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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贪欢-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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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陵郁一边喝茶一边思量,门外传来一声:“公子。”语气里有些兴奋和着急。
  搁下茶盏,柳陵郁道:“进来。”
  宽袍广袖的兰敞推门而入,来不及行礼就冲柳陵郁道:“公子,成了!成了!”
  “当真?”柳陵郁虽不像兰敞那般喜形于色,但那惊喜之色也算得上显而易见。
  兰敞拼命点头,“前些日子配的那一味‘绝代’起效了,戊丙房内的那个书生昏了三天,醒过来歇息了一日,脉象竟然正常了!”
  “你肯定?”柳陵郁又问了一次。
  “公子请随我来。”知道口说无凭,兰敞侧身引柳陵郁出门。
  二人一块儿下了水牢,远远地就瞧见一个身形修长笔直的书生背对着牢门静坐。
  “把溶荫叫来。”柳陵郁没有继续前行,只是冷冷地小声吩咐着。
  不一会儿,美艳不可方物的溶荫裙裾款摆而来。
  柳陵郁冲溶荫扬了扬下巴,溶荫就开始脱衣服,待到只剩下一件肚兜时才停下。
  “进去,本公子要看到他情不自禁。”细细长长的凤眼里寒意生腾,连周遭辉煌的灯火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冷光。
  溶荫入了牢房,极尽挑逗勾引之能事,须臾便和男子滚在一处。两条白肉交缠着,抵死缠绵似的。不一会儿,那原本还在不断律动的男子抱着溶荫不动了,约摸是射了。
  “继续。”柳陵郁传音入密,溶荫便依言行动。
  乱怀楼的当家花魁,柳陵郁亲自□而出的美人,溶荫的本事自然不容小觑。二人又颠鸾倒凤了许久,直到那男子力竭才止住。
  柳陵郁令溶荫退下,走近牢门才发觉那男子伏在床上抽搐。柳陵郁浓丽的柳眉皱了皱,转头看向兰敞,兰敞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怎么回事。
  兰敞将书生扳过来,入眼的是一张含泪的脸。
  在旁人的注视之下情不自禁地行苟且之事,这对于一个有些古板的书生来说也算得上是没顶的羞辱和打击。
  “男儿有泪不轻弹,做都做了如今再哭有什么意思?”柳陵郁的嗓音越发的冷清了,一字一句如同环佩琳琅相击,越是动听越是冷清。
  书生放弃一般地仰面躺着,眼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兰敞给他把脉,脸上的喜色又添一重。行房之后脉象并无异常,那……毒算是解了啊!
  “重新配一副给壬戌房里的那位公子用一次,本公子要确保万无一失。”柳陵郁盯着那如同死人的书生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冒出一句话:“那呆货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
  次日九疑在销魂山庄逮着一只信鸽,纤细的鸽爪子上绑了一个小竹管,取下来打开一看,里头有块白帛条,上面写的是:卢立人那事儿干得干净漂亮。角落上还有一方小小的记号,四个花篆体的小字殷红的,正是“柳陵郁印”。
  朱砂能有多红?九疑知道最好的朱砂石色深点密,入眼的观感最是赏心悦目。而这四个字却是红艳艳如同灼人的火,烙得人心头一热。
  九疑做杀手许多年,深谙其中门道,道上的人都说“黄金杀人快狠准,堪比生死簿上勾”。他们是外行人,不懂暗杀的诀窍,他们只知道那人死了,死得不留痕迹,杀手便是成功了。可柳陵郁是内行人,柳陵郁是懂九疑的,懂什么叫死得干净,懂什么叫死得漂亮。
  乱世里人颠沛流离的时候要攒银子有很多办法,九疑偏偏就选了杀手这一行,原因自然有许多,但顶顶重要的一条就是:这银子来得快,来得干脆。
  九疑不懂诗词歌赋,不会歌舞曲艺,长得也不是千娇百媚、艳色夺人,卖艺、卖身人家都不要。教她街头卖艺耍杂,她肯定嫌丢人显眼,要她做丫鬟端水盆伺候旁人她也干不来。她只有一身的俊俏功夫,如此便只剩下一条路——当个杀手。
  这杀手做了这么多年,她得到的也就是银子,而这一刻她觉得她得到了一个人的赞赏,和从前的那一次不同,这一次没有半分的讥诮嘲讽,这让她十分高兴。这个人比她更懂怎么让人“死得其所”,这个人比她更懂怎样去杀一个人。
  “萧公子对你倒是推心置腹,连我替他杀卢立人都不瞒你,你却要杀他,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九疑将那白帛条就着火折子烧掉了。盯着那袅袅升起的一道白烟,她撇了撇嘴,好像在埋怨柳陵郁的心狠手辣。
  “萧御伦也不是个好鸟,装好人装得像,其实就是个伪君子!”萧御伦吃了她半只烧鸡却没赏半句好听的话,这让九疑很不高兴:做人要大方,难为销魂山庄富可敌国,他这家伙还这般吝啬,着实不好,非常不好啊!
