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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的动静闹得颇大,自然也就引来了瑞珑嫣,便有了后来的事儿。
敖礼和敖妙君听得愈发心惊,敖夫人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撕了瑞嬷嬷那张嘴。
“你胡说!”
什么叫姮姐儿无礼在先?什么叫姮姐儿最先动手的?什么叫姮姐儿出口辱骂瑞珑嫣那个狡猾的死丫头?要不是那个贱婢子侮蔑姮姐儿,姮姐儿怎会命人动手打她?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到底是那死丫头咎由自取!瑞嬷嬷这个老婆娘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偏私二房,着实欺人太甚!
敖夫人保养得宜的脸蛋有些扭曲,一双美目充血通红,似狰似裂,几乎是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仿佛下一刻便会扑上来撕咬一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打散,化作斑斑粉渍,又是可笑,又是可怕。
只除了敖礼之外,最得敖夫人心意、当眼珠子般疼着的,便是敖姮君了——这眼珠子三番五次被人戳着泛疼,惯来脾气大的敖夫人如何受得了?
“放肆!”老夫人大喝,“你这逆子①,到底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但见老夫人动怒,敖夫人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心头的火气,到底不敢在明面上与老夫人撕破脸皮,便低下头去,明面上一派顺从,暗地里却是记恨上了二房,势要与二房不对付。两手拽紧了裙摆,道一声“女儿不敢。”又以宽大的袖子作挡,偷偷地给自个儿捏捏发酸发疼的腿肚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只道这逆子若不训上两句便不安生。
正这时,二夫人亦进得门来,只是双目红肿,显是哭过一场,且身形不稳,须得常妈妈一路搀着,松不得手。
作者有话要说: ①儿女统称子。
☆、046 来访
二夫人心里有气,自然给不了敖夫人一干人好脸色,径直越过几人之前,由常妈妈搀着,颤颤巍巍地给老夫人福了福身子。
老夫人有心思,但见二夫人并不比上回那般疯癫痴狂,便知瑞珑嫣定无大碍:“老二家的,四儿如何了?”只是有些事,还需经由二夫人之口,老夫人方能安心。
“回母亲的话。”二夫人隐隐带着哭腔,福身回话,“四儿的背上尽是青瘀,没一处是好的。”话至此处,掩不住外溢的泪花,“请来的大夫说,四儿先前落了水,身子骨尚未好全,如今这么一摔,怕是内里筋骨大伤……”
老夫人心里一堵,却也只得劝她,苦口婆心:“四儿自有福泽庇佑,你也无需太过挂心,当是以身子为重。”
“母亲说的是。”话虽如此,二夫人仍是掩面嘤泣,好不伤心。
敖夫人见状,也跟着嘤嘤哭泣,直说自个儿命苦,连累得闺女破了相,命里无福。
老夫人被吵得头疼,只道这闺女不晓事便也罢了,连规规矩矩的儿媳妇都失了分寸,当真是胡闹。皱着眉将两人训了一通,又严令瑞嬷嬷将絮雪居上下敲打一番,再从自个儿跟前伺候的丫鬟中挑出了四个来,两个伺候瑞珑嫣,两个伺候敖姮君,哪个都不偏帮,当真应了敖夫人一念公平。
絮雪居一片哀呜道哉,苦苦求饶不得,暂且不提。
到了夜间。
床榻上的瑞珑嫣忽地呻|吟,反趴的身子猛地一瑟缩,疼极了的瑞珑嫣刹时睁开眼来,只是朦胧忽醒,显得有些茫然,不知眼前何事。
瑞珑嫣哑着声:“水……”
一日一夜未进米水,瑞珑嫣只觉喉咙火辣辣地疼。
“四姑娘!您醒啦!”守夜的丫鬟箐依闻声,喜得红了眼眶,又听得四姑娘叫水,懊恼自个儿服侍不周,手忙脚乱地倒了半温的茶水来,伺候四姑娘起身、饮茶,喏喏询问,“四姑娘,您好些了么?”
瑞珑嫣顾不得她,急急将茶水饮了,缓了喉咙之痛。
这回儿箐依长了教训,又殷勤地倒了水来,直到瑞珑嫣口说不用,这才消停。
瑞珑嫣得空,瞧清了跟前伺候的是箐依,只当是自个儿睡得久了,丫鬟守夜轮值,该是轮到了箐依,虽是奇怪,但也不多问,只道:“什么时辰了?红习呢?”
