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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楚的眼神突然闪了闪;轻轻地低了下来;这刹那的神情却已经尽收少钦的眼底;心不由的一紧。
“我的二师兄就比不得我的大师兄那般规矩;他较为顽劣;经常作弄门人;除了师父没有人幸免于难;许多小师兄弟都比较怕他;不过别看他那般放浪形骸,正事上倒是谨慎小心,一改平日不拘小节;粗枝大叶的样子。而且心思巧的狠,就是平日着实可气……”妙楚的神色恨不得此时将二师兄扯到面前;打上一顿解气。
少钦就这样安静的听着;见她神色变化。她停顿了片刻;少钦才问:“那你师傅呢?”
妙楚回了神;对上少钦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地似乎可以滴出水来;她当下也神色微暖;盯着少钦良久;久到少钦有一丝不好意思问:“我是脸上沾上了东西?”
妙楚的手在袖中颤动了一下:“没有;我师父的性情跟你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比你固执;基本上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你若是多说,他就将你轰出门去了。”
妙楚想着当初宫二说师父有一本好棋谱;她就去借;那知师父一口就不借;三五次推搡下来;师父就把她轰出来了。还说;如果棋谱不见了就是她的手笔;于是她前去警告宫二不要动歪心思;自己可不想成了替罪羊。
这样想来;宫二果然还不是个好东西;因为后来棋谱不见了;师父还将她关起来反省;说交出棋谱就放出来;她说是宫二偷的;师父还说她不顾同门……哎……三天后;棋谱才回到师父的书房。
少钦望着妙楚又不说了;脸上黑了一片。
少钦揣测问,“你师傅也欺负你?”
妙楚一愣;“没;相对其他几个同门;师傅还是比较宠我的;当然也相对严厉了一分。我师父才华盖世;英俊不凡;武功卓越;就是可惜没有师娘,想必与你一样;觉得天下间的女子都不合自己的心意吧。”
少钦一愣;望着妙楚的眼神多了一分坚定:“我比你师傅幸运;我已经遇见了合心意的女子。”
妙楚的心一紧;对上少钦的视线;那眼神里的坚定和不容置疑;像一张柔软的绸缎;只是奈何她觉得刺痛。
妙楚没有规避少钦的眼神;说出一句:“奈何我更幸运。”
少钦的手握紧了一分;而后又如释重负的松开;心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就更浓更柔情。
“我倒是好奇你的师傅;能培养出你大师兄二师兄还有一个这样的你。”
妙楚的头一抬;“如果师傅听闻你;想必也会好奇你的;所以我想你们肯定会见面的。”
妙楚突然想到拍卖会师傅与西门小姐比试,不分伯仲。不由想起师父的年纪,于是问:“你多大了?”
少钦一愣,望着妙楚;她为何问出他的年岁,“青龙末年所生;刚及冠一年;二十有一。”
妙楚闻言嘀咕一句,“师傅果然保养的真好……”
少钦有些微低下头:“是觉得我长得年老?我想我身体是很好的。”
“啊?我只是好奇师傅看起来与你一般年纪;在想他有什么保养方法……”少钦闻言望着妙楚;见其脸上有一片红晕。
“估计心宽即可。”
妙楚没有预料少钦接了一句,少钦又打量了一下妙楚:“你何来那么多心事要想,才会如此骨瘦如柴?”
房内香风飘飘;帘子的珠子叮当;眼前的人雍容华贵;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在夜色朦胧中隐去。昨夜两人虽没有勘破棋局;倒是聊的一夜欢畅。
☆、各怀心事
次日白日;妙楚与少钦在马车内一同补觉;为了怕晚上又睡不着;就睡了一会,少钦说:“今日就会到西域的西凤镇。”
“我想进西域州府城。”
进城后已是暮晚;妙楚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街道;本以为十年前西域开始接连发生瘟疫;加上这几年欧阳极封城;会是民不聊生;一片惨淡。没想这样望去与一般的州府没什么区别;就是没有北坛繁华;东城热闹;南国喜庆;每一个人似乎循规蹈矩;脸上没有笑容;而是严谨;街上的行人一脸冷漠麻木;没有表情;冷清了些。
“对了;你可认识什么将军?”
少钦闻言望着妙楚;“将军?”
