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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夜宵,顺便带上全寝室的人。
那时候的日子阳光灿烂,生活无忧无虑,是现在的白以橙最怀念的一段时光。若不是那一场事故,白和睿不会失去一双腿,林恩也许也不会大学没读完就嫁了过来。
感觉自己又想多了,白以橙赶紧丢下手机去浴室洗澡,准备今晚的应酬。
晚上七点,白以橙和老李到达吃饭的酒店,老李很客气厚道,帮着白以橙介绍到场的人。几句话下来,白以橙也与在场的几个生意人熟识了大半。听他们说话,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打算做金融投资,今天还请了a市最大的金融公司的老板过来。
白以橙没见到那个老板,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觉得应酬什么的,真的不适合她。她始终不习惯在生意场上叱咤,也不想做什么女中豪杰,一开始打算多认识几个人,现在也觉得并无所谓。
她只是现在有点累,不想跟人打交道。
饭局进行到一半,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那个人气质冷然,修身的银灰色西装显得他很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一双永远都高高在上的眼睛白以橙再熟悉不过。
邵景淮,没想到在这都能碰见他。
大家都起身去迎接姗姗来迟的邵景淮,只有白以橙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第一次主动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邵景淮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不悦的眉头蠢蠢欲动。眼神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在角落不为所动的白以橙身上。
邵景淮很意外看到白以橙,不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被老李邀请着坐到了白以橙对面。
老李依次介绍在场的人,最后一个是白以橙。
“这位是跟我工厂有合作的白小姐,今天刚从a市来。”老李介绍完白以橙,又转头对白以橙说:“白小姐,这位是邵总。”
白以橙没有避开邵景淮的眼神,跟他对视着,端起红酒杯生疏地一笑:“邵总,久仰大名。”
她在装作彼此不认识,邵景淮明白。只是眼神突然变的灼热起来,这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这是白以橙第一次向邵景淮敬酒,没等邵景淮端酒杯,白以橙就仰头把那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好像特意避开碰杯。
一场饭局,白以橙表现的真的像是第一次见邵景淮,她的若无其事,很自然。大约坐了二十分钟,白以橙先跟老李众人告别,称自己回酒店有事要做。
他们的商业合作,白以橙确实不好在场听得太仔细。老李也没有多留白以橙,礼数周到地送白以橙到了酒店楼下。
“白小姐,明天咱们再见一面,把合同签了。”
“谢谢李总,我就不打扰你们谈生意了,明天见。”
老李目送白以橙离去,见她在酒店门口招了辆出租车后才转身。
白以橙没有立即回酒店,从邵景淮突然出现的那刻开始,她的心就变的乱糟糟的。原本出差就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让自己变的忙碌,这样也就不会再去多想一些什么。可惜邵景淮永远这么阴魂不散。
喝了差不多半瓶红酒,白以橙觉得脑袋很痛。她最怕红酒的后劲,这会孤身来到了海边吹风。
s市临海,最大的便利就是能随时看到海。
深夜的海不像白天那样温柔,总像是藏着暗潮,如此汹涌。白以橙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的触感在脚底,痒痒的。
大概是海风太强烈,大概是海浪的声响太大,大概是这夜色太容易让人悲伤,许久没有掉过眼泪的白以橙,悄无声息地湿润了眼眶。
她固执地用手擦掉眼角的湿润,一下又一下,直到把眼睛擦红。
白以橙不愿意承认她会为邵景淮流泪,曾经跟南熏分开她都从未掉过一滴泪,邵景淮这样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大概就是凭她心里有他,凭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这是一个愚蠢的事实,日夜折磨着她的心,让她一颗心紧缩着没有透气的空间。
只穿了一件黄色无袖连衣裙的白以橙站在沙滩上,成为这个深夜明亮的一抹色彩。
停在远处路边的专车,司机保持着沉默,怕打扰后座上的人。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过邵景淮的脸颊,带着一股咸味。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海滩边站着的黄色背影,那样明亮显眼。她好像站的不是很稳,后背一抽一抽的,竟连带着他的心也抽了一下。
都说若无其事是最大的报复,白以橙的若无其事,不是报复,更像报复。至少邵景淮想要靠近她又得必须保持距离的那种纠结,已经足以叫他感受到心的存在。
四年前傅宁溪指着他骂他没有心,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他不爱她,打算取消两家人定好的婚约。
邵景淮从来都没有去想过傅宁溪会一心寻死。
四年前。
梅雨天气的雨粘稠让人不适,傅宁溪坐在自己最心爱的钢琴前面,给邵景淮弹最近刚学的曲子。她温婉漂亮,一边弹,一边对邵景淮说:“下个月我们举行完婚礼后,就去马尔代夫旅行,怎么样?还是你不喜欢马尔代夫,不如我们去西欧?”