  九疑本来是很喜欢这温和委婉的萧公子的,奈何灵符一事教她对这矜贵王孙起了警惕之心,后来就越发地对这人心怀戒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虚情假意。
  有点热,九疑掏出手绢想要抹汗,不料带出了一块墨蓝色的锦帕。这两天忙得颠三倒四的,都把师父留给自己的东西给抛到脑后去了。
  将这锦帕铺在桌上,九疑盯着它发呆。那死老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大老远的跑来就为送一块锦帕给自己,这不是老糊涂了莫名其妙嘛!不过转念一想,九疑又觉得自家师父不会那么没事儿找事儿,便愈加仔细地盯着那帕子。
  冲着缎面上丝线穿引的手法,九疑可以断定这东西必定出自苏杭的老绣坊。麒麟的暗纹,沉郁古朴,九疑越看越觉得眼熟。她肯定是见过这图腾的,而且还是不久以前。究竟是什么时候呢?九疑几乎绞尽脑汁。
  这块锦帕绣了少说也有十五六年的样子了,这针法奇特、细密且不着痕迹,如此不显山不漏水的绣工看似平庸,实则精巧难得,她若是见过必然是忘不掉的。脑中搜寻着近年来所见的各式奇珍异宝,九疑的眉头越蹙越紧。
  电光石火,红影一闪而过。
  一方暗红色的锦帕,金线穿引,麒麟踏火。
  璧珑琴!
  上次她打开装璧珑琴的锦盒时粗粗一瞥,没有留意,现在想起来倒是一惊。
  腾地站起身来,九疑的双手紧攥成拳。老头子能给她的东西大概都是她昏倒在碧云谷外时带着的东西,晋老先生可没有闲情去搭理凡俗事宜。那时候她带着的东西都是胡乱揣在包袱里的,那疯癫男子死在她的手下,她忙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研究能带上的东西究竟有哪些啊!
  如是……那疯子岂不是跟销魂山庄有牵连?九疑周身一凉:难道……那疯子救我根本就不是凑巧?
  她隐隐地忆起那段沉暗不堪回首的、被她刻意遗忘的日子,幼童日日饱受针灸之痛,那种尖锐地刺痛感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还有充满刺鼻烟味的密室、混合着各种毒物血液的腥臭浴桶……她的五感就是在那时变得异常敏锐。
  毫无选择,暗无天日的牢笼中,除了让自己的知觉更敏锐,九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摆脱那种沉寂如死的噩梦。就是在那里,她,九疑,诞生了,曾经的温孤明夷……死了。
  那一天,疯子来密室看她。
  他带来了整整两百只蝎子。
  整个密室里到处都是蝎子,她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没有办法,小小的温孤明夷一跃而起,如同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狠狠地咬上了那人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汩汩而出,腥咸的味道充斥着口鼻,那人狠狠地打她、拉她,妄图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背上很痛,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可是她不能松口,那时的温孤明夷仿佛知道:一旦松口,她就会死,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闭上眼睛,九疑的牙关不禁咬紧:那是她第一次杀人,用最拙劣的方法、最惨痛的代价杀掉了那个折磨了她整整四年的疯子。而现在……她怀疑那个疯子是有预谋的……
  “拜你所赐,九疑经络诡黠、五感通灵……家破人亡!”她得好好查查那个疯子的来历,不然……温孤家的血海深仇还真是不明不白!
  44金蝉脱壳亡
  柳陵郁坐在关春院里发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对于他来说太难得,以致于兰敞进门的的时候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扰了公子思量大事。
  柳陵郁发现兰敞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吃惊,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问道:“什么事?”