妙楚坐回位置;“恩;你不在庄内时有人下帖宴请;我就去了;那日我还见到了你的好友;叫淼淼的。她称他将军;不知道是官职还是有人叫将军。”妙楚眼中是笑意。
淼淼称呼为将军的,难道是欧阳极?少钦思及若水下毒;妙楚在万花会上想杀了她;若是知晓;花坊虫之毒来自西门淼淼;她会如何判定?
少钦试探地问:“你身受花坊虫之毒是无意;若是得知……”
妙楚不明所以:“花坊虫之毒?什么意思?”
“你在南国时;不是中了毒……”
“恩;若水之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你中失魂散之前不是不慎感染了花坊虫之毒吗?”
妙楚闻言望着少钦问;“你听谁说的?我在南国时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病来如山倒;昏睡了几日。好了后;又觉得身子莫名的剧痛;而后苏门玄夜说我是误食了什么相冲的食物;四相国山间有好草可以调养;便与凤阳清一同去了;凤阳清医术高明;想来能更好的辨认其草。我从未听说过什么花坊虫之毒;那是什么?”
少钦一愣;苏门玄夜没有告诉妙楚;妙楚不知,为何?
“在西域边境阴暗处有一种生物;叫食人花,也叫花坊花。此花毒素不强,其喂养的花坊虫却是可怖之极。”
妙楚未多理会花坊虫,而是坐到少钦身边;“你可还记得我让你猜我有什么所求?”
少钦望着她;“恩;可惜当日你说我未猜中。”
妙楚的手覆盖在少钦手背上;“师傅说;江湖人心险恶;无可信之人;当初我并非不信任与你;你救我一命算是我的恩人;我在落云宫对你……如今转眼两年;我并非那时的我;但比那时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当时选择离开;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你问我可否是女儿情长;当日我确实未曾想过此事;但你确实猜对了;我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如今,我有。但在我报仇以后,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报仇之事我没有把握;万一……”
少钦反手握住妙楚的手;“没有万一。”
少钦对上她的眼睛;毫无波澜。
“只有我报了仇命才是我自己的,那个时候我的命才是猜愿的奖品……”妙楚笑了笑。
“你今日坦诚相告;我很喜悦。”
妙楚望着少钦;“我是特意想进西域的。原因有三;一是这里是月城公子夫人韩梦瑶的故乡;月城公子与我的家仇有关联;我觉得月城公子与西域有关联;这是我的直觉;
二;我在三生国的时候曾遇西门一族的公子西门寻云;之前我并不认识他;可他找上我;不知为何;甚至想杀了我,而我得知西门一族曾是西域的州府官;我也想来看看;
三;我的师兄弟此时在西域寻觅一个人;这个人也与我的家仇有关,我也想顺道来看看他们。其中一人就是我二师兄,不过这次就不引荐了。”
少钦听闻西门寻云之事;再加上花坊虫之毒;如果知道了;妙楚会不会……少钦望着妙楚,“我打个比方;如果你相熟相信的人与你的敌人是好友;你会如何?”
妙楚闻言就想到了苏门玄夜和梅流芳,她望着少钦;打量着他;少钦有些不安:“你想听真话吗?”
“恩。”
“我会害怕。”
“害;害怕?”
妙楚望着车帘;“是的;我害怕。因为人心是最复杂的;师傅曾说过;人心都是自私的。而且自私的很天经地义,我认识苏门玄夜,离开落云宫后,我便一直与苏门玄夜和凤阳清一起在三生国。就连我中蚀骨散前几日都与他们在一起。
苏门玄夜曾不止一次说过人心是贪婪的,所以我害怕。师傅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谁是敌人,谁是同盟,我分不清……如果我能与万灵一样读心就好了。”
少钦望着她的眼神。她何故会害怕……少钦很紧张;妙楚突然转回视线望着少钦;眼神清澈;“我父亲与叔伯说过同样一句话;人之初性本善。你问这句话;是不是想知道我对苏门玄夜的态度?