邵景淮站在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滴,窗户没关,雨丝飘进来湿润了他的脸颊。他背对着傅宁溪没有说话,傅宁溪察觉到不对,蓦的停下了弹钢琴的手,房间顿时安静。
“你……怎么了?公司有什么事吗?”
邵景淮没有回答,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傅宁溪想了想,又问:“你的公司刚成立,应该很忙。如果没有时间也没事,反正以后我们总会有时间。蜜月再补就好了。”
“你不必处处顺着我。”邵景淮终于开口,冷淡的声音在这雨声中陡然降了几度温。
“体谅你是应该的,我们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
“宁溪,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别说——”
傅宁溪突然紧张地站起来,因为太迅速太用力,膝盖撞到了钢琴,可是这样的疼痛都不及她心内的害怕。她转过来面对着邵景淮的背,努力微笑:“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想这么早结婚。”
“你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还是不想……跟我结婚?”
邵景淮皱紧了每天,第一次没有勇气面对傅宁溪。他和傅宁溪以及傅遇津一同长大,两家知根知底,娶傅宁溪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惜邵景淮对她说,始终没有多少的爱意。就算傅遇津一直努力撮合他们,甚至最后成功让两家定下婚约,但邵景淮依然没有心动的感觉。
这些年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目标前进,没有过多的去想这个问题。直到突然被告知婚礼临近,他才抽空去想了这关乎一辈子的事。
对傅宁溪,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爱她。既然不爱,他就不会耽误她一辈子。
“我不想耽误你。”
“耽误我?你没有耽误我,跟你结婚,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愿望。”
“可是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邵景淮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没有避开傅宁溪的眼神。
傅宁溪被他的直白惊到,她以为他会一辈子都不说,一辈子选择沉默。就算是这样,她也会愿意,只要能在他身边,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她都不会介意。
“我知道,可是景淮,你一开始不也是默认我们的婚事吗?”
“我现在不想默认了。”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请帖也发出去了,酒店也定了,现在反悔,我怎么办?你想过我怎么办吗?”
“……对不起。”
“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不喜欢我,你一直都不喜欢我。那你一开始就要反对啊,可是你默认了。既然默认,为什么又不一直默认下去……”
傅宁溪崩溃地哭了,她从来都知道邵景淮心里没有她。他们不算在一起过,他没有对她流露过属于爱情的温柔,她以为他们足够亲近,其实也不过像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他偏偏给了她一个最美好的梦境,如今又要用三言两语去打破,她恨,她痛。她指着邵景淮的心脏处,泪眼朦胧地问他:“你这里,到底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心?”