“回四姑娘的话,已是亥时了。”箐依怯怯答道,“红习姐姐她……着老夫人令,发落出府了。”
揽玉轩二等丫鬟红习,恃宠生娇,侮蔑主子,着令杖责二十,发落出府,其兄顺才,亦发落矣。锦瑟,落梅护主不利,亦同杖责二十,罚俸三月。其余人等,杖责一十,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箐依年岁不大,也就只比落梅长了两岁,却因着年前揽玉轩人手不足的缘故,拨来揽玉轩当值,倒占了个二等丫鬟的名号,可实际上,做的却是三等丫鬟的活计,甚至不比落梅更得四姑娘青睐。
箐依虽不甚聪明,可内里却是十分敏感,自知四姑娘心里对旁人有忌讳,揽玉轩里能够信赖的丫鬟仆妇拢共也只有锦瑟和落梅二人,故而箐依从不多事,对里屋总是远远避开了去。此番要不是锦瑟和落梅挨了打,没法子起身伺候,哪里会有她进屋的时候?四姑娘此时不问,该是她知道自个儿受了难,锦瑟、落梅多是要挨打的。
看在箐依的老子娘乃是寿安居当值的梳头娘、以及瑞嬷嬷事先吩咐——揽玉轩总得要留个人伺候——的份上,行刑的打手手下留情,倒没下了死手,只受了些皮肉之苦,比之旁人伤筋动骨的,自是要好上许多。
也合该是箐依性子胆小,眼瞅着红习端的是二等丫鬟的名号,行的是一等大丫鬟的派头,风风光光不过数十天,便这般狼狈地发落出府,心下实在怕极,唯恐老夫人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揽玉轩,鸡蛋里挑骨头,自然不敢怠慢四姑娘。
瑞珑嫣面色一暗,抿了抿唇,却不曾想为红习辩解什么,只道了一声“知道了。”并伴几声“嘶嘶”痛叫,再不言语。
“四姑娘!”箐依惊呼一声,又实在不敢使大了劲儿碰疼她,急急跺了两脚,在原地打转,“奴婢去唤人来罢?也好给二夫人报个信儿。”
“嘶……别去。”瑞珑嫣却阻止了箐依的好意,只道时辰不早,自家母亲怕是已经睡下,不好教她操劳,“箐依,我饿了。”
箐依假意掌嘴,念叨了一声“瞧奴婢这糊涂的。”,遂急急掀了锦帐进出,自里屋搬来一方小案桌,又端来一个木匣子,木匣子中灌有热水,夹层中放着一盅清粥,清粥隐隐冒着热气,显是早有准备。
任由箐依伺候着将清粥吃了大半,瑞珑嫣才撇头避开。
箐依也是识趣,利索地将一应物质收拾了,又端来熬好的汤药,千哄万哄教四姑娘将汤药饮了,还不忘取了蜜饯来,教四姑娘缓缓口中的苦味。
箐依记挂着四姑娘背上的青瘀,自妆台处拿了两个瓷瓶儿来,皆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先得了四姑娘的允,再伺候四姑娘上药——瑞珑嫣趴睡之时,箐依也曾替她上过药的,只是如今瑞珑嫣醒来,箐依自不敢贸贸然动手。
瑞珑嫣狠狠地咬着蜜饯,忍着化瘀时的疼痛,一面想着事儿迫使自个儿忘了疼:“箐依。表家妹妹可还好?”那时她虽摔得头昏眼花,迷迷糊糊,可也隐约听得敖姮君哭叫,更有许多人吵闹。
箐依一顿,话头在心里转了三回,方敢说出口来:“回四姑娘的话,表家二姑娘伤了脸……不过那大夫说了,只待伤口愈合,再拿消痕的膏药敷上三五个月,便会好全的,并无大碍。”最后一句,分明是箐依自个儿的宽慰。
姑娘家伤了脸,便是破了相,再怎么不碍事,终归是晦气——谁晓得将来婆家会不会拿此事说项?