  兰敞低敛了眉头,道:“壬戌房里的那位公子毒解了。”不知怎的,兰敞没有半点欣喜,只觉得冷——公子的表情有点阴翳,这不是好兆头。
  柳陵郁点了点头,一挥手,让他退下了。
  独自一人坐在关春院内,柳陵郁摸着下巴想:要不就干脆让那呆货回来吧?本公子毒一解哪里还用得着她去给我唱那出金蝉脱壳的戏?上次烧了敛音阁他也挺心疼的,数百把好琴就那么毁了,说不可惜那是骗人的。
  不过……那呆货倒是聪明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象是萧御伦的缘故。柳陵郁心里头突然有点酸酸的:在萧公子面前你就引经据典,在本公子面前你就装疯卖傻,你当本公子是傻的吗?
  但是转念又忆起她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骗她时的神情,“他不会骗我,也无需骗我。天下人都会骗九疑,唯有柳公子……他那身傲气容不得他来骗一个下贱货色。”“他何止是骗你,他还要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柳陵郁喃喃自语,凤眸中难得的现了几分柔情,也不知是为了那话……还是那人。
  下午的时候竹茫接到一封书信,柳公子让他通知九姑娘做好准备,因为……周御胤要来了。竹茫侧首想了想,是了,有郑公公在宫里头帮衬着,要把昭帝引到销魂山庄来岂不是轻而易举?于是竹公子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留云轩。
  九疑不在留云轩,她有别的事儿可干。自打她得知温孤家的灭族之恨与那疯人有关,她就不得安生了。巧合多得有点过分,她觉得自己身在一团迷雾里,就是看不到尽头。
  九疑的眼神好,记性也好。锦帕和璧珑琴,温孤家和销魂山庄,还有什么呢?她思前想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销魂夫人,那个美人长得像柳陵郁,那幅画……
  九疑当然记得自己初初进入乱怀楼的时候干过什么事,那块紫檀木牌到了柳公子手里的时候她那个心疼啊,犹如铁鸡身上被拔光了毛,再有那美人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木牌,隐隐的似乎与那一块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会认为柳公子闲来无事变装为女子,然后戴上檀木牌子让人给他画像,那么……这两块牌子又有什么猫腻?九疑蹲在牡丹园的凉亭里苦思冥想,终究是想不出什么头绪。
  她这边入神之际,竹茫终是找着了一身劲装的九姑娘,撩起长袍穿过花海在她跟前站定,竹茫急急道:“九姑娘快去准备准备,陛下晚上驾临销魂山庄!”
  九疑猛地被惊着了,一跳起来还有些头晕,待脑袋上的那几颗乱转的金星消散她才明白竹茫的意思,立刻叫道:“这么快?我哪儿来得及啊!萧公子在不在还是问题呢!”要动手杀人总得人聚齐了吧?
  竹茫瞥视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九姑娘,淡淡道:“九姑娘不必担心,公子自有安排。”那态度笃定得……就跟他自己是柳公子一样。
  九疑见着旁人端架子心里头就犯堵,可不是?任谁在她面前都是高人一等的样子,这让她很没面子,可是她又没什么办法,只有忍气吞声、心下腹诽。柳陵郁端架子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人家是牛人,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她除了受着也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此刻她斜眼看了看竹茫,顿时觉得眼前这绿衣的儒雅男子有些不堪:一样是做柳公子的狗,你有什么地方比我强?“竹公子是柳公子吗?话说得太满可不太好啊!”
  那声音阴阳怪气的,颇有些柳陵郁的调调,连柳公子句子里惯常带着的那点矜持孤傲、漫不经心都学了个十成十。
  不但如此,九疑周身的真气也毫不掩饰地散开,压得凉亭外的牡丹花都弯了腰。竹茫心下一凛:早就知道九姑娘武功高强,看来……远不止高强那么简单……
  作了一揖,竹茫道:“竹茫不过是个传话的,九姑娘不信竹茫也要信柳公子不是?”
  九疑见他态度中的那点不屑尽数收了去,这才收敛了神色,笑道:“柳公子嘛……本姑娘自然是信的,你让柳公子放心好了。”黄金出马,万无一失,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竹茫应了一声,然后就告辞了。
  牡丹园内仅剩九疑一人,她看了看四周,不甚在意地整了整衣襟,哼着小调又朝后院溜达去了。如今还不急,等萧公子到了、周御胤来了,那戏也就好开场了。
  夏日的夜幕落得晚,天黑透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该歇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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