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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府院姑娘-愿一世莫玲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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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那宫人扣了个万福,道:“奴婢景仁宫卉意,给瑞二夫人请安、给瑞四姑娘请安。”
  “原是卉意姑娘。”二夫人点了点头,又拿眼示意自家闺女给卉意见礼。
  瑞珑嫣听话,遂福了福身子,道:“珑嫣见过卉意姐姐。”
  “瑞姑娘有礼了,奴婢如何受得。”卉意哪里敢受瑞珑嫣的礼,忙侧身避过,又福了一福,再道,“我家小主请瑞夫人同瑞姑娘移步,到亭中一叙。”
  “你家小主是?”
  温嫔乃是庶二品嫔,为景仁宫掌宫之主,底下伺候的宫人,该要敬称一声主子娘娘。而眼前这位宫人既然称呼自家主子为小主,想必她家主子定是居于景仁宫、受温嫔管教的低位妃嫔,而居于景仁宫的地位嫔妃,旁的不说,武充媛便是其中之一……二夫人仔细一掂量,便有了计较。
  虽说如今璟亲王在朝堂之上如鱼得水、前途明朗,但在这后宫之中,说到底并非虞德妃一人独大、足以一手遮天。二夫人可不是那些个不知事的小丫头,需知后宫险恶,一步错步步错,更妄论自家闺女还在身侧,容不得二夫人掉以轻心。
  卉意笑道:“瑞夫人随奴婢走一趟便知晓了。”全然不在意二夫人眼中的警惕,笃定眼前二人必会随她而去,“瑞夫人,瑞姑娘,请。”
  卉意走在前头,左拐右拐将二人引至一处亭落,名曰临溪亭。
  临溪亭平面方形,面阔,进深各三间,四面均当中开门,斜方格槅(gé)扇门各四扇,两侧皆为斜方格槛窗,窗下槛墙贴饰精美的黄绿色琉璃花砖,临水两侧门前加设木护栏。黄琉璃瓦绿剪边,檐下施斗栱,攒尖式样的四角屋顶,内室为花卉图案海墁天花,当心绘有蟠龙藻井。东西两侧池畔环以汉白玉望柱栏板,池水清澈见底,池中游鱼自得,莲花芬芳。南北两侧花坛植以牡丹芍药玉兰丁香,左右散植柏树数十株,花木扶疏铺满绵长小路,幽静自然。
  众人只见临溪亭中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妇。
  那少妇一身吉服,前后两肩乃是金雀抱枝图样,挽了一个正宫髻,头戴镂空雕浮花宝珠头面,左右各簪了一支红碧玺雕海棠釵,羽玉眉,红缨唇,两耳一对金葫芦,胸前挂着一串朝珠,共一百零八颗,一手一只金镶玉镯子,脚踏冠头鞋。却说这妇人原不是旁人,正是景仁宫充媛武氏。
  二夫人了然,福身而道:“臣妇瑞林氏,见过充媛小主。”
  “瑞夫人有礼。”武充媛侧身受过礼,又给二夫人福了一福②,再上前拉起瑞珑嫣的小手,直笑眯了眼, “这位就是珑嫣姑娘罢,果真是个美人胚子,怨不得德妃姐姐日日挂念。”
  瑞珑嫣乖巧,立时给武充媛福了福身子,道:“珑嫣见过充媛小主,小主万福。”
  武充媛喜爱不已,直把瑞珑嫣当作嫡亲的姐妹般夸道,闹得瑞珑嫣有些不知所措,脸颊飘红,嘴上连连说了好几声“小主谬赞”。
  拖泥带水绝非二夫人本性,客套几句,二夫人便直面相问:“敢问小主此番命臣妇母女前来,所谓何事?”