邵景淮一动不动,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停留在傅宁溪身上。
傅宁溪颤抖地放下自己的手,苦笑着掉下眼泪,说:“你没有心,你从来都没有。”
傅宁溪摔门而去的时候,邵景淮才全身失去力气地靠到了钢琴上。
其实他也会痛,只是他不想表现出来。傅宁溪就像他的家人,陪他走过了这么多年,走过了青春年少。可是一个像妹妹的人,是无法成为他日后的妻子的。
就当他对不起傅宁溪,以后……她总会找到一个爱她的人。
窗外这场雨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交织成一个模糊轰隆隆的世界。
傅宁溪从车库开走傅遇津的车,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疯狂地在路上行驶,一百码的车速,飘进来的雨丝与她脸上的眼泪融为一体。她打电话给傅遇津,哭着说:“哥,邵景淮悔婚了,我讨厌他,我恨他。”
彼时傅遇津正在开会,寥寥听完傅宁溪的话后,只能先简单安慰几句:“你先别哭,我一会就回家,哥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傅遇津没有听出傅宁溪此刻的生无可恋,他挂了电话后,傅宁溪用力地踩下油门。
雨幕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像打了马赛克,她的车横冲直撞,前方有一辆稳妥行驶着的黑色轿车,没有来得及躲避她。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一切淹没在这场雨里。
刚下车往回走的白以橙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两辆翻到的汽车,一个被甩出来半米远的女人,还有她的哥哥和林恩……
白以橙的世界就是在这一刻倾覆的,见证了最惨烈的车祸现场,她差一点,也要被埋在那辆车下。
傅宁溪是当场就死亡的,邵景淮接到电话就赶赴现场,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
没有系安全带的傅宁溪从车里甩出,立刻断了气。她以一个最不优雅的姿势躺在地上,鲜血淋淋。曾经她是最有气质的傅家小姐,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可是现在她却只是盖了一条深蓝色的布,躺在最冰冷的地上。
世界从此静音,邵景淮突然失去了走到傅宁溪身边的勇气。
没有撑伞的他全身被淋湿,连心也被淋湿了。后悔,内疚,一下子席卷而来,差一点吞噬了他。他走不过去,甚至连见傅宁溪最后一面都不敢。
车祸现场另一边,一个女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她拉着赶来的医生护士求他们救救她的哥哥和朋友。
邵景淮目光呆滞地看着模糊的她,看着她趴在被救出来放到担架上的两个人身边,看着她哭到没力气。邵景淮在想,如果他能有她的眼泪就好了,如果他能像她这样为傅宁溪流一滴泪,也会好受一点。傅宁溪说的没错,他没有心,连人最基本的七情六欲都没有。
所以他根本没有眼泪。
因为傅宁溪的突然死亡,邵景淮和她的婚约自然不复存在。知道真相的傅遇津因为妹妹的离世痛不欲生,后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傅宁溪身边。如果那时他能好好安慰她几句,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傅家和邵家,从此一刀两断,分道扬镳。
从回忆中抽身,不知不觉邵景淮的心情很灰暗。
他知道那天他在事故现场看到的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就是白以橙,说起来,他曾经还羡慕过她。她的哥哥只是失去了一双腿,朋友安然无恙,没有经历生离死别。而他,却活生生失去了一个人。
命运这样会戏弄人,谁曾想几年之后他会和她以那样的方式相遇。
白家不是简单的人家,傅宁溪的车祸,让并没有多少交集的白家和傅家也不再打交道。他们之间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邵景淮没有参与,只知道这是两家长辈之间的谈判。
所以傅遇津和白以橙,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起码白和睿,那个无辜地失去一双腿的白家曾引以为傲的少年,怎么样都不会同意白以橙和傅遇津在一起。
可是即便邵景淮分析地如此透彻,他还是会想,那么他呢?那么他和白以橙,可能会被接受吗?
这种想法不该有,邵景淮自嘲地摇摇头,可并没有就此离去。
白以橙还在海边,经过前面那么多次的意外,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深夜里徘徊。他守着她,就像那一晚他跟着出租车送她回到家,看着房子灯亮他才离去。
白以橙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脸庞上的泪痕被海风吹干。一颗心终于平静了一点,她才回头离去。
很晚了,这里几乎没有出租车经过,白以橙想着如果有私家车经过,也可以试着挥挥手,也许能遇上好心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