若水是我的仇人;她不单单是苏门玄夜的酒友;还会是苏门夫人。不瞒你说;我前往三生国是专门去寻苏门玄夜的;师傅说苏门玄夜势力庞大;不失为好的盟友;能帮助我复仇。
也真如师傅所愿他成了我的盟友;论私心;在我心里他不简简单单是我的盟友;我与他之间不单单是互惠;我将他当做了可以信任之人。他曾舍身救我;虽然他这个人不可一世;傲慢无礼;但他其实心思细腻;一直以来很照顾我;我都知道。
可是人心会变得;他也许不知若水下毒;也许知道;但是都不重要。他不娶她;我便杀了她,也许他会一笑而过;死个人而已。如果他当若水是知己;当我也是知己,他就会保持中立;不顾我与她之间的恩怨;可是如今他要娶她;她是他的妻子,我杀了她;他就会恼怒;就会与我为敌。
我不想;我也不愿;也害怕他这个敌人,所以我害怕。
还有;你那日见到的梅流芳与苏门玄夜也是朋友;如果我与苏门玄夜为敌;那么梅流芳就算保持中立;恐怕也无法做到像苏门玄夜那般风轻云淡的。杀妻之仇;苏门玄夜是不会容许梅流芳保持中立的。所以我只剩下害怕……”
少钦;轻轻拥住妙楚;她是如此的单薄:“你还有我,你这样说;说明你恩怨分明;若水与你有仇;你不迁怒他人;甚至考虑他人……你为谁都想好了;可为自己想好了?”
妙楚感受着少钦身上龙延香的气息;如此令人神安。少钦说,“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我是南国人;认识西门一族的人;也认识欧阳一族的人;你会如何想?”
妙楚闻言脱离少钦的胸膛;望着少钦;他如此高洁纯阳;才华横溢;身手不凡;“欧阳与西门都是四相国的权贵之人,你……”
“我小时候就认识欧阳一族和西门一脉;而后就一直在落云宫;多年不曾与欧阳一族之人来往;倒是与西门一族有所来往。”
妙楚望着;少钦也许曾也是达官贵人;他气质不凡;或者是什么大商贾之子。
“是因为西门一族不在朝堂上;在江湖;你们有所来往吗?”
“不关乎朝堂也不关乎江湖,不涉及恩怨;不涉及利益。”
妙楚脑中一现;“落云宫的淼淼是?”
少钦看着妙楚;将她所有的反应都仔细看在眼里:“那人便是西门州府官之女西门小姐;西门淼淼,如今雨峰主人。”
“江湖上人称玉面小姐;第二公子西门寻云的姐姐?”
“恩。”
“那日;邀请你赴宴之人;西门小姐称呼他为将军;那人是谁?我觉得他有点面善,就是想不起来。”
“我长时间在落云宫;虽时常会游历各处;但很少涉及朝堂;你所说的将军我也不敢确认是谁;也许是个人名;或许是官职;四相国有数十位将军;北坛城就有十几位显赫的将军。我近几年只有栀子花开时会到庄内小住;不曾遇上有人相邀;今年是第一次。”
“你跟我说这些,我也记得我说过廉王爷虽然并非死于我手;但不是别人;我还是会杀了他;如果你跟欧阳寒曾是朋友;我不为难你;你也别阻止我。也;也不许责怪我。”
少钦听到最后一句;也不许责怪我。他的手放在妙楚的肩头;“我记得我也说过;天下之大;我没有想要的;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人是你。
我也说过;你若有恩我替你报;你有仇我替你复;你有怨我都替你……如今你坦言相告;我也坦诚面对;如果你的敌人涉及与我相识或者相熟之人;你说不为难我;我也不会阻拦你,我只护你周全。”
四下静默之时;万灵的声音已经传来:“到了;到了。”
妙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少钦已经拉开车帘;妙楚就着万灵的手下车。
“西域多年深浸瘟疫之苦;身心俱疲;封城造成贸易垄断;很多人无以为继;商家店家也是难以经营;如今好不容易有所改观;但外来的人很少,所以刚才他们看到我们很是惊愕;但如今贸易开始复苏也就不以为意了,这些年西域人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你进宅子时是否有闻到硫磺的气味,每日有钱人家三次洒硫磺消毒;点香薰……”
妙楚听着点头:“难怪呢,现在的副州府官是何人?这么久仍未派人填补州府官之职吗?西门小姐既然一切都好,为何不来管制西域呢?”
“这就你若是遇见她自己问她了;这么多年;我是不曾问过。西门一族离去后;州府官一直悬空;几年前副州府官韩世成离世后;欧阳极派了一女官接替;她继任以来;西域的状况好了些许……”
妙楚有些疲乏未再多问;简单的吃了一点;便进了厢房;厢房也在三楼,布置奢华;洁净无尘。
此夜天空星辰密布;浩瀚长空;妙楚是一夜无梦;少钦却是少有的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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