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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拖着一身的疲惫,芙凌回到了客栈。
相比当初住进来那日客栈满员之景,这两三天内却似乎是走了大批客人,傍晚时分,本该是热闹的用膳之时,客栈厅堂里却安静异常,店小二规规矩矩的站在柜台前,眼神漫无目的的在空荡荡的大厅内游移,倒没了前几日那股殷勤干活的热态,却像是多出了几分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之感。
见芙凌走了进来,店小二忙躬着身迎了上来。
恰在此时,何洛刚从楼上走了下来,店小二忙站定了身子,转而看着何洛,面上挂着讨好的笑,“何洛小公子要出门呐。”
何洛看了他一眼,却只淡淡的吩咐道,“去给主子热一壶茶水。”说着径直往前走。
经过芙凌身旁时何洛也不看她,直接略过她,然而芙凌却清楚的听到他冷着声音说了句,“一天到晚出门,想必那些执意想杀你的人很是高兴。”
年纪这般小,然而行事作风却又带了丝冷酷之感,何洛走出了客栈,芙凌看着何洛的背影,心道这小孩子倒还真有脾性。
此刻大堂之内只剩店小二与芙凌,店小二对待芙凌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仰着脸笑问道:“姑娘您回来啦,有没有用得上小的地方?待小的给公子热好了茶,您若有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小的。”
芙凌摇摇头,“多谢,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去吧。”
回到了房间休息了一会儿,这回那云漠倒是再没有派人来说共同用膳之类的话,芙凌稍稍松了口气,让那店小二将饭菜送到了自己的屋内,终究累了一天,用过了膳,她便早早的歇下了,睡前不忘寻思明日去找和风的路径。
朦胧夜色之下,一个身影急速的略过片片砖瓦,无声无息的在黑夜里疾驰,蓦地,身影猛地探入一户开敞的窗内,灵巧的身子游鱼一般滑了进去。
屋内,烛火明灭。
窗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影,那人手中执着一本书,歪斜着身子慵懒的靠卧在睡榻之上。
从窗而入的人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恭敬的躬身行礼,“主人,属下已经打探过,教内暂时并无异样,曲长老并未察觉主人已离开密室。”
睡榻上的人合拢了书,微微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何洛。”
何洛仍是躬着身,“为主人办事,何洛义不容辞。”
何洛对面之人正是云漠,此刻他坐直了身子,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之下阴影密布,即使闭着眼,他面上仍是有着一种常人不敢窥视的威严与肃然,何洛知道这才是主人平日的神情,对着那个女人时的温笑,那样的假象如今想来似是飘渺的不真实。
蓦地,云漠淡淡道:“芙凌并不是一个轻易便会相信他人的女人,我尝试与她交好,没想到却越是叫她怀疑了,她本就是如此性情,倒是我心急了。”
云漠的声音甚是清冷,何洛听不出他的喜怒,闻言他只是低下了头,主人的事,除了曲长老,一向并不容他人妄加评断,他只需要当一个安静的听者。
“要取得她的信任得一步步来,芙凌性子清冷,我一时竟忘了。”
云漠站起身走到窗前,对着窗外轻声呢喃。
屋子里良久无声,夜风透过窗棂徐徐吹来,窗前的身影一动不动,何洛终于忍不住说道:“夜深了,主子还是安歇吧。”
何洛端来洗漱用的水,云漠笔直的身子静静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的面孔,蓦地,他嗤笑一声,冷声道:“撕了吧。”
何洛道声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云漠白净的面孔上摩挲,慢慢的在那脸颊的边缘竟捻出一层皮来,他一点一点撕开,而后将那张皮完整的撕了下来,摊开在了桌上。
水中倒映的面孔已然不是之前所见的那副,何洛看着眼前熟悉的脸颊,比之前的易容面孔更加白净,用苍白形容也许更加恰当,这无疑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然而这张脸此刻面无表情终究太过于森寒,细看一眼,接近眼尾的那一点极为浅的红痣给这张面孔寒冷之气中又增添了一丝妖娆妩媚,然而面孔的主人眼中冰寒的光芒却是不敢让人直视,只稍看一眼便让人胆颤心寒。
