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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矜沉默地将窗帘合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刚才在门外那刹那间的悸动,如同来时一样,猝不及防就消失了。
这让段子矜觉得有点茫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窗外。正看到米蓝开车过来,在门外和江临对视了一眼,还有了几句话的交谈。然后她就踩着高跟鞋挎着包包走进了别墅,而男人也坐进驾驶位上将车开走了。
段子矜走下楼,迎上她,想问她和江临说了什么,可最终还是沉默缄口。
米蓝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瓜子,“王总问你哪天有空,他要提前把行程空出来。”
段子矜挤了挤眼睛,有点不适道:“真的要去相亲?”
米蓝磕着瓜子,眼睛笑米米地瞟着她,“王总也有过一段婚姻。但是听说他有点隐疾,所以前妻在外面包了个小白脸,被他发现以后就离婚了。不过王总为人清白干净,人品端正,关键是不会碰你,也不能要孩子。他一直想领养一个呢,你把银耳带过去,他肯定当自己亲儿子疼。年纪又不大,又能给你和儿子生活保障,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段子矜坐在她对面,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总而言之有点不能接受,“米蓝,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米蓝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眄着她,“你不是说嫁给谁都一样、江教授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才和他在一起么?既然江教授对你好让你觉得这么累,你们也不能有进一步发展了,你就去试试别人呗。江教授能给你的,哪样王总不能给你?”
想了想,米蓝又突然“哦”了一声,“确实有一样王总不能给你。不过……”
她的视线在段子矜身上上下过了个来回,看得段子矜浑身发毛,“听念慈说你现在也不能和异性亲近……这样看来你和王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看江教授,他是个正常男人,你和他在一起,是打算让他次次对你用强的,还是打算让他当一辈子和尚?”
段子矜觉得米蓝这两年董事长真没白当,说话是越来越直白犀利了。
“米蓝,但是我已经答应和江临和好了,背着他和别人相亲……这不合适。”
米蓝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但仅仅在眨眼间,那点深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看上去却是漫不经心,“确实不合适,那你和他分手好了。”
“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米蓝几乎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就驳了回去,“莫非你舍不得他?”
段子矜方才还算平静的心被“舍不得”三个字摇得开始晃荡。
她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米蓝耸肩道:“是你自己说的,江教授和别人没有区别。现在出现了更合适的人,你还要耽误他到什么时候?”
耽误。
段子矜紧紧握着手指,目光定在茶几上的瓷壶上面,绯红的唇张了张,声音略显干涩地给了个理由,“他需要我。”
他是需要她的。为什么说是她在耽误他?
“他需要你什么?”米蓝依然笑着,不知怎么想起了傅言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便套用在了段子矜身上,“需要供个只能看不能摸的菩萨,更重要的是这尊菩萨经常连个好脸都不给他。”
随着米蓝的话,段子矜的脸逐渐变得苍白如纸。
她不得不承认,米蓝的话虽然过于锋利,但她说的都是事实。
江临是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米蓝又说话又吃瓜子,嗓子有些干,便给自己斟了杯茶,啜了一口,似笑非笑,“又是祁红?”
段子矜没理会她,倒像是兀自陷入了沉思。
米蓝知道她是在意刚才自己灌输给她的那些东西。尽管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给子衿的压力太大,但是没办法,如果不用力压下去,有些隐晦的东西永远都藏在深处不见天日。
于是她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着痕迹地下了一剂猛料,“如果江教授要和你结婚,你同意吗?”
段子矜抿着唇没说话,仿佛是默认。
米蓝问道:“那他要是因为不能碰你,出去找个小情人,你同意吗?”
段子矜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初文,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不行。”
米蓝不说话,就只是笑着看着她。
段子矜在她的笑而不语中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了,眉心蹙了蹙,讷讷道:“对婚姻忠诚是最起码的原则吧……”
米蓝也没反驳她,放下茶杯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王总对婚姻绝对忠诚,你试试?”
段子矜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唇,说道:“好,那我和他……试试。”
米蓝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诧,很快又想起穆念慈说不可操之过急,生生止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轻咳一声,就势道:“那就周日吧,你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正好也能提前跟江教授打个招呼,要先分手还是要瞒着他来,你自己决定。”
段子矜站起身往卧室里走,身影停在楼梯上,说了句:“我跟他吵架了,让他改不了那些毛病就别来见我。”
米蓝望着她在灯光下略显纤细的背影,一瞬间竟然无法察觉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口吻。
米蓝揣摩着她的心情,以同样的口气平静地问道:“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还真能不见你了?”
他能。
从那个周二一直到周五,江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亦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段子矜当然不会主动去找他,还是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陪银耳与红枣在花园里晒太阳,偶尔学学泡茶、插花,日子过得不算无聊,但也谈不上有乐趣。
她从来没提过江临一次,就好像对方找不找她对她而言很无所谓,可是佣人却好几次发现她向来放在卧室里都想不起来充电的手机被她随身放在了口袋里,在花园里看书的时候,只要马路上有车经过的声音响起,她就会微微抬头看向门外,眸光晃一晃,再继续面无表情的凝神看书。
她还是在新闻里看到了国外一家大型企业的收购案,才知道原来江临这一周根本就不在郁城。
这种状态让段子矜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交往么,不是和好么,不是一天见不到她会死么?
