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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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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画师说她会死。真的吗?平日里那么多人笑话她她都好端端地活了下来,她不会死吧。南宫的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她在他们流离时从没让他饿过,他的头面坏了都是她熬夜修的,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躲过土匪,她为了留在沁芳苑被班主踹过太多次,还笑着说不疼……她干嘛要这样?那次他亲眼看见她低声下气地对另一个当红戏子说原谅她弟弟不懂事,他很恼怒,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她只是笑着说,因为我是你阿姊啊。……阿姊。兰秋是他阿姊。他居然妄图抹去这个事实。
  南宫低头去看手里的画,这个女人的容貌根本不比他差。她只是比他差一点运气。为什么胎疤长在你的脸上,却还让你成为了姐姐。明明你才是柔弱得要保护的人。他踏出门……
  青华正在院子里喝茶,风轻云淡,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她什么都能解决。那么,救她就有希望罢。
  “咦?南宫啊,住得还好吗?”  青华坐着,笑得非常温婉。南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说这事儿,就含糊地回答了句话。青华见他似乎还有话,便问:“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南宫硬着头皮点点头,说:“您能救我阿姊吗?”青华皱眉,放下茶碗,说:“不是我不想救,是不可以救。现在你已暴露,我去开口于沈府的名声不好。”她这会儿倒想起沈府名声了,之前她以青楼雅伎身份入府时怎么只说是成规陈说呢?……南宫听她的话感觉是那么回事,也不便再开口,可是就这样了么?不救?不行啊,那她不就会死吗?他有些害怕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等等!”青华看见了他手中的丹青,“你手里是什么?”南宫一听见就藏到了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青华看见,忙解释:“夫人,阿姊的像而已。”青华不信,自己上前拿了过来,一看,竟真是兰秋。没了胎疤的她竟有这般姿容。不知为何,青华有些庆幸。她笑着叹气,对南宫说:“一幅丹青也会惹来麻烦的,若叫人看到,谁说的清。所以,我看还是……”青华动手,南宫要上前来抢,一旁的下人按住他,动弹不得。
  “不要…”
  “撕了好。”碎片飘零在南宫膝间。他突然觉得有种叫绝望的感觉在心上蔓延开来……
  夜里,他躺在床塌上,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滴进月色里。南宫睡不着,起身进院里,一身单薄的白衣,月色分外好。他刚刚做梦了,梦到兰秋了。兰秋就在月下朝他挥手,笑得很温暖,就像腊月里的一束暖光。可他触不到。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他从来不知道,兰秋对他是这么重要的一个存在……因为你是我阿姊啊。
  “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
  外头雨下的大,云压得低,下人从外屋进来,青华看见他,便问:“还在跪?”下人点点头。她叹口气,说:“让他进来吧。”下人出去,将湿透了的南宫带进来。青华让人拿了热茶给他,问:“你何苦呢?她也不见得高兴你这样。”南宫放下茶,又跪下,叩头,说:“夫人,让我见见她吧!就见见!”青华有些烦,她说:“我都让你留下了,你还不知足!你那个阿姊平日里你不高兴见她,现在不挺好的?我说过了,沈府名声耽误不得。”她皱眉,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展开眉头,问,“真想见?”