何洛低下头,恭敬的将帕子递给了自己的主子,待擦拭完毕,云漠已转过身上了榻,何洛熄了灯火,轻声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待经过对面那间房时,他不由的停下了步子,夜已至半,那个女人应该睡了吧,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家主人所在的屋子,不觉的,他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透出一丝少见的担忧。
芙凌这一晚睡得极为深沉,几日的劳累,只有在夜晚休憩时才能得到舒缓,天色刚亮,她便起了身,简单用过早膳后,她一如既往的准备出门。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喊住了她。
“你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照你这样的寻法,你大概一辈子也寻不到你相公。”
芙凌回头望去,云漠站在二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云漠说得并没有错,这镇子里住着上万人,方圆几千里的范围,她要寻和风不是一般的难,然而她对这镇子并不太熟悉,她与和风曾在这镇子里只短暂的停留过几日而已,寻人又怎会简单,可是即便再艰难,她也要找下去。
云漠已走了下来,站在她的身前,一双幽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芙凌姑娘,你是不是很排斥我?”
他说得这样直白,倒出乎芙凌的意外,犹豫片刻,她斟酌着说道:“我不是排斥你,云漠公子你曾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很感激你……”她咬了咬唇,“可你我终究男女有别,我是和风的妻子,有为人妻子的自觉,况且你我又是孤身一人在外,和风如今人还未寻到,日后他回来,我不想他误会。”
她说得倒不全是假话,和风的确曾说过不喜她与其他男子走得太近,他失踪的这些日子,她的脑子里每日总是会闪现他的模样,思念的紧了,甚至她会一遍遍回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那些回忆都太过于宝贵。
云漠闻言挑了挑眉,黑眸直直的看着她,她猜不出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她歉意一笑,正要转过身出门,然而袖子却被人一把拉住。
“和风不会误会的。”
身后之人看着她的脸,声音依旧清冷,“我与芙凌姑娘言行之间并无逾矩,芙凌姑娘一心寻夫,况且又是孤身一人在外,且身边又有人欲取姑娘性命,云某看在眼里,若是再无动于衷怕是要让人耻笑了。”说着,他顿了顿,“芙凌姑娘,云某从无害你之心。”
芙凌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并不言语,静默片刻,轻声说道:“多谢云漠公子。”
闻言,云漠嘴角轻轻一扬,又道:“人海茫茫,但凭芙凌姑娘一人又怎会轻易找到和风,若是姑娘想通了,云漠愿意随时效劳。”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芙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思翻转。
她对云漠一无所知,若是他所言乃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如今的她又有什么值得人居心叵测的?然而若是他说得都是真的,那她对他的猜测便真是不识好人心,能这般一再拒救命恩人于千里,甚至屡屡揣测,就有违道义了。
从相遇到如今,云漠并未对她做出任何不利之事。
她眯眸沉思,为何信他?
蓦地,她扯出一丝苦笑,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和风,不管云漠此人可不可信,只要他愿意帮她寻找和风,她又何必在意其他。
她一定要找到和风!
她捏了捏手心,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心思翻涌。
眼前不断闪过这些日子寻找和风的艰难,她一个人在这镇子里找来找去,却终究毫无头绪,她太想念和风,太像尽快见到他,连日来的身心疲惫与无可奈何终究让她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紧紧闭了闭眼,罢了,赌一把,且相信他吧,至少目前为止,她在他的眼里并未看到任何歹意。
“云漠公子。”
她蓦地出声,紧紧看着那个身影,“你真的愿意帮我寻找我相公?”
