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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怀抱里,温热的唇紧紧贴合在她的额头上。
乔楚闭上眼,近乎贪婪地闻着梁以初身上熟悉的气息,与他交握的手严丝合缝扣在一起,似乎连接着两人的血脉和心跳。
这一刻,她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并非源于视死而归的了无牵挂,恰恰相反,她的牵挂那么多,她想到了小岛,想到父母被人侵夺的别墅,想到还没有完成的《荒岛之恋》,想到那个没有给读者答案的“星期五真相”……
之所以会如此平静,只是因为她坚信梁以初会成功,坚信他们会活下去。
再也没有什么比强大的信念更能让人产生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泰然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翻地覆地一路颠簸着滑行,幸亏他们所降落的地点正好处于上坡,截住了机身倾翻的势头。飞机停了下来,震颤终于停止。
世界安静了。
良久,飞行员大叔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哦,上帝,我们成功了!我们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们活了下来!”
梁以初依然抱着乔楚,那么用力。
直升机外,雨已经停了,浓雾散去,阳光透进窗子洒在两人身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在他们周围。
飞行员大叔还在驾驶位上咋咋呼呼地感叹,发现后面没有反应,心里一惊,还以为他们受伤失去了意识,哪想到回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对相拥的男女。他张了张口,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溢出泪水,哆哆嗦嗦从驾驶座下摸出一个手机,给他的老婆拨通电话。
“玛莎!我,我好想你呀……”
电话接通的一瞬,飞行员大叔终于忍不住,扑在操作台上嚎啕大哭。
劫后余生,总是能唤起人心底最柔软的情感。
平时所忽略的,所习以为常的,所列为其次的,都在这一刻升华为生命的重中之重。
三个人都没有受伤,就连直升机的机身也几乎没什么大的损毁。
一次近乎完美的迫降,足以列入教科书。
梁以初终于慢慢松开了乔楚,两人都气喘得厉害。
“有没有受伤?”
乔楚摇头,颤抖地伸手去摸梁以初的脸,头颈,身体,确认他也没有受伤。
“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梁以初抓住乔楚乱摸的手,忽然低声问。
“什么?”乔楚开口,觉得那干涩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
“我在想,幸亏我在这里,不然如果你出事,我听到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对别人我爱你。”
乔楚愣了愣,这才想起那天为了逼迫梁以初离开假装对陈斯年说的那句话。
梁以初的目光灼人,似乎在等她的解释,等她将这根由她亲手钉进他心里的钢刺拔‘出来。
可是乔楚脸色变了变,默默推开梁以初,什么都没有说。
梁以初眸光微暗,眼睛里因为一场□□而搅动的情绪,也好像变成一块干枯冰冷的石头,重新沉入漆黑的大海里。
从直升机上下来,火山口附近的雨后空气并不如想象中新鲜,有种刺鼻的硫磺味。
“乔作家!太好了!您没有事!”小沈看到乔楚的一瞬间,那表情好像看到了救世主,然后忙冲对讲机说:“宁导,乔作家他们到了!他们没事!”
“怎么样,我就说他们不会有事。”沈岳之在宁勋旁边,听到小沈的汇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勋泄了力气一样,脸上是一副近乎虚脱的表情。
“自己吓唬自己。”沈岳之嘲笑,“只是因为无线电联系不上就说飞机出事,你这是咒人家乔作家么?”
宁勋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极其不好看,正准备扔了对讲机,对面却忽然传来蹩脚的中文。
“喂,宁导演么?”
宁勋认得这个口音,没想到这次说话的竟然是飞行员。他微微皱眉,还以为是直升机上的无线对讲又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就听对方说:“我已经通知了公司,他们很快会派新的直升机过来,你们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什么什么?新的直升机是什么意思?
沈岳之的笑容僵硬了,周围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向宁勋围拢过来。
“啊?那个,我的直升机坏掉了啊,刚才,在天上的时候,引擎坏了。不能用了!”
宁勋:“……”
飞行员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事有多么吓人,还在有条不紊地解释:“放心,我们的公司很讲信誉,一定会派新的飞机完成你们的委托,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
直升机飞在半空引擎坏了,那意味着什么?
“让我们的人接电话。”宁勋声音嘶哑。
“啊?”飞行员没听清。
“让我们的人接电话!”宁勋心里那种让他窒息的恐慌感再次袭来,忍不住咆哮。
飞行员大叔吓了一跳。
对面传来沙沙的杂音,似乎在将对讲机传给别人。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宁勋听出来是梁以初。
“乔作家还好么?有没有受伤?”宁勋问完了之后觉得似乎有点不妥,又改口道:“你们现在都好么?有人受伤么?”
“没有。”
听到梁以初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宁勋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以为是飞行员夸大其词,也跟着放松了语气,顺口问:“哦,我听说引擎出了故障,现在好了么?”
“没有。”
宁勋:“……”
“那你们是怎么降落的?”
“迫降。”
众人:“……”
这个迫降是他们理解的那个迫降么?可是这么淡定是怎么回事?
众人风中凌乱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个飞机事故到底是什么程度,直到对讲机那边再次传来梁以初的声音。
“防毒面具在迫降时挤碎了几个,不过还能用,已经分配下去了,不用担心。”顿了顿,又补充“新直升机来了就过来吧,现在天气不错。”
☆、第二十三章
飞行员大叔在迫降的直升飞机内做检查,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引擎会突然在半空熄灭。
明明之前一直都很正常的啊?
几个懂机械的安保人员也过来帮他一起查看,石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指着拆开的发动机皱眉:“这气缸怎么看上去像是人为损坏的?”
在场几人都是常年从事安保工作的,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到飞行员身上,面色不善。
“你,你们看我做什么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飞行员大叔瞪大眼睛,“难道你们怀疑是我破坏的引擎?”
