨他们父母之间的感情，他不立刻把她掐死才怪呢。
顾念悠愣了愣，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甜笑着回答：“为什么要一定要分？不能两个都是一百分吗？”
她童稚的回答，却一下子击中了黎若筠的心。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分呢？明明可以两个都是一百分不是吗？为何一定要以这么成人化的价值观去衡量母爱呢？
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黎若筠笑得满脸欣慰，这么好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哦不，必成儿媳！
看到黎若筠的笑容，顾念悠默默低下了头，其实她虽然年纪小，但并没有真的那么天真，对于这个问题，她当然也有过疑问，她会站出来，完全是因为看不得妈妈受委屈，她知道，妈妈想要这个孩子。
“有了弟弟以后，爸爸妈妈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那天，被爸爸打了一巴掌、跑到陆家的那一天，在夜深人静之后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陆离。
当时，陆离是这么回答她的：“怎么会呢？如果爸爸妈妈给你的爱是一百分，那么有了弟弟之后，不代表给你的爱只有五十了，而是代表着，他们会给出两份一百分的爱。”
顾念悠满脸崇拜地看着陆离，觉得他说的特有道理，小小年纪的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于是点了点头，身子蜷成一团，抱着被子怀着笑意入睡，有了陆离的安慰之后，似乎连刚才的伤心都少了很多。
其实她不曾知道的是，在她入睡之后，小小年纪的陆离，看着她脸上那个红红的印子，许出了这辈子，对于她的第一个口头承诺。
“即使爸爸妈妈不疼你，还有我疼你。”
☆、chapter 3
初中，十四五岁的年纪，对于爱情，很多人由未知，转向了懵懂，这是人成长阶段必然会经历的一段旅程，即使跌倒，即使难堪，若干年后想起，总还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并不。
至少对于暗恋陆离的女生来说，这段时光，即使若干年后想起来，也并不令人怀念。
因为爱情里最令人疲惫的时刻，有很多，比如对方明知道我在暗恋，却总是把我当做透明人的时候，比如，永远不敢主动联系，只能默默等待他回头的时候，比如，这个人太有人气显得自己毫无存在感的时候。
而当你喜欢上陆离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必然会把这些疲惫的时刻，一个个尝遍。
初三的陆离，已经比同班的许多男生高出半个头，一米七五的身高，对于还只有一米六不到点的顾念悠来说，已经是需要仰望的高度。
高、帅、富，这三点，陆离当之无愧。再加上是篮球队队长，运动系的男生，平日里在学校，自然是没有少出风头。因此想也知道，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女生，会有多少。
其实从外表来讲，顾念悠招桃花的水平，应该并不比陆离低，想也知道，顾梓修和易子悠生的女儿，外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但是她似乎是比较继承了母亲的性格，为人低调，不喜喧闹，几乎不参加任何校内活动，即使成绩很好，也不担当任何班内职务，还带着副眼镜遮掩了泉水般的大眼睛，外貌上不起眼了许多。所以在学校里，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除了自己班的人，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肤白貌美的小女生。
起初顾念悠也不明白，为什么陆离要让她上学的时候带眼镜，明明她也没近视。不过当她发现，自从带了眼镜，生活也似乎清净了许多之后，她便再次觉得：陆离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好不容易放了学，顾念悠收拾好书包，悠闲地走到校门口，自从初中之后，她和陆离就不曾在同一个班过，也许是天意弄人，也许是因为老师也听说了他们之前的一些传言，所以分班时都不敢把他们分到一起。
所以初中之后，她也习惯了一个人从班级走向校门口。
看到校门口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顾念悠如往常一样，加快了脚步。
“同学。”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呼。
顾念悠本能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有个瘦瘦小小，比她大概就高那么两三厘米的男生在招手，似乎是向着她的方向，顾念悠左右环顾了一下，又伸手指了下自己，疑惑地问：“你在叫我吗？”
没得到回答，那个男生已经小跑着到了她面前，笑着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你的校园卡掉了，这个……是你吧？”男孩看了看卡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真人，有点不敢确定，因为卡上的照片，没有戴眼镜，还青涩了许多。
“啊……谢谢。”顾念悠本能地一摸口袋，才发现真的掉了，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笑着放回了口袋，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是我，照片是初一的时候拍的，和现在有点差别。”
“那就好。”男孩看着她的笑容，腼腆地笑着挠了挠头。
啪地一声，顾念悠突然感觉到远处有个什么东西朝她怀里飞过来，本能地伸手捧住，轻咳了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陆离的书包。
陆离人未到，书包先到。待走到她面前站定，侧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三秒后，收回了视线，对着顾念悠质问道：“你在干嘛，没看王叔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么。”
顾念悠愣了愣，无语地提醒：“你不也才刚出来！”
“我……”陆离被堵住了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句话也不说，就往校门口走。
“那个……同学，谢谢，再见。”顾念悠一只手被他拉着，一只手上挂着他的书包，还不忘回头向那个小男生道谢。
“不，不用。”小男生腼腆地笑笑，心有点扑通扑通地跳，所谓怦然心动，或许就是这种感觉？或许，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接近一下？看她刚才的表情，如果他努力一把，或许有机会呢？她至少对他不讨厌不是吗？
前方一个冷冽的眼神，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哦，还是算了。
“王叔叔，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坐进车里，顾念悠趴在前方座位的椅背上，礼貌地向司机道歉。
“没事啦，这都是我本职。”王叔向后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生在豪门之家还这么有礼貌的孩子，真是少见了。
“刚才那个是谁？同学？”陆离靠在椅背上，穿着篮球服，头上的汗还没有干，仰头闭着眼享受车里的空调带来的凉意。
“不认识，他捡到我的校园卡拿来还我而已。”
顾念悠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这种动作，从很早之前她就一直在做，所以谁都不会因此感到尴尬，甚至，陆离连眼睛都没有因此睁开。
“都叫你打完篮球要把汗擦干啦，这样很容易感冒。”顾念悠一边擦，一边一如既往地唠叨。
“反正不是一样。”陆离撇了撇嘴，依旧舒适地闭着眼享受她的服务，反正他不擦，她不也会帮他擦，有什么区别。
“对了，今天我们老师说，希望我直升本校高中。”顾念悠收回手，把湿哒哒的纸巾扔到前方的小型垃圾桶里。她攥了攥手，忐忑地等待他的反应。
在听到她这句话说完的瞬间，陆离就唰地睁开了眼，愣了三秒，还是沉默。他拿出书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感觉到舒服了之后，才回答道：“那很好啊，我们学校的高中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了，你能进去的话，就不必担心大学了。”
“那……你呢？”顾念悠眨了眨眼睛，忐忑地侧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脸平静，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苦恼。
他的成绩，一直处在中下游，也不能说他不会学，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有一次考试完，顾念悠检查了他的数学试卷，才发现他很多的错误，根本不是因为不会做，明明很多时候，他运算的步骤都写完了，但就是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
问他为什么，他居然回说：“懒得算。”
数学和语文还好，算他会而不写，但是英语，却是他的硬伤。所以，按他现在的成绩，靠进本校高中，基本是不可能的。
陆离从来没有和她谈论过升学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父亲希望他出国的事情，本以为这种事情还很遥远，却不曾想，竟然那么快就到了三岔口。
“我爸希望我出国。”
“出国？”顾念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我还没有决定。”陆离叹了口气，又猛地喝了口气，低吼道：“反正我就算不出国也不可能考上本校高中的啦！”
顾念悠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了，迟迟没有回神，满脑子都是“出国”两个字。
愣了很久，才带着勉强的笑意开口：“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