结果现在变成了她只有打开电视、微博才能见到他。
段子矜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他的集团有个企业微博,他也有个人的官方微博账号,平时应该有专人来打理,发的都是他的商业动向和出席各大场合的照片、视频,很多回复量甚至比一些一二线的明星还要大,随便点开一条,评论里一水儿全是叫老公的。
她波澜不兴地退出微博,把iPad扔在一边,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拉上被子睡觉。
周五那天晚上,孟清平打来电话说家里已经基本上打点好了,问她周六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让他把红枣接走。
段子矜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而他的请求又来得太过突然。
那一天小红枣哭得很厉害,段子矜光是听着都觉得眼眶一阵发红,忍不住就跟着掉眼泪。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孟清平会把她带走,她也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天,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当时米蓝就倚在二楼的栏杆上,见她一脸难过得要死还咬着嘴唇哭的样子,走过去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足够冷静地对待疏远和分离,但是子衿,你要知道,真正说了算的那一瞬间,是对方彻彻底底从你的生命里退出的那一瞬间。那时候你才有资格说,你究竟舍得还是舍不得。”
段子矜觉得她话里有话,用手背抹了下眼泪问她:“你想说什么?”
“说红枣啊。”对方回答得很坦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本章完结…
☆、第341章 王总有什么正事要和她谈?
段子矜看了她一眼,眼睛还是红彤彤的,看着有些可怜。
米蓝忍不住就蹙了眉,她实在是太长时间没在段子矜脸上看到这种弱势的表情了,从她回来以后,一直是强势而冷静的,就连与江临和好时也保持着绝对的理智,每一步都是衡量利弊后作出决定。
也只有孩子能触动她心里的弦吗?
米蓝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思索,银耳还太小,和他爸爸从小又没怎么亲近、以至于现在江临抱他五次,他有三次会哭出来。这样还怎么能在他爹妈僵硬的关系中扮演润滑剂的角色呢?
边想着,她边拍了拍怀里女人的后背,将纸巾塞给她,“别哭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都哭花了。又不是以后就见不着了,你想红枣的时候,去孟家看看她不就行了?”
段子矜渐渐收住眼眶里的泪水,米蓝又推了她一把,“好了,快回去洗漱休息,明天中午我开车送你去见王总。他知道你喜欢吃明月坊的菜,特意订了风景最好的位置。明天你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给我丢脸。”
*
第二天,段子矜按照米蓝的“要求”,穿了件半正式的露肩拼色的连衣裙,上身是酒红色,下面是黑色的包臀裙,显得典雅而不失性感。
为了中午这顿饭,米蓝八点多就带她去给头发做造型,段子矜对此全无概念,只是任由她带着,双目无神地看着落地的镜面里高级造型师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摆弄,米蓝也很有耐心地陪着她,坐在一旁看杂志,偶尔抬起头来和发型师说上两句,却怎么也不见段子矜开口。
十二点半,她们准时到达明月坊。
米蓝把她往前台一扔,自己径直走向了窗边的情侣卡座,那里早有一个戴着墨镜的漂亮女人等着了。
见米蓝过来,穆念慈单手摘下墨镜点了点酒水单,“你喝点什么?”
米蓝随口点了杯果酒,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正被招待引向雅座的段子矜。
巨大的山水盆景和一排人工养殖的金丝竹基本把她们的目光隔绝在雅座外面,米蓝皱了下眉,隐约从竹枝间看到了一抹黑色西装的影子,撇嘴坐下来道:“姓王的选的烂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山人自有妙计。”穆念慈神秘一笑,撩开一侧的头发,米蓝瞬间就看到一条白色的耳机线沿着她脖颈的曲线钻入她的外套里。
她愣了两秒,有些无语地问道:“……你到底是心理医生的还是特务啊?”
穆念慈刚要回答,耳机里传来动静,她一下子收声将食指点在了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雅座里,王总已经站起身来为女人拉开了座椅。
段子矜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穿着打扮很得体,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个子不如江临那么高,体格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壮,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含蓄和婉约,远不如北方人那么粗犷豪迈。
尽管段子矜并不觉得含蓄婉约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是什么好事……
她坐下来后,对方同样在用眼神审视她,或许是当惯了领导,简单一个眼神也总会透露出不简单的含义。
不像江临那样深沉幽冷、不怒自威,而是近似于某种精打细算的审度,让她第一印象就是——小家子气。
她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向来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男人,他身上永远都携着一股浩荡昭彰的气魄,一举一动皆是磅礴大气。
王总为她递上菜单,“想吃点什么?”
段子矜想了想,点了道明月坊最招牌的东坡肉,看到红烧狮子头色泽鲜亮诱人,便也要了一份。她的本意是不点太多菜,以免浪费,服务员也劝他们两个人三菜一汤刚刚合适。
于是王总在她点出红烧狮子头的时候非常严肃地打断道:“我觉得这两道菜的口味差不多嘛,都是红烧,既然总共只点三道菜,我们还是换一个。”
段子矜抬眼看着他,还没说话,他又急匆匆道:“我不是怕花钱!我不是怕花钱!”重申了两遍后,才有理有据道,“不过过日子就像做生意嘛,我们讲究用最低的成本收获更多的客户体验,这才不亏本!段小姐,你说呢?红烧狮子头嘛,我们下次再吃!”
隔壁桌穆念慈端着咖啡听到这句话,“噗”地吹出一口气,奶泡溅在了桌子上。
她摘下耳机问米蓝:“你找的这是个什么货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女士点完单以后这么直白而条理分明地否定女士心愿的男人。
他这种否定方式连商量都不是,而是摆事实、讲道理,洗脑式的让人遵从他的意思。
米蓝戴着另一只耳机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禁笑着扶额,“怎么办,我好讨厌这种抠门的男人。”大约是那个男人在她身上总是太舍得花钱,她要的东西,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会给她送来。
穆念慈很中肯地评价,“在他心里,钱不是赚出来的、是省出来的。事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