乔楚正在不远处和小沈一起帮忙照顾中毒成员,听到这边的争执,也走了过来。
“石头哥,怎么了?”小沈刚才组队和石头一组,对这个特种兵出身的安保大哥印象不错。
“引擎被人故意破坏过。”石头神色有点凝重,“这次事故可能并不是意外。”
小沈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哪见过这个,目瞪口呆道:“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就在乔作家和梁大哥之前坐过直升机么?很顺利啊!”
众人再次看向飞行员。
飞行员大叔又气又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我怎么可能?我也在飞机上啊!要是我想害人,自己不是也要搭进去?”
小武这时也觉得这个飞行员怎么看怎么可疑,冷冷道:“飞机上不是有一个降落伞包么?”
“你们居然没有任何证据就污蔑我是杀人犯!”飞行员恼羞成怒,闹着要报警。
“这个气缸不是人为损坏。”就在双方渐成僵局时,梁以初出来说话了,他看了眼发动机,指了指某处,“你们看这里,是这个零件脱落,引擎发动时卡在这里才弄坏了气缸。这只是一场意外。”
也许是因为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飞行员大叔对梁以初的态度本来就变得极其亲切,甚至都没有因为他在飞机上曾经挟持过自己而心存怨气,现在见他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们看!我就说不是我!不行,我们还是要去警察局,我要控诉你们诬告罪!”
“既然误会已经澄清,事情就算解决了,又何必再添麻烦?”梁以初颇有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可是那飞行员大叔却不依不饶,想继续找事儿。
梁以初神色微凉,伸手一把揽住飞行员大叔的肩膀,将他带到一旁,也不知道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再次回来的飞行员大叔安静得像个鹌鹑,绝口不再提报警的事,甚至在公司派直升机来接他时,也没有任何微词,还向梁以初热情地挥手,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连连叫着“大英雄”。
一件本来可能非常棘手的事,却被梁以初三言两语摆平,变成了一场虚惊。可是乔楚却分明看出来,梁以初在分析引擎气缸并非人为损坏时,是在说谎。
“乔作家,还有什么事么?”
损坏的直升机被拖走,众人也渐渐散去,唯有乔楚还站在原地。
“乔作家”这个疏离的称呼从梁以初口里说出来,让乔楚很不适应,她知道这是缘于她刚才在直升机上的沉默。
梁以初在生她的气。
“啊,没事。”乔楚犹豫片刻,最终没有问出心底的疑问,转而找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敷衍:“只是好奇,你怎么让那个大叔妥协的。”
“这很容易。”梁以初表情淡淡,“我威胁他,如果事情闹大,我会如实告诉别人他曾打算弃机逃走,一旦事件涉刑,他的行为会让他的嫌疑加重,对他的职业生涯也有负面影响。”
乔楚惊讶,看着这样云淡风轻,能随便将人拿捏在掌中的梁以初,有些陌生。
“怎么了?”梁以初将乔楚的讶然看在眼里。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以前相比,懂了很多东西。”乔楚勉强扯出笑容。
“是么。”梁以初神色莫辨地勾了勾唇角,“那应该不算是什么都不懂的野人了吧。”
乔楚被这话噎住,拳头下意识攥紧,最终无法再承受那两道滚烫的视线,转身落荒而逃。
直升飞机出事故的新闻很快得到当地媒体的关注,原本在国外发生类似这样的新闻是不会引起国人注意的,但这件事牵扯到乔楚,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关注着瓦奴阿图这个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国,因此这个消息一出来,立刻被国内的媒体铺天盖报道起来。
《作家乔楚在瓦努阿图遭遇直升机故障惊险生还》,单是看新闻标题就足够吸睛,更别提乔楚在微博上数量庞大的米分丝将这则新闻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宁勋极限纪录片的制片方插手炒作,几乎在事故发生后三个小时之内,全世界都知道乔楚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乔楚的微博下炸锅了,米分丝们纷纷表示,我们家大大这是什么灾难体质。
摄制组全员在马鲁姆火山顶集合时已经是傍晚。
因为防毒面具和医疗用具送的及时,有轻微中毒迹象的人陆续好转,并没有人真的受伤。
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雨过天晴之后,一片一片像是金色鱼鳞。
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就在大家以为终于可以安心准备拍摄时,宁勋却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决定。
“宁导,整个摄制组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投资方的经费我们也花了大半,就这么回去,光是违约赔偿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是啊宁导,已经到这一步了,大家跋山涉水,都想看到最后的成片,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
宁勋却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站在直升机迫降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升机迫降时在地面上留下的深痕,柔软又湿润的火山泥几乎保存了整个滑行的轨迹,看着那最深处足有近两米深的凹陷,宁勋指了指,转身问众人:“你们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么?”
众人沉默,就算他们没有人懂直升机,只看那迫降的痕迹,也能在脑中勾勒出当时的凶险。
宁勋缓缓吐了口烟,轻声道:“这是会出人命的。能活下来,只是侥幸。”
沈岳之安静地站在一旁,很清楚宁勋在想什么,可是他没有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心底的伤,那些过不去的坎,就像扎在肉里的刺,挑不出来,就会成为折磨一生的钝痛。他自己都没能挑出心底的那根刺,又怎么有资格去说别人呢?
伽利姆作为向导,自然也跟着他们上了火山,他还带来了一个人,随身带着一柄长刀,伽利姆说他是来帮他们做饭的厨师,但是大家心知肚明,这只是伽利姆的一个保镖而已。
这些安布里姆岛的土著人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们。
伽利姆和厨师在直升机迫降地附近转了几圈,将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痕迹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用自己的语言讨论什么,然后一起走向梁以初,竟然齐齐向他做了个动作。
颔首,抚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