“四姑娘原不必为表家二姑娘介怀,咱们府上良药不少,随便赠与她些许都是难得,更别说公主府那厢自有恩赐……四姑娘?四姑娘?”话说一半,箐依唯见瑞珑嫣昏昏睡去,只好将衣物给她重新覆上,又收拾了瓷瓶儿,拍拍屁股正准备坐下歇歇。
正这时,有一丫鬟掀了锦帐进来,原是老夫人自公主府调来伺候瑞珑嫣的二等丫鬟来烟。
来烟年十五,生得精致,一双挑花眼微翘,水汪汪的,略带红晕,似语非语,似醉非醉,正应“临去秋波,教人心往神牵。”之语。
“箐依。”来烟低声唤了一句,“三更过了,这里由我来守着,你回去睡上一觉罢。”
“是。”箐依应了,末了还是没忍住,嘴里叨叨絮絮,“方才四姑娘醒来,吃了半碗清粥,汤药也饮了的,我给四姑娘搽了药,只是姑娘疼得紧,这会儿又睡了……”
“你只管放心,我知道的。”来烟打断了她,半推半搡地教箐依出去,“倒是你,可要好好养养神,省得累出病来,四姑娘这儿又少了人伺候。”好说好歹才把箐依打发走。
来烟睡足了三个时辰,不觉困倦,只窝在脚踏板上,拿过薄被盖过自个儿半腰,就着身边一盏长明灯,一边做着绣活,一边看顾四姑娘,谨防四姑娘起夜,自个儿不曾察觉。
来来回回熬到天光大亮,才与箐依交换伺候,暂且不提。
絮雪居又闹出了事,二夫人自顾不暇,央得公夫人没法子,只好强撑着惫懒①的身子与她一同操劳府中琐事。
只是敖夫人不依不饶,时不时跳出来给两人使绊子,这儿指点指点,那儿比划比划,得了空便在老夫人跟前蹦达,诉说两人的不是,恼得公夫人和二夫人心里直冒火气,只是碍着老夫人的面子不好撒火,背地里自然没少琢磨着挖坑下暗手,各出奇招。
这些事儿,二夫人自然是不与自家闺女说明白的,便是要说明白,让自家闺女长长心眼,也不急于这一时,总得养好了身子再作打算。
瑞珑嫣一连窝了数日,身子躺得都快散架了,近身伺候的来烟和箐依才允她到里屋炕上坐坐,看几卷杂书,打几个璎珞。
锦帐掀开了一角,但见新来的三等丫鬟芝麻笑嘻嘻地探出个头,高声唱道:“四姑娘,堂家婉姑娘到了!”
话音刚落,便见瑞婉婉蹬蹬蹿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连披风也不曾解下,一溜烟窝到瑞珑嫣身侧,两只小脚丫一蹭一蹭将鞋子脱了,整个小身板囫囵缩进原本盖在瑞珑嫣腿上的薄被中,嘴里还呼嚷着“好冷!好冷!”
瑞珑嫣哭笑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瑞婉婉鸠占鹊巢,未说一语②便“抢”了自个儿大半边薄被。
箐依常年听闻这位娇蛮胆大的堂家姑娘,细数到底却不曾见过一面,如今一瞧,倒是有些愣神,恍不知自个儿失了分寸。
来烟原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自是见过瑞婉婉多回,晓得这位堂家姑娘与四姑娘交好,亲热些也是常理。遂嗔怪般推搡了箐依几下,让她去再捧一条薄被来,自个儿则亲自给瑞婉婉倒水沏茶。
“你呀,总是冒冒失失的,无怪三叔母时常念叨。”瑞珑嫣嘴里说她的不是,手上却不忘帮她掖了掖薄被被角。
瑞婉婉年岁不小,性子却乖张得紧,三夫人膝下只得了这么一女,自然很是上心。
瑞婉婉满不在乎:“我可好着呢,力气大得能窜上树,娘亲何故会念叨我?”又随手将披风解了,丢给一旁的来烟,冲瑞珑嫣挥挥小拳头,“倒是你,三五不时地病倒,这才叫人担心呢!还说我哩……”
“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行了吧?”瑞珑嫣被她说得窘迫,只得连声告饶。
瑞婉婉可得意了,摇头晃脑,故弄玄虚:“也是我心里记挂你,眼巴巴地跑来,你还说教我……还是我肚子大,能撑船,不与你计较。你可是猜猜,我带了什么好玩意儿给你?”
这话可把暖阁一众逗得一乐。
瞧见瑞婉婉瞪大了眼要撒泼,瑞珑嫣才掩上嘴,捧场问道:“是……珍味阁的灯芯糕?”
“不是,你再猜猜。”
“莫不是公主府的梅花糕罢?”
“你怎么尽想着吃的东西,不是不是。”
“是哥哥们扎的草蚂蚱?”
“不是不是,哎呀!你怎么总猜不准?”瑞婉婉迫不及待地叫嚷:“暖玉姐姐,你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惫懒:泼辣,无赖,顽皮,不好的。惫:惫乏,惫倦;懒:懒怠。
②特指两人之间的对话。
撒花*★;°*:。☆( ̄▽ ̄)/:*。°★*第二卷结束~~
提前预告→下一章节有番外(/▽\=)虽然与该章节内容无关嘿嘿嘿~~~
☆、047 秦家姑娘+番外
闻声,自有芝麻给暖玉掀起锦帐,教暖玉好捧着一盏花灯进得门来。
但见这花灯足足有一尺来高,呈八角分布;顶上似檐角,饰有凤头,高高翘起,如凤凰欲飞,昂首啼鸣;每只凤嘴各衔有一个指头大的赤金铃铛,轻轻摇晃间,便能听得一阵阵清脆铃响;花灯以檀香木为骨架、,以纱绢为面底,绘有腊梅、白兰、墨竹、千层菊、牡丹、