  听得此言,武充媛明眸一闪,侯在一旁的卉意识趣,遂退至亭外,以作守门警示之用。连原本手足无措的瑞珑嫣都静下心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家母亲一侧,垂首不语。
  瑞珑嫣的心里原就奇怪得紧:武充媛同母亲与自个儿不过一面之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在皇帝寿宴上单独来到这亭中一叙?就是真有要事相谈,也该要同姑母娘娘说、同公主祖母说、同汝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公夫人说。同自家母亲说,岂非本末倒置?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武充媛落落大方,只是这话刚出了口,武充媛却似有犹豫,住嘴不言,神色飘忽,好似心有为难。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一般,既不拘谨,亦不忌讳,张口便将满肚子的话道了个一干二净。
  “太后娘娘心善,只盼得我能得一子,今后也好有个倚靠,不至于碌碌一生、老无所依。” 武充媛道,“只是太后娘娘虽待我极好,可我却不能恃宠生娇、给皇上和德妃姐姐添麻烦。皇储、六宫权,于我而言,实在太过飘渺无望……若非太后娘娘一心惦念着光荣武氏一族,我原也不必进宫当这劳子小主的。”
  说到此处,武充媛似笑非笑,又亲亲热热地走上前,几乎是要挨着二夫人身子:“我今日请瑞夫人前来,原也不是为了旁的事儿——听闻瑞夫人与瑞府的三夫人武氏交情不差,虽说我与她是隔了五服的,但到底是根归同族同宗,同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瑞武两家既是交好,便也不怕再多深交几分。”
  “小主说的哪里话。”二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夫人武氏年长二夫人许多,又比二夫人早许多年嫁入瑞家,是以平日里,三夫人尊称二夫人一声“二嫂嫂”,二夫人则敬称三夫人一声“武姐姐”。加上早些年公夫人时有时无的针对,两人作为弟妹,明面上不好置喙的,背地里可没少联手打压公夫人,故而妯娌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
  武充媛轻笑:“瑞夫人不必过于自谦。素知瑞参领年少有为,而今军功无数,想来未及四十封侯拜相并非不可能……只需瑞参领稍稍提携我武氏族人一二,我武氏一族必然感恩戴德。”
  二夫人面上浮现一丝为难,借口推脱:“这……这种事情,臣妇一愚昧府院妇人,又哪里做得了主呢。”
  武充媛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对瑞夫人的推脱颇是不满:“我也不与你说客套话。想当年剿灭叛贼萧氏,瑞参领也有一份功劳在,可最终不过晋封三品参领罢了,最得利的却是那黄氏一族,想必瑞夫人的心里也不痛快得紧罢?凭什么让黄氏一族占了大头呢?” 
  永熹二十三叛贼萧氏覆灭,萧氏一族手中掌握的兵权大半是归于黄氏一族,护卫帝上的精兵卫更有新任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黄晨所统率,黄氏一族可谓风光无两。
  “瑞夫人是将门出身,娘家林氏,更是掌控我大昭三分其一的兵权,然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番景象,不过是明面上做得好看罢了。瑞夫人的兄长在征北营中,威望只怕不及车骑将军十分之一,想要牢牢将征北营握在手中,少说也要再磨上几年。”武充媛语带蛊惑,循循善诱,“可若提携我武氏族人,那便大不相同!我武氏族人感念恩德,必将死生追随林将军左右、拥戴林将军威严,绝无二心!如此两相得益之事,瑞夫人又何必拒我于门外呢?”
  武充媛步步紧逼之态,强硬至极,容不得二夫人退却。
  “母亲?”瑞珑嫣的面上带着几分担忧,紧紧抓着二夫人的袖口不放。
  瑞珑嫣向来只道父亲军功在身,晋封三品参领乃是名正言顺之事,京中何人不恭维敬重?殊不知当中竟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牵扯利益纠纷无数。但瑞珑嫣也知道,武充媛所说之话并非没有道理,两相得益之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见二夫人迟迟不予承诺,武充媛暗道:林家出身的女儿果真不好对付。但只这般不上不下地僵持,于己于她皆无益处。
  “今日一叙,确是我唐突了,还请瑞夫人莫要怪罪。”武充媛深识欲擒故纵的手段,“我也不勉强瑞夫人,只是望瑞夫人三思而行。此利益相关之事,我想,瑞夫人当不会糊涂才是。”
  二夫人心知此乃武充媛退让之举,自是求之不得,连声称诺,又携自家闺女行礼跪安,这才施然离去。
  “小主赏脸捧高,那瑞家夫人竟还如此不识趣,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卉意虽知主子心意,但仍是忍不住泛嘀咕。
  “瑞林氏是个聪明小心之人,难免心思缜密了些,但只要她细细掂量,定会知我心意。届时我武氏一族荣兴,还不是手到擒来?”