前面的身影顿住了步子,转过了身来。
她看到他露出了一丝微笑,“乐意之极。”
她与他面面相视,而后她垂下眼眸,“那就,多谢了。”
☆、入庙
云漠承诺要助她寻夫,看样子不是戏言。第二日便有七八个男子进了这家客栈,听云漠说这些人都极为熟悉此镇,他特意派人找了他们过来,有了他们,寻人也可更加便利。
芙凌对这些人道了谢,其中一模样四十多岁的男子看似是这群人中主事的,芙凌从他言谈之中可以看出这男子对这个镇子的确很是熟悉,大小街巷无一不知,芙凌心底稍稍消了疑虑,便也配合起来。
“不知和风公子身上有何可以让人容易辨识之处?”
“容易辨识之处?”
芙凌不由呢喃,她对和风的一切都很熟悉,相处久了,倒不觉得他有何不同了;在她眼里,和风就该是那个模样。
见她良久无言,云漠淡淡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扣,蓦地,他轻声开口,“和风毕竟失踪的太久了,芙凌姑娘记忆就算模糊也是理所当然,忘了,也不要紧。”
闻言,芙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他的一切我都记得,就是记得太清楚反而不知该如何向你们形容他。”
她垂下眸子,和风的模样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有一张俊秀白皙的脸,看着她时眼底永远是柔和的笑意,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喊着她的名字时一如既往的温柔。
“若是要说特别之处……”,她顿了顿开口道:“在和风左眼眼尾有一颗红痣。”那颗红痣极为浅淡,淡淡的粉色配上他白皙的面孔,不觉突兀,反而甚是和谐。
她话音未落,何洛眼神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落在了身旁悠然喝茶的主子身上。
“如此一说,那我等心中便有数了。”说着,那主事的男子对着云漠抱拳躬身,道:“我等从祖上开始便一直在这镇子过活,对着镇子自是熟悉的很,云公子既然看得起我等,将这差事交给我等,我等必不辜负公子期望。”
说完,又对芙凌道:“请芙凌姑娘放心,我等这就去查和风公子行踪。”
那一行人出了客栈,厅堂里瞬间安静起来。
云漠昨日才说要助她寻人,没想到今日便找来了这镇子里的人来,他动作如此之快,倒是说到做到,她看着他,寻思一番,终是走到他身前,“和风的事,多谢云公子了。”
云漠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径直看进她的眼底,“我早说过的,只要芙凌姑娘吩咐一声,云某定倾力相助。”
虽然已经派了那些人出去查找和风下落,然而芙凌却也不闲着,唯一与曾经不一样的是如今每当她出去找和风时,云漠都会陪着她一起寻找。
按照云漠的意思,他既然承诺过要帮忙,那就要一帮到底,芙凌出去找人,他自然是要帮着的,有他在身边,也有个照应。
芙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要是有利于寻找和风,她都会点头。
“不知芙凌姑娘打算眼下先去何处寻找?”云漠看着她微微一笑,眼神温润无害。
“河边我已经找过多次,可是毫无和风的消息,那里没人见过他,我打算再去附近寺庙里看看。”
“哦?为何去寺庙?”云漠似乎很是不解,他凝眉道,“这镇子并不大,据我所知,这里的寺庙多是在荒郊野岭之地,大多数都是废弃良久,和风会去那种地方?”
他语带疑惑,芙凌只是淡淡一笑,目光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是个简单之人,所求不多,只要是能遮风避雨的,不论所处之地再脏再破,他收拾一番都会待下去。”想当初,她与和风住在一个破庙里,和风还甚是欢喜的对她说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她那时并未爱上他,对他不甚上心,也不怎么搭理他,可他豪不在意,她看着他仔仔细细的替她收拾好卧榻,将那破庙里最好的一块地方给了她睡,而他自己却只打算在潮湿的角落里蜷缩一整夜。
“是么,还有这样的人?倒是个随性之人。”云漠似是没有想到,见她神情笃定便不再言语,他低下眸子,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心思满怀,倒是旁边的何洛轻声提醒了一句该启程了,几人这才出发。
这个镇子,芙凌毕竟曾经来过,她记忆一向不错,径直就往印象中的地方一路走去。
云漠一路跟着她,甚少言语,直到眼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