  “是,临了送一程。”南宫暗地里握拳,面上却是不明显的。
  “你送不送我不能说什么,只是见也可以,你只得今天夜里去。你化成小厮,随老画师一同出去。”
  “谢夫人。”
  “谢什么,我自然对你不差。”青华笑笑,“日后好生待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南宫笑着退下。手里却有了伤口。
  老画师叹口气,他真是可怜这两个孩子。他对南宫说:“好好葬了她吧,咱们日后再来看她。”是的,他们夜里来,已经来不及看到活生生的兰秋,她满身伤,却在眉间仍有笑意,大约觉得救了弟弟罢。南宫上前把怀中的金创药放在她手里,说:“阿姊,你要的药我拿来了,以后多记着自己先用,别给别人了。”
  沉默,南宫良久的沉默几乎让人窒息。
  老画师见快黎明了,不好再呆下去,便要南宫随他回去。南宫突然和孩子一般插了朵野花在坟头,笑着说:“阿姊,下次宫儿再来看你。”又转头对老画师说,“您能再为我画幅阿姊的丹青吗?要有胎疤,那才是我阿姊。”老画师点点头。南宫回头,看了眼兰秋的坟头,便离开了。
  阿姊,我要她血债血偿。

  ☆、南宫(下)

  南宫比谁都清楚,这段时期太特殊,他根本出不了沈府,没人会让他走。即便出了沈府,他能够去报官,以沈府的势力,想推脱又何尝不可能呢?弄不好到头来和阿姊一样,成了人家的替罪羊。他的内心开始有些佩服青华了,推脱得一干二净又可以揽下救人的功劳。一石二鸟,实在高明!等等,救人?……南宫心生一计。
  回到沈府的南宫没有经常走动,怕有什么来沈府的客人认出他。他知道沈大少爷因公上京,已经数月不在沈府。他也知道,等沈大少爷回来就不好对付了。至于沈家二房,不知道青华是怎么劝的,他们也离了沈府。青华自然也是担心他们发现那男子和南宫。南宫套过青华的话,那男子叫游弋,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他倒不是坏人,这次偷了官印也是为了教训那群尸位素餐的人。
  南宫把一切都想好了,让游弋离开,自己就好对付青华了。第一步自然是要游弋知道青华不是救他的人。香囊,刀伤,替死,这些细节南宫讲出来时顺理成章,让游弋对青华产生深深的疑问:她若只是收留我,为何不与我讲起那位兰秋姑娘?他在江湖中飘摇,虽本性洒脱,却没有失去防人之心。他虽与青华是旧相识,但是也有段时间未见了。人心不可测。
  只是还有一件事,南宫想知道,这个游弋值不值得阿姊替他死。南宫给游弋看了画像。
  瑕不掩瑜。
  真是最好的回答。阿姊,是吧。
  果然,无论青华再怎么挽留,游弋都不松口,推脱日后相见。只是,青华就不高兴了。明明收留了他,他还这般无情。南宫是戏子,俗话说人生如戏,他经历了兰秋的事后,更能看明人心。这样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夫人,不要伤心。”南宫一脸乖巧地说,“我为你唱出戏好不好?”青华摸摸他的头,笑着点头。还好,还有南宫,他是不可能离开这儿的。
  你现在只剩下我了,真可怜。
  “夫人,南宫知道一处山岭,看日落美极了!夫人和南宫去看好不好?”南宫原本就是个大孩子,说起这样的话来毫无违和感。
  “不行,南宫,你现在不能出去。”青华倒也想出去,只是南宫实在不好出去。
  “夫人,南宫是戏子,打扮了不会有人认得出来的。再者又是出城,不会有人看到的。夫人你放心,南宫要是被抓了,定然不会拖累夫人。”他一脸信誓旦旦。
  “你啊,真是叫人心疼。罢了罢了,随你!”青华终于同意了。南宫兴奋地抱起她,害得她心里竟有些慌张和迷乱……心疼?你若真知道什么叫心疼,便不会舍我阿姊于不顾,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二人乘着马车来到山下,没让府里人跟着。虽是夏日,可山中荫处甚多,正值日薄西山,凉风习习,很惬意。青华走得有些累,便想让南宫停下来等等她。南宫回头看了她一眼,旋即一笑,走到她身边,牵过她的手拉她起来,一下借力背到背上,说:“我背你,去看最美的景致。”青华的脸瞬间红起来。她没有拒绝,只自己心慌,当然也没有看懂南宫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美呢!”余晖洒在二人身上,青华靠在南宫肩头,发自肺腑的叹道。
  “是啊,我也觉得。天下最美的有两样,,其中一个便是这自然的余晖之景。”南宫笑笑,手撑在地上软软的青草之上。
  “那另一个呢?是什么?”这倒勾起了青华的好奇。
  “是一个人。”南宫转头,看她道。青华有些羞涩,低头不去看他。
  “是我阿姊。”南宫说出的答案让青华咋舌。
  “夫人,这天下还有一样最丑的东西。”南宫笑道,依旧看着她。这会儿青华倒有胆子看向他了。他说:“是我的心。”