  卉意笑道:“小主聪慧,奴婢就拍马也赶不上的。”
  主仆二人晓得不好离开永熹帝跟前太久,此厢事罢,便也回了正和殿正殿中。
  武充媛自认此事做得隐秘——万寿节时,满朝文武、后宫妃嫔尽皆注视正和殿中的永熹帝,必不会有谁人察觉自个儿曾与汝国公府二夫人一番交谈。殊不知临溪亭外柏树丛边隐蔽处,原藏有一位后宫妇人,将亭中二人的交谈一五一十地听了去。
  那后宫妇人身穿一袭绣孔雀开屏滚边山河臧棕色宫缎,挽了一个正宫髻,头戴两支珠玉簪,并几朵不起眼的绢花,两耳一对银丝白玉,脖间挂着一个素银项圈,并一拇指宽的金镶玉玉块,脚踏冠头鞋。虽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然年岁渐长容颜老去,早不复当年的花容月貌。且说这妇人原不是旁人,正是延禧宫婉容唐氏。
  却说永熹帝因五十整寿而大赦天下,自永熹二十二年斥降为从四品婉容、幽禁延禧宫①至今,唐婉容今个儿还是头一回踏出延禧宫宫门。
  只是如今的唐婉容已非当年恩宠不断的一品淑妃,莫说不足以伴驾永熹帝左右,就是连惯会捧高踩低的内务府也借口事务繁忙,一身四品嫔妃该要的吉服都不予唐婉容准备,凸显其失宠衰败之态。
  但说唐婉容阴沉着脸,冷眼看着几人一前一后离开,满腹的怨恨与妒忌掩藏不住。半晌,未怕身边伺候的宫人寻来,这才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作妖,精力旺盛能折腾,闹腾个没完。
  ②武充媛为君,二夫人为臣,二夫人要向武充媛见礼;武充媛为庶四品,二夫人为三品诰命夫人,武充媛要向二夫人见礼。


☆、069 新皇初大疫

  永熹二十五年七月初一,充媛武氏于翊坤宫外失足落水,腹中六月胎儿不幸流产。帝大怒,旧疾复发,众妃侍疾。
  永熹二十五年七月初二,永熹帝斥责虞德妃掌宫不严、温嫔管教无方,着令二人闭宫自省。倩贵妃、祺淑妃、令惠妃同摄六宫权,严查武充媛落水事宜。
  永熹二十五年七月初四,充仪怀氏应诏入乾清宫侍疾。
  永熹二十五年七月,天降大雨,帝受寒而崩。
  窗外,雨珠落地之声此起彼伏。大抵是天子驾崩之故,雨落之声,竟也带了几分悲怆。
  本该是炎热燥闷的七月,却是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险些将京城变成了雨城。
  即便如此,帝王祭礼任是如期举行。
  清正殿上正大光明匾后留有永熹帝传世遗诏,上书:璟亲王皇五子泽炜,人品贵重,历练有成,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永熹二十五年八月,新帝登基。(改年号璟宣,史称璟宣帝。)①
  永熹帝不曾废后,萧氏依旧是大昭王朝的皇后,新帝登基,萧氏该为母后皇太后。然萧氏一族谋逆一事罪不容赦,故而萧氏虽已是太后之身,但仍然不得自由,由坤宁宫迁至乐寿堂幽禁,无诏不得出入。虞德妃瑞氏贵为新帝生母,自是圣母皇太后无疑,迁居慈宁宫。
  璟亲王嫡王妃秦氏,封为中宫皇后,居坤宁宫。璟亲王侧妃瑞氏,封为正二品妃,徽号韶,称韶妃,居钟粹宫。
  璟宣帝登基不久,瑞太后以“害帝命、谋皇嗣”罪,问责充仪怀氏,杖毙于正德门下。怀氏母族有官者皆降职京外。
  怀氏一族的没落,看似波澜四起,实则入水无痕。
  若放在平日,少说合该要惹来不少闲言碎语,只是早在八月初,临近京城的缇(tí)州突然爆发时疫,实在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虽有缇州知府及早上报,但此次时疫来得太过迅猛严重,短短三日,因疫病丧命之人过百,更有成千者上吐下泻、面呈病色,最严重者,不消三五日,整个村落便无一幸存。
  京城与缇州临近,时疫传得也快,虽说京城已戒严数日,但依旧没能阻断疫病的传播,时疫之象凸显。
  特别是城北,寻常老百姓几乎是一人感染,全家便要受到牵连,就是几个大户人家里都毙了好些仆役,更有甚者,主子爷等等也因此丢了性命——引得京中上下莫不惶惶不安,眼下这当头连自个儿的性命都尚且顾不及,哪里还管得了旁人的死活?
  到了八月底,时疫愈发严重,便是深宫内院亦有好些宫人染上了时疫,高烧不止,丢了性命的更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几位往时不大受宠的先帝太嫔②也没能熬得过来,一命呜呼。
  朝廷上下流言四起:当年的废太子徐泽耀举清君侧之名,助君父铲除南夷宵小,却被诬陷为逼宫谋逆、蒙冤落狱。萧氏一族世代忠良,为大昭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反倒落了个遗臭万年、声名狼藉的下场。
  更有甚者,只道是新皇璟宣帝并非大昭王朝的真命天子,故而天降此疫,以为惩戒。唯有先帝时废太子登基,方能消此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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