  南宫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阿姊不会落到那个下场。“不怪别人,怪自己。”他喃喃自语。青华有些疼惜地安慰他,说:“也不能全怪你。”南宫抬头看她,问:“真的?”青华点点头。
  “那么,”南宫站起来,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麻绳,笑言,“我就怪你了。”
  “什么?”青华还没反应过来,南宫就将她捆在了树干上,他站在她面前,说:“我阿姊遭受的苦虽然你受不了,但,夜里的狼来分食,也够你受得了。”
  “南宫你……”
  “我的心是最丑的,我早说过了。”
  他的声音渐渐消弥,却淡漠得吓人。

  ☆、菊月

  菊月是无禁宫的左使。她常常一袭红衣,夸张的色彩让她妖冶得像团火。她是无禁宫老左使的女儿,自小跟在父亲身边。无禁宫是魔教,江湖正派人士不屑也不敢和他们来往,可菊月对他们倒很有兴趣,给他们添点麻烦她十分乐意。一向形骸放浪的她,名声比长风这个宫主还臭。
  今日她从外面回到宫中,听下属汇报近日宫中的情况。
  “左使,宫主回宫时受了伤。”菊月边把玩茶杯边问:“就这个?”下面跪着的人倒对她一脸不在意的表情司空见惯,又说:“宫主带回了一个女子。”菊月惫惰的坐姿一下调整好,津津有味地问:“多大?好看吗?”当下属的对这位左使大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说的:“属下不知道,宫主请左使去一趟。”菊月点点头,当然要去,谁知道那姑娘是不是日后的宫主夫人呢?
  到长风的院子里,菊月一摆裙尾,跪下,低头道:“参见宫主。”该认真的时候她还是会认真的。长已经站在院中,修竹玉立一般的男子身上没有一丝邪气,真不辜负他长风这个清朗的名字。
  “你可知夙门?”
  “夙门?只是个小门派罢了,不知教主有何要事?”菊月的目光只是盯着地面。
  “我出宫后夙门在我练功时……”
  “属下这便去灭了夙门。”菊月不等长风说完,便自顾抱剑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一笑,说,“宫主以后只管吩咐做事便好了,不必说明原由。还有……宫主不必担心属下会吓到那姑娘。”便消失在了门口转角。长风听到这些话,轻轻瞥了一眼,便往阁内走去。
  长风掀开帐子,探问:“右使,她的毒可有的治?”
  “宫主,这毒病发得太快,属下还要些时日,但大体还是可以控制的。”
  “好。”
  长风站在床塌边看着青华。自己遭夙门暗算,遇见这个被捆在树上的女子。为了躲避追杀,他解开那女子,抱着她一同跳崖,夙门的人见状也就没有再追。其实他们不知道,长风一手抱着青华,一手拉住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被他挂在崖间的树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醒来后,身上的暗毒已消,那女子却中毒不浅,昏迷不醒。二人都在崖间的山洞里,大概是她为自己吸了毒吧。想到这儿,长风便有些疑惑,向来自诩正派的人都不愿意救他,这个女子却用尽力气为他祛毒,他不懂……长风没有觉察到自己表情微妙的变化,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让一旁精通医理的右使葭月全部收入眼底。
  葭月是菊月的妹妹。当年无禁宫内乱,左右使本为夫妻,实在无奈之下留了左使和大女儿菊月,既平乱,又安心。至于右使,则带小女儿葭月出去,算留条血脉。姊妹相认时已经大了,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菊月没什么兴趣到宫外去,她只对日后的宫主夫人感兴趣。青华在葭月的调养下倒也不错,只是,菊月却发现了不对劲。
  “葭月,这药太苦了。能不能换掉?”青华皱眉,吐吐舌头。
  “姑娘,良药苦口利于病。换药效果便不好了。”葭月说话向来平静。
  “可我倒觉得没什么起色啊?毒发时还这样疼呢!”青华叹口气,“若照顾我让你烦了,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
  “葭月,怎么了?”长风来了,却只看到冷漠的葭月和悲戚的青华,想也该知道长风会站在哪边。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菊月走出来,笑意吟吟地说:“姑娘真是好本事!该随菊月下山去哄男人。”说着便挥挥红袖,杳然而去。长风也拿这个放肆的女子没有办法。
  菊月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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